凡煙小說

第111章

關燈
第111章

覃惟在第二天接待了總店的那個客戶, 帶著人在展廳裏看了兩個多小時,意向很好,還初步確認了產品。

等客人送走銷售人才來, 跟覃惟對了下溝通內容,最後把所有的資料都拷走了, 問了下客人長什麽樣子,年紀多大。

覃惟聽出來對方是連客人都沒見過, 便交代:“這個客人很準,你最好跟得緊一點, 應該不止一家在聯系他。”

“OK。”銷售走了。

她覺得奇怪,就去問了Perla知道不知道那個客戶的事情。Perla如實告知,是上面分下來的渠道客戶。

既然是要看她店裏的產品, 舍近求遠分給宋明奇是什麽意思?還讓她來全程接待, 給別人做嫁衣嗎?

但客戶是Tina分下來的,別人無權有意見。

又一次開會的時候,Benny跟覃惟討論起來,Tina發現他對產品掌握情況不夠,讓覃惟配合他簽下這個客戶。

有人開玩笑:“這麽大的單子, Benny要請Vivi吃飯了,否則說不過去。”

“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麽?”

“……”

覃惟心中有些郁悶, 她拿到的可不是什麽不爭不搶的角色,爭名奪利才是本色。下了班後她不想一個人待著,又約不到人,便去了周玨那裏。

但是忘記一個事實, 晚上十點前他在家的可能性很低。

覃惟洗完澡, 去了書房。

桌上有個半成品樂高,是她拿過來的, 每次來都會拼一點,但是時間太少,一年多了還沒拼完。

之前是在客廳的,後來拿到這裏,這個房間他很少進來,每次都是她獨自在裏面待著。她拼了會兒想通一些事,人有些犯困,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發覺有人在動自己,鼻子好痛。睜開眼睛見他正坐在身邊,眼眸深邃,好像在觀賞她。

這畫面太詭異了。

兩人安靜對視了一會兒。

他的呼吸裏有酒氣,覃惟吸了吸鼻子,周玨的手已經伸到她的身下把她抱起來:“你來多久了?”

“我下班就過來了啊。”

“吃飯了嗎?”

覃惟搖頭,小腿勾住他的腰,像樹袋熊一樣,聽見他說:“我給你弄點吃的?”

“好啊,你快去洗澡。”她蔫壞地道,“我好餓。”

周玨看她眼神愈發沈著,把她放到床上,在她臉上連親幾下,“嘴上不把門,小心吃撐。”

她不以為然。

等他洗去一身酒味回來,覃惟後悔自己說的那句輕佻的話了。一下子塞得滿滿當當,動都動不了。

頸間渥滿了熱汗,進退維谷,她怪他弄得太狠,可是他稍退一下她又很難受,他不動了,她又覺得僵持在那也不行。如此拉扯迂回很久,她才反應過來,兩人的身體比各自的性格有默契。

他就想看她被弄得哀哀求饒,像個被拔了氣焰的熊孩子。

她的眼眶裏有潮濕的霧氣,身後的人不動了,但也沒有離開她,抓著她的頭發,用手指梳了梳,都快把她梳睡著了才說事,問還記不記得顧吟這個人。

覃惟轉過來:“你媽媽,我怎麽會不記得?”

周玨說她近期要來,到時候可能需要一起吃飯,覃惟點點頭說可以呀,又聽見他補充一句,她看上的那位大帥哥不會來。

*

覃惟又幫著接待了兩次客人,一次是銷售又沒趕得上,一次人倒是來了,但全程一句話不說當傻子。

Luna吐槽道:“這是幹什麽呀,消耗了我們這麽多零食飲料,這筆錢總店來出。”

覃惟在意的不是這個問題。

周一例會,她委婉地跟宋明奇說:“這個客戶你們不好好跟,小心丟了。”

宋明奇跟她說奉承的話,笑嘻嘻道:“有你在怎麽會跟丟,我們都相信你的實力的。”

覃惟把電腦合上,“這跟我有什麽關系麽請問,我自己的客人都照顧不過來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遇見這麽厚臉皮的人了。

做銷售的都學會笑裏藏刀那一套,會說場面話,Tina聽出來覃惟的意思,會後跟她聊了一下。

“Benny剛來,還是上面安排來的。 ”Tina說:“我不希望你們門店之間搞分化。”

覃惟也直言不諱:“業績不算我的,卻還要拿我當免費勞動力,這是不是說不過去?”

