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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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徐荼到底還是硬著頭皮回了內場。

雲亨酒莊這麽個開在半山腰,別說出租車,就是叫車都不會有人響應的地方,她跑都跑都跑不出去。

人深呼吸了兩口氣,努力給自己壯了壯膽,明明徐又焉出國前兩個人還親密的很,但到底是自己心虛,背著他跟沈淩談訂婚。

總覺得像是在給徐又焉帶綠帽子似的。

因而進去的時候帶著幾分鬼鬼祟祟的姿態,全然沒有剛剛和沈淩談判時那副冷靜漠然的模樣。

只不過她從後花園進來時, 第一眼掃過內廳,根本沒有看到徐又焉。

內廳的人走了三成,餘下的也散開來。

按理說那麽一個人人簇擁的人,一定會在人群的中間,現在卻仿佛這場子裏沒進過其他人似的。

她腰背挺了挺,嘴角的笑就揚了起來,以為人已經走了,端了個徐家小姐的架子,徑直朝孫載怡她們走去。

“徐又焉走了?”

孫載怡咽了口口水,指了指徐荼的身後。

徐荼腦子一嗡,悄咪咪的回過頭去,果然就看到了坐在內區隔間的男人。

單手握著透明玻璃杯,單手撐在額,在徐荼眼眸落在他面上的瞬間,眼皮一擡,恰好落進了徐荼的眼神裏。

徐荼猛地就把頭轉了回來,暗罵了一句,“錢渺搞得這是個什麽布局,跟捉迷藏似的。”

“頂級VIP,”江一一揶揄道:“專門配適徐先生這種級別的男人。

“你四哥真是太嚇人了,以前私人局只覺得氣場強,在這種場子裏看著,嘶,”孫載怡做了個哆嗦的動作,惹得江一一也跟著哆嗦了一下。

反倒是沈濃,挑了眉,揶揄道:“徐小五,我就說你跟你四哥有貓膩,人家車小姐就在那邊,徐又焉連個眼神都沒給,你是沒見從你進來,他眼珠子就跟黏在你身上似的。”

“沈小姐,註意註意形象,註意註意說話的內容。”

“我說點實話,看把你嚇得,”沈濃笑著,努了努嘴,“你快去吧,你再不過去,一會兒徐先生過來抓人了。”

徐荼深呼了一口氣,端了個笑,轉身就向著徐又焉的方向走去。

人前,自然要營造個相親相愛的兄妹形象。

徐荼這一動,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自從徐又焉來,這內隔間除了付坤就沒有進過人,饒是車瑤,也只是和付坤遞了幾句話,就跟付九師離開了。

徐荼這大搖大擺的進去,不少人感嘆,徐家小五的地位依舊如此,無人撼動。

徐荼直接找了個沙發坐了下來,乖巧的喊了聲,“四哥。”

徐又焉人還乏著,眼底淡淡的青灰色分明,揉著額,擡眸看著小姑娘一身米黃色的小裙子,頭發束起,長長白白的頸部就一覽無餘。

眼眸水潤,狹著光,一看就揣了不安分的心思。

當即招了徐荼過來,“給我捏捏這裏,酸。”

徐荼不明就裏,老老實實的走了過去,手指落在徐又焉指的太陽穴的位置,力度不大,打著圈的按摩著。

她著實不太會這種伺候人的事情,好在以前沈濃偶爾高跟鞋穿的多了,會嚷著讓她揉了揉,手指尖不至於軟弱無力。

細長的手指白凈,落在他的額上,有一種酥麻的柔和。

徐又焉遲遲沒有說話。

徐荼拿捏不到他具體的情緒,也不好開口。

半響才聽到他幽幽的問道:“見到沈淩了?”

“對,見了一下。”

“要訂婚?”

“沒有沒有,”徐荼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人家的確還沒答應她,她不算說謊。

而且,這個場合著實不適合聊這種問題。

她確實有些話想要和徐又焉說開。

比如,她想要給陳望一大筆錢,再比如,她希望徐家可以支持沈淩六個月,而更為重要的,她要和徐又焉分開了。

不是住在孫載怡家,而是正式從融園搬出去,徹徹底底的分開。

許是五六個月,許是一年半載,又或許,他們發現有另一種更好的生活方式,會徹底分開。

徐又焉沒再多言,只問了句,“跟我走還是跟她們?”

