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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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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徐荼的新房子在海城曼甯的附近。

步行5分鐘的距離,寸土寸金的頂奢地段。

最開始是打算租住,畢竟她在海城曼甯的時間已經不足十個月。

可搬完家,就聽到彭宇說,徐先生已經把房子買了下來。

不大,六十平的二居室,勝在地段和光景好,七位數的價格,對徐先生來說,也不過是眨眨眼,不足為道。

徐荼實在不願意跟他爭執這些沒有結果的事情。

和孫載怡去家居店逛了幾次,添置了不少的東西。

但總覺得差了口氣,特別是墻體的掛畫全部空白。

她甚至考慮著是否要把年假利用起來,回北歐淘些有趣的家具回來。

沈淩來約過她幾次,明確表達了接受徐荼的提議,但還是想試著追求她,說是半年內若是能培養出感情,就可以順勢結婚,無需取消婚約了。

徐荼心裏笑著他的天真,可面上沒有異議,討論這種是否能在半年內日久生情的事情,屬實沒有意義。

只是找了裴怔來,簽訂了訂婚協議,條款瑣碎而詳細,以防訂婚後沈家反悔,拒不取消婚約。

自此,徐荼正式和沈淩對外釋放了交往的信號。

為了營造兩個人是從交往到訂婚的過程,徐荼應了不少沈淩的邀約。

她的戀愛經歷不多,以前和祁安的假戀愛算其一,在北歐的date尚且算作其二。

和徐又焉根本沒什麽正經的戀愛過程,與其說是戀人,反倒是一/夜/情更為精準些。

所以看著沈淩五花八門的約會方式,頗為驚訝。

看電影吃飯送禮物已經是最基本的,三天一場音樂會,五天一次美術展,更別說一到周末就約著徐荼攀巖騎馬高爾夫,甚至包了小型飛機,要去海島沖浪。

徐荼一個朝九晚五的社畜,儼然沒有閑情逸致去享受如此浪漫的追求,十個推了九個。

好難得沈淩說有一場慈善拍賣會,以畫作和珠寶為主,徐荼看著自己空白的墻面,到底是答應了下來。

說不定當真能為這面墻,淘一些適合它的作品。

她以前年紀小的時候其實和徐又焉去過幾次拍賣行。

相比於臺上介紹的天花亂墜的拍品,她更喜歡徐又焉一個示意,她就舉牌的過程,仿佛幾十萬幾十萬的增加不過是她隨手撥動著牌子就可以賺到的數額似的。

甚至有幾次,徐又焉縱著她,把並不太值錢的粉鉆拍出了天價,一度引起海外媒體的熱議。

現在想來,他明明可以通過電話委托,卻仍舊帶著她去,也不過是為了讓她增加些見識,可以讓她更快的融入到自己徐家小姐的角色中。

徐荼特意選了身素色的修身中式蘇繡連衣半裙,套了件盤扣雲錦的淺波綠色外衫,手機剛好塞進黑色的方塊手包中,珍珠長鏈挽在手腕上,充當著手鏈的角色。

頭發一攏,松松紮在腦後,畫了個淺淺的淡妝。

沈淩開車前來接她。

相比於平日裏他慣來喜歡的沈穩持重的車型,今日倒是開了輛花哨的賓利。

甫一見到這樣的徐荼,眼神裏擋不住的愛意。

徐荼被他看的有幾分惱,卻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把眼眸偏向外面。

現在這狀態,頗有幾分上著不喜歡的班的感覺。

好在沈淩尚且算是個禮貌懂分寸的男士,眼神很快收回,跟徐荼隨意的聊著今天會有的幾件拍品。

“匡衡匡老的那幅畫不錯,之前不少人求,難得這次打著慈善的名頭拿出來競拍,估計價格會爆高。”

“鐘老捐的那顆黃鉆也不錯,據說是當年的定情信物,不論是克重還是凈度,都拿得出手。”

“哦,對,還有幾幅聾啞兒童的作品,每年慈善拍賣都必不可少的環節,我看了幾幅,很不錯,可以考慮一下。”

徐荼敷衍的隨口應著,突然想起十幾年前她好像也曾經畫過一副畫。

是末寨的天空和高山,還有山頂端的一株枯鴉草。

只不過,不過十歲的她美化了那株黝黑的植物,讓它在極致黑色的密葉中,綻放了一朵艷紅的花。

其實說到底,還是因為陳望不喜歡黑色和紅色,只有這兩種顏色的畫筆被允許徐荼使用。

末寨是貧困村,每年都會有所謂的捐款和物資。

作為答謝,村長便會讓村子裏聰明的孩子,或手寫感謝信,或繪畫,或作詩的形式,寄往大城市的慈善組織。

徐荼的那副名為《永恒之花》的畫作,是她後來在徐又焉的書房裏查找相關資料的時候才發現,被作為貧困山區兒童的希望畫作,刊登在慈善拍賣會的目錄上。

作者一欄,只寫著“被捐助兒童”五個字。

至於那幅畫拍價多少,去往何處,已無從查找。

那筆拍出來的錢到底去了哪裏也不得而知。

是當真沒有捐贈還是被陳廣傳留下,是二十三歲的徐荼已經不在意的事情。

只不過想著,她還是不由的偏頭問道:“這筆錢會送給畫畫的孩子們嗎?”

