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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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雲黛溪知道,人只會在還有希望的時候才拼命掙紮,這時候最為痛苦、無助、患得患失,若開始就知道毫無結果,放下一切自以為是的執念,在與人的交往過程中自然會輕松許多。

對人對事,她向來都抱著直達目的的態度,盡力避免過多感性投入帶來的麻煩。

可現在把她抱在懷裏這個男人,讓她自以為是的清醒被擊得粉碎。

雲黛溪伸手穿過他的腰間:“顧先生明天有安排嗎?”

“嗯?”顧黎安的聲音裏有疑問。

“我還記得顧先生那天叫我許星回,恐怕已經知道我的經歷了。”

“嗯。”從劉叔那邊遞來的資料裏,一行行文字,都在剛才替他包紮傷口的時候變成了鮮活的影像。每一個熟練的動作,都是對那段記憶的控訴。

“是賽金花把我從那個魔窟裏拉出來,讓我有了現在的樣子。”

“如果你自己沒有意識往上,連她的手也夠不到。”他的話一針見血。

“每年初一我會見她。等我回來,顧先生可以陪我一天嗎?”過一個不止一個人的年。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上次的事情還沒來得及感謝她。”他竟然主動提起,倒是讓雲黛溪沒想到。

“好。”不知他說的事情是不是跟那只箱子有關系,“那……明天下午我想出去走走,顧先生陪我怎麽樣?”

“嗯,”顧黎安挑眉,“不過有個條件。”

“什麽?”雲黛溪問。

“我不想吃的,不能逼我。”

“好啦。”她答應。

他的表情嚴肅得像在談一樁極重要的買賣,恐怕是對那條小船上說起的火鍋心有餘悸。

“還有一個條件。”他的手指撫過雲黛溪的眼瞼上的痣,“以後不許再叫我顧先生。”

她的臉莫名地滾燙,恍然間想起那晚他在廚房煎牛排時的模樣:“那叫什麽?”

顧黎安沒再說話。

這反倒讓她放肆了些,把身子擡高,低頭在他耳邊問:“顧黎安?黎安?”

“隨你。”他的表情已然是繳械投降的樣子。

雲黛溪從床上坐起,鄭重其事道:“顧黎安,我要回房睡了,晚安。”

卻又被他拽著躺了下去:“今晚就睡這裏。”

又是那樣不容置喙的語氣。

-

本以為這一覺會睡得極難,卻沒想到躺下即睡著,等第二天一早醒來時才更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從小培養起來,在睡眠狀態下的警惕性對這個男人已經失效,身體自然而然把他列為了安全對象。

倒是顧黎安,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了身。醒來時外面已經天亮,床邊並沒有人。

她起來去廚房,顧黎安在那邊忙活開了。

“顧先……黎安早。”她含糊其辭地打了個招呼。

灰溜溜跑回本屬於她的房間去,換洗收拾,再出來時早餐已經準備好,各類面包一應俱全。看來阿福已經一早來過了,桌子上還放了那只LV箱子。

雲黛溪絕對是最不稱職的司機,最終還是讓阿福把那輛賓利開了回去,又換了上次去賽金花家的那輛寶馬。

場景出奇相似,顧黎安開著車,她坐在副駕駛。

猶豫一路,她還是在快到的時候提出了建議:“你把我放門口,我先進去,你晚點再進來好嗎?”

“如果你希望,那可以。”他笑笑,顯然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麽。

她還沒說話,顧黎安又開了口,問:“金花阿姨是不是讓你離我遠點?”

雲黛溪的溝通技巧在這一刻被全部調動,回答卻還是不令人滿意:“哪會,她根本不了解你。”

“可她比誰都更了解我母親,”他的眼神平靜,握著方向盤的手轉了一圈,“那一箱子的信,都是我母親寫給她的。她勸了一輩子,也沒勸住她把自己交給一個不值得的男人。”

“就算這樣也跟你沒關系。”雲黛溪想為他辯解。

“在她眼裏,我應該像極了顧建華。”他的嘴角有苦笑的意味。

雲黛溪不再辯駁,只憑著第六感說:“你跟他不會一樣。”

“你說的話和我母親在信裏說的一樣。”

車內一時無語,好在已到目的地,車停下,甚至沒來得及打招呼,她已經急速跳下車。

她有些後悔,如果知道是這樣的關系,她不會容得下那一瞬間的多愁善感,答應一起到賽金花家來。

賽金花家裏跟往常一樣,毫無過年氛圍。她總說這是個殘忍的節日,不僅讓她意識到自己孤獨一人,還提醒她又老了一歲。

話雖這麽說,雲黛溪覺得她是享受這樣的孤獨和老去的,否則不會在第一次她提出要陪她過年就被拒絕。

過去按響門鈴,賽金花有條不紊過來開門:“怎麽今年這麽晚才過來,菜快做好了,你過來搭把手。”