徐荼揣了別的心思,自然笑得燦爛,“當然是跟四哥。”

從雲亨酒莊出來的時候,付九師的車還停在門口。

看到徐又焉出來,車瑤下了車,小姑娘不知道等了多久,一下車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好在人沒有摔倒,加快了兩步腳步迎了上來。

餘光自然看到了徐荼,並沒有多言,只擡眸看著徐又焉說了句,“謝謝徐先生的安排,明天我就進組了,再有什麽需要,您直接聯系我。”

徐又焉微微頷首,他站在高處,她站在低處,低眸而視,看不清眼底的情緒,話語淡淡的,是他一如既往的樣子,“辛苦了,有什麽需要直接跟彭宇提。”

“好,您多保重。”小姑娘帶了笑,眼眸裏是十成十的真摯。

不像徐荼,看他的時候大眼睛靈動,若是說些好聽的,一定是揣著些別的意圖。

算盤打的叮當響。

這麽想著,徐又焉當真伸手,把想要往後縮的姑娘一把拽了過來,“阿圖上車。”

“啊,好。”徐荼應著,腳下的步子快,像是恨不能要把他留在上面與車瑤單獨一起。

所以,等到徐又焉上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捏著她的小鼻子,“跑什麽?”

“沒有啊,”徐荼辯白道:“你讓我上車的,我自然要快一點。”

“而且……”徐荼嘿嘿一笑,“美人在前,總要給你們倆留點空間。”

果不其然,這話說完,額頭上就又被重重彈了一下。

徐荼呲牙咧嘴的立刻從包裏往外掏鏡子,嘴裏還嘟嘟囔囔的,“回回都可著一個地方敲,再敲就變成窟窿了。”

許是徐又焉實在太乏了,沒什麽力氣和心情與徐荼鬥嘴。

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沒有再說話。

徐荼向前靠了靠,感受著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從後面取了個薄毯給他蓋在了身上。

72小時打了一個來回,不用說徐荼也能猜到他到底有多辛苦。

說不心疼一定是假的。

彭宇從後視鏡裏看了幾次,終究憋不太住,小聲說道:“小五小姐,先生為了今晚能見到你,幾乎一連五天都只睡三個小時。”

徐荼有些心疼的嘟噥了一句,“明天回來也可以見到的。”

“先生怕你多想。”

徐荼頓了一下,明白過來,彭宇說的是錢渺和車瑤的事情。

明明說的是有些安靜的話題,可不知道為什麽,徐荼突然輕笑著,揶揄彭宇,“前女友新女友都是你負責,彭特助現在的業務越來越全面了。”

彭宇激靈又坦誠,“我處理的不過都是工作,先生親自負責的才是掛在心上的。”

這話說的,不愧是徐又焉的人。

徐荼沒再多言,眼眸落在窗外,手卻不著痕跡的,單手握住了徐又焉的手。

=

從雲亨酒莊到融園,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

孫載怡他們在群裏聊著著晚上各種五花八門的八卦關系。

載歌載舞:【@一江水江一一,我瞅著段嚴章和他那個小女友不怎麽親密啊,會不會是為了氣你故意的】

沈能能(備婚中):【有可能,你看人家徐先生,明顯找了個替小五背鍋的】

大耳朵圖圖:【等等,聊天就聊天,回回我躺槍】

沈能能(備婚中):【@大耳朵圖圖你四哥是不是怕你被錢渺扇一巴掌,特意找了個人替你擋槍。】

大耳朵圖圖:【跟我沒關系,我找好房子了,明個就要從融園搬出去了】

載歌載舞:【???你不來跟我住了?】

大耳朵圖圖:【我怕到時候徐又焉沖去我新家,傷及無辜】

載歌載舞:【滾吧,不要來我家了】

載歌載舞:【[微笑]】

徐荼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起,就聽到耳邊幽幽的傳來兩個字:“關上。”