Tina說:“Benny目前在業務上沒有理清楚,但是他的實力很強。把這個客戶給他穩妥點,給你未必簽得下來。”

覃惟突然意識到,不是從那次的搶單開始的,而是Tina從未信任過她的能力。但是又要利用她的人力和店內資源去打頭陣。

此一時彼一時,她曾經願意給人當炮灰,可現在不願意了。

這個客戶最後簽了下來,當天的服務團隊很龐大,她把前期的所有工作都做好了,Tina和Benny負責出面壓單。

客人對於整個服務過程很滿意,跟覃惟加了微信,走時開玩笑,說不會簽了合同不管售後服務了吧,以為這筆單的傭金被她拿走了。

“當然不會了,王先生。感謝您的信任。”

Benny在旁邊笑笑不說話。

Tina晚上請全店的人吃飯,犒勞大家今天的辛苦,每個人都出了力。覃惟生理期不舒服,要先回家休息,就沒有去。

她跟自己說這只是一件小事,不要去在意,學會接受。她已經把自己份內的工作都做好了,沒有因為業績被批評過,也沒有出現重大失誤。

這一路不平坦,但也算順遂。

資源必然是要傾斜向能力更強的人,她因此失勢過,但也吃到過紅利。

*

年中大會前,負責隔壁城市的城市經理辭職了,覃惟瞄準了機會去毛遂自薦。

Stella也正在為這事兒頭疼,不想覃惟的動作如此之快,“我欣賞年輕人的果決,但是你過去即將面對什麽,我也要講清楚。”

“好。”

公告很快出來,她下個月過去。

這天Tina過來巡店,見著她問起調職的事情,讓她把手頭的工作都安排好,不要人走了這邊的業績蹭蹭往下掉。

覃惟知道她的擔憂,也絕不會砸自己的招牌,店裏的事務和客戶都存檔了,重要的大客戶也都讓Luna接觸過。

Tina點點頭,“如果後期需要你來談的,也不能把這邊撇下。”

“當然,有需要給我打電話。”覃惟笑著說:“在哪兒都是為公司效力。”

Tina想起來當年在總店,也是在一個早上,她忽然告訴自己要去新店,如今的Vivi再一次出走,覆制自己曾經的路。

晉升這條路總是狹窄的,她也不能保證這次還能成功。

忽然問她:“你真的不是沖動嗎?”因為單子的事情。

覃惟眼裏躊躇滿志,說:“我不是剛入職的小朋友了。”

“你進公司幾年,從什麽都不懂的白紙一張到店經理,升職之路已經走得飛速,不妨停下來沈澱,選最穩妥的。”

“自從我工作,從來沒有遇到過穩妥的路。”覃惟說。

Tina知道覃惟不會聽從自己的建議,她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打鐵還需自身硬,希望你能證明自己的選擇不是錯的。”

“我會的。”

覃惟盡量忽略掉她的前一句是在懷疑什麽,只走自己的路。

*

周玨在機場接到顧吟,這次是她的私人行程,沒有帶助理。坐周玨的車回城的路上,她問:“你幫我安排好酒店了吧,這種事總不能讓我自己操心吧?”

周玨跟她說了接下來的行程,又收到覃惟的微信,她負責的的新地方,就在隔壁,北京過去高鐵半個多小時。

他對此沒有發表意見,跟她說晚上再討論。

顧吟表示很滿意,“你給我安排的?”

“陳瑾。”他說。

陳瑾這個人顧吟知道,頓時起了八卦的心思:“你爸爸和陳瑾,他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這兩人相差二三十歲,你覺得呢?”

“怎麽不可能,真愛不分年齡。只說明他們不夠愛。”

“我爸很欣賞這個人,他們之間只是工作關系。”周玨心不在焉,過會兒又說:“他是什麽樣的人你清楚,不要隨便開玩笑。”

顧吟重新看起了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這個她從小生活的地方越來越陌生。

周父是什麽樣的人她當然清楚,冷漠,尖刻,完美主義者。

他們的兒子就是他的2.0版本,只是他慣會偽裝得謙和有禮,把所有人都騙了,也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

他比她大十幾歲,本來自己就很虧,他還對她很不好,一點都不讓著她。 幸好她逃得早,才能享受精彩人生。

那個叫陳瑾的私人管家親自出來接,三十多歲,面容較好,給顧吟開了門,微笑道:“周總已經等您很久了。”

當顧吟踩著高跟鞋下來的時候,陳瑾往車裏多看了眼,似是在確定什麽。

周玨眼神詢問,“怎麽了?”

陳瑾搖頭,“我以為不止顧女士一個人。”

周玨沒接這句話,因為上次顧吟就帶了男朋友來,他徑自走進屋子裏,過會兒顧吟也走了進來。

家裏有做中餐的廚師,今天又從外面請了兩個過來幫忙,這會兒正在忙。

“我爸呢?”