“不會,”沈淩無需思考就回答道:“錢會給機構,作為聾啞兒童的後續救助金使用。”

徐荼心內嘆慰,沒有再說話。

因為是慈善拍賣,沒有定在傳統的拍賣行,而是定在了海城比較老派的海茂酒店。

據說是海城慈善總會聯合企業家協會以及書畫協會聯名搞得拍賣。

派頭不小,拍品不少。

徐荼職業病發作,進了門,便把目光落在了工作人員的工作內容、酒店的整體布置裝潢以及大型會議活動的安排籌劃上。

等到她參觀完畢回到內場時,第一件拍品已經結束。

沈淩低聲給她介紹著,“是一條帝王綠的翡翠串珠項鏈,拍了五千三百萬。”

徐荼隨手翻了翻目錄冊。

內容不多,比如匡老的畫作、鐘老的珠寶,都沒有在列。

只聽著拍賣師把拍品與各種慈善活動結合起來,說著驚人的捐贈數額。

徐荼不由的冷笑著,這裏面的錢到底有幾分會落到貧困山區的兒童身上尚不得知,他們通過這種事情贏得的好名聲,倒是可以刻到墓碑上,作為讚詞了。

她即是不感興趣,也沒有舉起拍牌。

沈淩在一旁看著她眉眼無趣的模樣,多少有些焦慮。

和徐荼約會的這大半個月,她一向是客氣禮貌,卻好像都興致缺缺。

他問過沈濃,自家這個和自己本就不親疏的妹妹抱懷笑著說道:“小五這人怪得很,對什麽都感興趣,對什麽也都不感興趣,二哥可以多試一試,總能撞上個她喜歡的。”

當下不由的說道:“下一個就是匡老的畫作,據說很傳神,從來沒有對外展出過。”

徐荼不太懂畫,小時候被徐家的私教強行灌輸過一段時間的美學。

其中就涉及到藝術品鑒賞。

只可惜到底是大山裏出來的孩子,那種自小被精心培養接觸成長起來的藝術美學,徐荼就算是拼盡全力,也還是差了些。

當下只想著說不定這幅傳神之作會非常適合自己的墻面也不一定。

抱著壞,看著臺上,帶著幾分期待感。

可拍賣師話音落,展品出,徐荼眼眸擡起的瞬間,幾乎是下意識的,從腳到頭的打了個寒顫。

畫面上是一個眼眸凜冽,透著殺氣和敵意的女孩,卻因為年齡和閉塞感,眼眸中透著清純和稚氣。

交疊融合,配上畫作者混雜粗糙的筆觸,有一種震懾人心的窒息感。

眼睛烏亮圓鈍,臉頰凹陷,頭發潦草淩亂,五官卻完美的像是上帝的雕刻,有一種別致的瘦弱秀美。

並不算太過寫實的畫法,筆觸潦草中勾勒著幾筆細致,卻因為畫中的人獨特的氣質,誘得人不由的想多看兩眼。

畫裏面,是十歲的徐荼。

而這幅畫的名字,叫《chentu》。

徐荼咬著牙,看著那幅畫,手指在不痕跡的顫抖著。

她記得這幅畫。

末寨雖然邊遠封閉,卻也因為它獨特的地理位置和風景,每年都會吸引大批的探險家、畫家和攝影師的競相進入。

有成功抵達的,大半都會在半路因為種種阻礙而勸退。

這個畫家就成功了。

他自稱姓安,叫安華,看過徐荼的那張畫作,所以特意前來末寨尋找永恒之花。

可幾乎找遍了山頭,也沒有尋到開著艷紅花朵的枯鴉草。

是以村長帶著他來到了徐荼家,指著她介紹說,“就是這個小姑娘畫的,她從小被狐妖入體,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村子裏除了她,沒人見過枯鴉草開花。”

“那玩意就不會開花。”

彼時徐荼已經對所有外來的人都充滿敵意和抵觸。

她下意識的退後,不想與他有任何的交談。

可陳廣傳卻不肯。

特別是當畫家看到她驚艷的提出要用五百塊錢讓她做模特時,陳廣傳幾乎是想都不想的就答應了下來。

徐荼憋著她的恨意,在冷板凳上坐了五個小時。

再之後,她再也不曾見過那個畫家,也不曾在任何地方,聽人提起過末寨曾經有一個姑娘。

饒是她後來通過彭宇去找尋一個叫安華的畫家,也從未成功過。

所以執念放下,徐荼只把他當成一個不入流的畫家,畫了一副不入流的畫,怕是早已經不知道被碎到了哪裏。

可現在,它作為本次拍賣最受矚目的拍品,作為匡衡最得意的作品之一,被展示出來。

徐荼很難去感受自己當下的情緒。

是憤怒,是羞愧,是惶恐還是惡心。

可她只知道,自己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每一次都雙倍加價的競拍。

明明起拍價不過一百萬的一副畫作,生生被她拍到了一千三百萬。

徐荼依舊沒有要停止的意思,像是已經孤註一擲似的。

內場已經沒有人跟她競爭,只剩下電話委托,和她不相上下的提高著價格。

兩千萬、三千萬,最後徐荼舉牌五千萬的時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代畫家,饒是匡衡的地位再高,也遠不值這個價格。

徐荼勢在必得。

沈淩在一旁不明就裏的看著她。

屬實沒想到,徐荼會為了一副小女孩的畫像,瘋狂至此。

拍賣還沒有結束。

電話委托依舊在持續加碼。

徐荼像是殺紅了眼似的。

哪怕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從她臉上看到畫作女孩的半分影子,她也一定要把這幅畫拍下來。

所以就在徐荼咬著牙舉牌的時候,手機冷不丁的響起。

她只低眸一眼,就看到徐又焉的微信。

X:【放下牌,我在】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緊張到幾乎在顫抖的徐荼,突然洩了一口氣似得。

繼而聽到拍賣師笑著說:“For the fancy painting,she has a bid and i'm selling at 50milliom。Congratulations Eric。”

徐荼終究無法控制,起身就離開會場。

她現在,只想找一個地方,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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