得,大爺醒了。

徐荼立刻把手機塞進了口袋裏,一臉的乖巧。

饒是睡了一路,可徐又焉臉上的倦意依舊分明。

徐荼很難得見到他這般憔悴的模樣。

過往也曾有過他因為工作熬了大夜,幾天不睡,但好像徐又焉是永遠不會疲倦,永遠不會輸的。

所以她幾乎都忘了,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有七情六欲,也有歡愉疲倦。

會在親吻她的時候,不舍似的溫柔的輕吮,也會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沖動,讓她舒服愉悅。

會吃醋,會計較。

這樣一想,徐荼剛剛還努力讓自己硬起來的一顆心再度軟了下去。

借著地庫昏暗的燈光,看著影影綽綽下他的臉龐,好看得想要落淚似的。

是不是只要她柔弱一點,躲在徐又焉的羽翼下,等著他去處理這些問題,她就不會難過,不會和他分開了。

徐荼終究長呼了一口氣,跟在徐又焉身後,上了樓,進了家門。

人揣著心事的時候,行動就會不自覺的放緩,餘光總會下意識的落在一個地方,又游移的挪走。

洗漱換衣。

徐荼坐在床上琢磨著房間裏哪一個地方適合促膝長談的時候,就看到徐又焉徑直進了她的房間。

從十六歲之後,他再也沒有踏入她的房間過。

徐又焉換了淺灰色的睡衣套裝,洗過臉,前額的碎發上還有幾顆水珠滴落,臉上的倦意淡了許多,反而襯的人有一種居家的柔和慵懶。

徐荼不由的有幾分緊張,腳趾蜷縮,人咽了口口水,向後挪了下屁股。

帶著不自然的微笑,“四哥。”

徐又焉擡眸,眼神裏摻雜著幾分無奈似的,“說吧,想和我聊什麽?分手?”

“我們又沒在一起,”徐荼下意識的說道,可看了眼徐又焉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手指在衣角打著圈,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阿圖。”

“恩?”徐荼回望他。

“你需要多久?”

他太了解她了,徐荼的話沒有說出口,徐又焉就已經全都洞悉了她所有的想法。

就像饒是徐又焉不說,徐荼也知道,車瑤的存在的確是替她擋了許許多多的非議和爭論。

徐先生一擲千金博紅顏一笑的緋聞出去,徐存禮會聽到,錢家也會知道,圈子裏所有的人都會知道。

若是演得再深一下,就像今晚錢渺與車瑤的對峙,更進一步坐實了徐又焉與女明星的傳聞。

徐家與錢家原本在大家眼中宛如捆綁的關系,會最快的解散。

特別是車瑤與她有三分相像,這會讓徐存禮最大限度的放下對徐荼的監控和戒備。

若是將來有一天,徐又焉和徐荼的關系可以公之於眾的時候,因為有了數個“女朋友”的經歷,也會減少大半關於他們關系的非議。

無外乎是日久生情,總好過所謂別有用心的“童養媳”。

認知和感官,是需要時間來消化的。

徐荼若是在這段時間裏如約和沈淩訂婚,不僅會徹底打散徐存禮的懷疑,也會順利拿到爺爺的信托,將遺囑公開。

他們兩個,都需要時間。

徐荼看著徐又焉的眼神,牙齒咬著下唇,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模模糊糊的聽不清。

徐又焉俯身向前,徑直落在了徐荼的面前,“我要是聽不清,可要吻你了。”

徐荼立刻一激靈,“最短六個月,最長……”

徐荼心一橫,“最長三五年。”

後面還有一句話徐荼楞是沒敢說。

若是四哥和我都找到了合適的另一半,就一直做兄妹好了。

徐又焉人落了下來,半跪在地毯上,恰好微微擡頭能看到徐荼的眼眸。

眼底有淡淡的血絲。

人說起話來,也帶著不屬於他的委屈。

“阿圖,我等你長大已經等了好多年,我現在年紀大了,再等下去就是孤寡老人了。”

“你總要可憐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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