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28章

雲黛溪快步跑下樓梯,跟過來等候開門的阿福道“新年好”,而後鉆進車裏。

顧黎安和馳牧野地對視時她在高處,無從判斷他們之間到底都是怎樣的情緒,心裏的不安自然顯露。

從上車就出於本能地看著顧黎安,可有了上次的經歷,自知不方便再說什麽或做什麽彌補。孩子似的想要糖果又不敢開口,最終選擇放棄。

顧黎安打破沈默,沖前面喚了一聲:“阿福。”

看來是早已經安排好了去處,阿福得了令直接啟動車子,往名公館方向去。

車內照舊安靜,除了馳牧野,雲黛溪還有太多想問的。

想問他最近還好嗎?又怕再揭起一次傷疤。

消失的這些天裏,雲黛溪只能從財經新聞報道裏看到他。

顧建華的葬禮辦得極其風光,聲勢大到許多政界的人也參與,各大媒體都用重要版面報道。不過報道明顯被公關過,只留下了顧黎安想留下的部分,他在歐洲的那些經歷,沒有一點被寫出來。

所有的報道裏,眼前這個男人都保持著極為得體的平靜。

仿佛這不是場葬禮,而是他對外界宣布掌握實權的加冕儀式。

參加各種場合的宴會裏,無數人在八卦著,甚至有的人臆測顧建華的死跟他不無關系。

連帶著江羨羨的資源都好起來,外界無數傳聞她也許能真正攀上豪門。

那些新聞裏,這個男人冷血無情。可雲黛溪相信,那天他在車裏擁抱自己,說著“帶我回家”四個字時,身上散發出的脆弱感,沒有一點不是真心。

想緩和氣氛,雲黛溪沖前面開車的阿福說:“阿福不好意思啊,本來想讓你放假呢,車在我那邊車庫停了那麽久,最後還得你開輛新的過來。”

阿福回:“黛溪姐別這麽說,應該的。”

這句話之後車內又陷入安靜,顧黎安好像累了,並沒參與,用手撐著頭。雲黛溪低頭湊近去打探,手掌下的陰影裏,他的眼睛已經合上。怕打擾他,她乖乖不再說話。

只是,連她自己也沒料到,心裏居然有些期待。期待他會像上次那樣,在睡夢裏,主動來牽她的手。

就算是占有欲也好。

可這次到了名公館車庫他都還沒擡起頭,直到雲黛溪輕輕推他的手臂:“顧先生,醒醒。”

聽到聲音,他才睜開眼睛,看四周的環境,確定已經到目的地,才惺忪地說:“阿福,明天不用來接我。”

沒見面的這些天,雲黛溪偶爾會懷著開盲盒的心態,來這邊住上一晚。可是越等待越覺得不安,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在想著,是不是他來了。直至睡眠完全消失,只能邊喝酒邊眼睜睜看著窗戶外的天色變亮。

顧黎安脫了外套坐在沙發上,沖她招手:“過來。”

落地燈裏的他滿是慵懶的氣息。

這些天他應該真的累了。眼神的霧氣更重,膚色比先前還要蒼白,連額前的碎發都長了些,掩蓋了部分眼眶,讓他看起來更多了些迷離的氣息。

雲黛溪光著腳過去,本想伸手去攀住他的肩,卻被顧黎安搶先一步,把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裏。

夜裏清晰的心跳聲在耳邊響動,穿過耳膜延續到她的身體裏。

仿佛有默契,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聲音。

誰也沒開口說一句話。

顧黎安的手卻越圈越緊。

她沒掙紮,任由著他去。

天空中煙花突然炸起,落地窗外滿是絢爛的顏色,雲黛溪被聲音擾得本能想從顧黎安懷裏坐起,卻被他手臂的力量阻止,沒擡起來哪怕一分。

她順從,沒再動想移開身子的念頭,唇瓣輕啟,用微弱的聲音說了句:“顧先生,新年快樂。”

顧黎安終於松手放開,雙手捏住她兩邊的胳膊,垂目看她:“新年快樂。”

今天的他比平常多了幾分疏離。

猶豫再三,雲黛溪還是收回了搭在他肩膀的手,不知哪來的情緒,她想吻他,卻不敢。

怕這段時間的消失裏,多少有因為自己上次越界的因素。

她問:“顧先生今天住這裏?”

他答:“嗯。”

雲黛溪從沙發上下來:“那我去洗洗。”

顧黎安滾動喉結,若有若無地答:“嗯。”

這間房子裏已經按照上次的計劃,擺上了許多雲黛溪的東西,不再那麽冰冷無情。顧黎安上次聽到時,以為她是說著玩的,沒想到她真買了不少。

雲黛溪去洗澡的時候,他繞著客廳走了一圈,看那對草莓熊的時候最為好奇。

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少女心。

他揉揉草莓熊的頭,觸感柔軟,幾個小時前,在飯桌上跟阿公林業華摔碗的氣莫名消了些。

雲黛溪在更衣室脫下衣服時,才發現上面有血,再三確定不是自己月經來潮時,心裏不由一驚。

這麽特殊的時刻,豪門爭鬥的各種恐怖畫面閃現,她囫圇沖了個澡就從裏面出來。

客廳裏空著,她以為人已經走了,向來鎮定的她,也感覺有一絲慌亂襲來,亂了腳步,去他睡的那間房尋他。

飛奔過去時,甚至忘了敲門。

直到推門進去,看到裹著浴巾的顧黎安,才瞬間清醒。

淋浴的水還未徹底擦凈,水珠順著下巴滑落,從胸腔到腹肌,無一不被沾染。

“抱、抱歉……”雲黛溪驚得連連道歉,退出房間將門關上。

腳卻像被陷入了泥裏,再也動彈不得。她轉過身來,把背脊貼在門邊的墻上,深呼吸了好多次,還是無法止住快速跳動的心臟。

內心的小人跳得老高,想要拍醒這個心跳加速的女人。娛樂圈裏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好看,也不是沒見過他們的腹肌,為什麽今天看了顧黎安的偏偏反應那麽大?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雲黛溪邊念叨著邊在門口踱步。