陳瑾小心觀察著,回答:“周總在上面開會,請二位稍等一下。”

顧吟不屑地“呵”了一聲,就去後花園散步了,淙淙流水,聽著心情舒暢。這個房子挺好的,和當初她住的很像。

陳瑾的這個“稍等一下”讓人等了很久,直到晚飯時間,周父才從樓上下來。

他的兩鬢已經斑白,面容冷峻,眼窩深邃,身材並未佝僂走樣,依然挺直樹立,遠看著和年輕人並無異。

周父看了看顧吟,只說淡淡兩個字:“來了?”

“啊哈。”顧吟也瞥他一眼,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幹脆不說話。

周玨說:“吃飯吧。”

食不言寢不語,周玨不說話,周父也不說話,顧吟覺得這樣的氛圍太奇怪了,就問周玨:“你的女朋友還在談吧,要不要約出來吃飯呀?”

“我問問她。”

“你有女朋友?”周父擡下眼。

“是,我有。”周玨回答。

周父也不多問,沒什麽太大興趣,餐廳裏很快又沒了聲音,只有鋥亮的餐盤反射出吊燈的光點,頗顯寂寞。

顧吟實在受不了,找個借口先走了。在車上的時候還想,上次她過來明明不是這樣的啊,不是挺自然的麽?

飯後,周玨被叫到書房,周父從書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把這個給你媽媽。”

周玨拿過來看了眼,“我明天給她。”

“今天,”周父不容置喙的口吻,“你交到她手裏。”

“行。”

周玨拿了照片下樓,換鞋的時候又看了眼。他初中畢業典禮父母飛回來參加,拍了這張照片。

這是三個人唯一的合影。

他自己都不記得,快二十年了。

周玨並不覺得自己缺失什麽情感,他高中到美國念書,身邊很多中國孩子都是早早離開父母。

顧吟還經常去看他。

何至於用一張照片去懷念。

車子開出去一會兒,周玨意識到父親保存照片的初衷根本不是為了紀念他的重要時刻,而是另有其人。

他們的人生理念不合,目標不一致。

一個要走,一個不會留,這是最好的結果。可保存一張照片這麽多年又是發什麽瘋?

*

覃惟在他家裏等到半夜。她的職場又將換一片地圖,內心興奮,可難免恐慌。

她知道自己做出這個決定的確不是特別高明,放棄了費心經營好幾年的店鋪和生意,放棄了在北京還算穩定的收入,去追逐一種不確定。

也許會如林曉蓓所說,混得好了更上一層樓,混得不好……灰溜溜離開,她沒有再回到目前這個位置的可能了。

但是她心裏又覺得這是必經之路,等磨煉兩年,做出點成績,她就可以順利跳出去了。

等了半天他沒回來,她也沒有催促,洗了澡躺去床上。

覃惟發現自己不喜歡待在他家裏,這裏太大了,在別人的地盤總是有等待的意思,等待主人歸來。

可是他們的生活裏,大部分時間都是錯位的,等待是必須的。

漸漸的她有了點困意,還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跋山涉水,異常辛苦,可腳下又被藤蔓纏住,勝利眼看著就要到達,卻怎麽也走不到,最後被沙浪淹沒了。

這次很快醒來,還是黑漆漆的,小腿上捂得全是汗,被被子纏著,她踢開薄被,發了會呆。

屋子裏有人走動,她心中一顫,立即走出去。

只開了走廊的燈, 其他的地方都是昏暗的,更顯得無邊空曠。周玨已經洗完澡,穿了件黑色的睡衣,正在倒水。

覃惟揉了揉眼睛,問:“你回來了怎麽沒喊我?”

“看你睡得很深。”他站在那兒,看著她。

覃惟見他不動,就主動走了過去,摸了摸他冰涼的手腕 ,然後就著他的杯子也喝了點水,問:“你看見我發給你的消息了吧?”

“看見了。”

覃惟心裏一直是忐忑的,現在忍不住跟他分享,“我要去負責新的片區了,以後還要跨城上班,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周玨抽了張紙巾,擦掉她唇角的水,“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你就要申請過去?”

“啊?”覃惟眼神楞了楞。

“Vivi,這是你自己做出來的選擇。”周玨把紙丟進垃圾桶裏,聲音像是在辦公室談事,“我說過,你該對要做的事是篤定的。”

真是出乎意料,她已經被Tina質疑過。以為無論如何,他都會從男朋友的角度,鼓勵她,信任她,一定可以做出成績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