身後的門突然被拉開,男人還是沒穿上衣,指著不遠處的櫃子,叫她:“拿那邊的醫藥箱過來。”

顧黎安好像是故意的,分明有時間,可等她拿好藥箱回來,還是沒穿上身上的衣服。

果真是個狐貍精。

雲黛溪低著頭警告自己真的不能再看了,否則又會跟上次一樣破戒沖上去。

她拉顧黎安的手過來,中指和食指都有傷,好在傷口不深。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受傷?”他的聲音今天格外低沈。

在這間屋裏驟然響起的時候,如楊柳垂枝滑過水面,撓了她的心。

“顧先生身上都是秘密。”她不敢問,他們之間並無確切的關系。

她早知道,顧黎安這樣的人,那位阿公自然會給他安排最適合的孫媳。那個女人能幫他,會給他的生意帶來助益,而不像自己,只能做一只吸血的螞蟥,靠著他的保護而活。

“雲小姐包紮傷口很專業。”他打趣說。

“當然。小的時候,我常被打,經常受傷。去不起醫院,學校醫務室更不敢去,都靠節省下來的錢去藥店買藥,再把藥存在不被發現的地方,受傷了得自己包紮。”她邊輕巧地說著,邊查看傷口是否有銹鐵之類的殘留。

顧黎安借著屋裏的光看她。

“顧先生這傷好在是被平滑的東西劃的,不會留疤,否則破傷風什麽感染了可麻煩。”她用碘酒塗好傷口,用紗布把傷口處包好,念叨孩子似的說著,“今天這樣就不該洗澡。”

“嗯,嗯。”顧黎安點著頭,自然而然嘴角上翹。

“顧先生的血還沾了我一件衣服,得賠。”

總算包紮好,她坐直身子,她把顧黎安的手拉著舉起來在燈下看看,確定該包紮的地方都包紮好了。

剛巧看到他嘴角那絲上翹的弧度。

“雲小姐個開價。”

上半身沒穿衣服的顧黎安坐在這裏,說這樣的話,不免讓人浮想聯翩,雲黛溪又快呼吸困難,轉頭去衣櫃裏找了件白色衣服扔給他:“顧先生先把衣服穿上再說話吧。”

顧黎安揮揮受傷的手,遞了個顏色,意思是動不了,得她幫忙。

雲黛西把起居服的紐扣解開,他順從地把一只手臂伸出來,鉆進袖洞。

他的身子極白,比雲黛溪見過的許多冷白皮女明星更甚。

在暖色壁燈下顯得極其好看。

如一夜大雪後,晨曦灑落,水汽未散時閃耀的光感。一貫的割裂感又在他身上透出,看似溫暖,其實雪已及膝,踩進去只會覺得寒。

顧黎安的另一只手也鉆進袖子,等雲黛西替他系扣子時說:“我看到馳穆野了。”

雲黛溪的手一頓:“顧先生怎麽想?”

他發出一絲笑聲,有氣息自上而下落到她低著頭的後脖肌膚上:“我從前不懂,為什麽歷史上總有的國君會因為搶一柄劍,或者一塊美玉,大費周章發兵去攻打一座城池。在生意場裏,未免太不劃算。”

“現在呢?”

“如果連一柄劍和一塊玉也拿不到,何談拿一座城。”

不管對面的國到底是弱小還是強大,殺伐果決的君主不會落下一點殘渣。

“我抵不上這些寶物,何況馳牧野連個國也算不上,只是一間不算堅固的房子,顧先生大可不必。”雖然於顧先生來說,不過是隨時摘一片樹葉那麽簡單。

“你喜歡怎麽樣的男人?”他突然問。

她把最後一顆紐扣扣好:“我喜歡顧先生這樣的,大氣沈穩有實力,好不好?”語氣裏分不清是玩笑還是真心。

他用那只受傷的手拉她過來,力氣不大,卻讓她整個人都跌倒在床上。

準備好似的,雲黛溪已經服從地閉了眼。

像是報應,這次他的手再也使不了壞,只剩下最真摯的唇齒相依。

她終於得以全身心地感受他的吻,這個吻比任何一次都熾烈,舌尖引得她放在顧黎安背上的手指深陷進去。

雲黛溪有些後悔自己親手把那件衣服扔過去,還乖乖替他穿好。

反悔似的手拉著他衣服的下擺,想替他再脫下去。卻被他的手按住,容不得她再動。

顧黎安的唇移開,在明晰的呼吸之間,看著她:“雲黛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除了錢,我什麽也給不了你。”

這也許是來自惡魔最真心的警告。

她笑笑,像顧黎安第一次來找她那天一樣,用手撫他的臉:“顧先生,我也只需要你的錢。”

說起來真是可笑,這兩次,她都撒謊了。

在想要借勢的時候,說愛他。

在真正心動的時候,說只想要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