雲黛溪應聲進去,放下禮物脫了外套往廚房去。

說是幫忙,其實她什麽也不會,每年也就站在這裏陪著聊聊天而已。

“師傅今天準備做什麽好吃的?”雲黛溪看看砂鍋裏正燉著的,是她最愛的蓮藕排骨湯。

要是換成是往年這時候,她的肚子已經會咕咕叫做出反應了,可是今天早上剛被顧黎安投餵了食物,還沒有餓意。

“都是你愛吃的。”賽金花笑著收拾。

“明嫂今年什麽時候回來?”每年也就是明嫂不在的時候,才能吃到一頓完全是賽金花下廚的菜。

“過了年初八吧。”

“哦……”

雲黛溪又起了幾個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實際眼睛一直留意著門的方向,不知道顧黎安究竟什麽時候會來敲門。

好在懸著的心沒被掛太久,幾分鐘之後門鈴就被按響。

賽金花:“估計是買的什麽快遞到了,你去開門取一下。”

雲黛溪答應著拿臺面上的紙把手擦幹凈,醞釀好情緒去開門,準備好再演一出裝不熟的戲。

門被拉開,她裝好笑容道:“師傅,是顧先生。”

賽金花當然是沒料到,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手過來,到門口替他拿了雙換的拖鞋:“黎安,進來。”

顧黎安把箱子遞過去:“金花阿姨,剛巧路過,裏面的信我都取出來了,把箱子給您送回來。母親應該也希望當年送給你的這只箱子還留在你這裏。”

賽金花接過箱子,又招呼說:“黛溪你幫忙照顧一下顧先生……”

雲黛溪推推她:“好啦,師傅,我知道了,我跟這邊比較熟,不過上次顧先生過來對您這一墻的書挺感興趣,我還是放過他讓他自己看看吧,我來陪您做飯。”

“也行,那黎安你自己坐坐,上次沒吃上,這次阿姨正好給你做。”

顧黎安跟上次一樣,巡視似的一本本掃過墻上的書。極力克制,雲黛溪沒忍住往他那邊看過去,一切都被賽金花看在眼裏。

這兩個人看彼此的眼神,跟上次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飯菜做好,三個人在餐桌上坐下,熱騰騰的排骨藕塘湯盛了三碗。等雲黛溪嘗了一口誇讚好喝,顧黎安才拿湯匙喝了一口。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顧黎安吃有靈魂的熱食。

怎麽有種怪異的仙人下凡的氣息。

“師傅的手藝還是那麽好。”雲黛溪喝空一碗,不忘點讚。

顧黎安明顯已經盡力,喝得快見底,算是這幾次裏吃得最多的一次。

“黎安,你父親的事情我在新聞裏看到了,”賽金花向來不拐彎抹角,“對你來說也是好事。”

雲黛溪擡眼去看顧黎安,他如常地面無表情。

顧黎安道:“如果真如信裏所說,那她也如願了,總有個地方能靈魂相遇。”

賽金花問:“你會把他們葬在一起嗎?”

顧黎安答:“不會。”

賽金花不再說話,在這件事情上她沒有發言權,他母親林美還活著的時候,作為姐妹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盡了,還是沒辦法阻止她嫁進顧家。

堂堂的林家大小姐,最後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現在眼前的顧黎安,樣貌神態和當年的顧建華何其相似。

甚至比顧建華年輕時更甚,有道貌岸然的狠勁。

喝過湯,顧黎安道謝,說以後有機會再來看望,先走一步。

剛關上門,賽金花已經迫不及待警告雲黛溪:“你跟黎安進展到哪步了?”

雲黛溪撒謊:“真沒有……”

賽金花不想再聽這些,開門見山把自己想說的都說出來:“顧家的門高,別說走進去,爬也難爬進去。現在顧建華倒下了,還有林家的老爺子林業華。黛溪我知道你不是一個感情上腦的人,所以早提醒過你,別想著利用他。”

雲黛溪辯無可辯,只能拉著她的衣袖搖晃撒嬌:“師傅,我知道……”

“不是你李叔跟我說,我還不知道你炒作他跟江羨羨的事情。”賽金花把圍裙取下來,“不過也好,你們各取所需,他家裏那位林老爺子還在替他找顧夫人。他這做派,倒是讓人退避三舍,估計沒哪家的小姐能受得了這個。”

她突然想起昨晚手上的傷,也不知跟這件事情有沒有關系。

“黛溪,”賽金花搖搖她的肩膀,想喊醒她,“林家的人手段狠辣,我是親眼見過的。”

“嗯,我知道了師傅。”雲黛溪點頭,撒嬌的氣息被滅得幹幹凈凈。

話題就此終止,雲黛溪幫忙收拾洗好碗告辭先走,到別墅區門口時顧黎安的車正停在那裏。

等她過來,他發動車子,問:“想去哪裏?”

她本來想去逛街的,和他一起感受掛滿氣球的街道,吃有風塵味的食物,可現在只覺得食之無味了,一時沒了主意,只說:“都行。”

顧黎安像匹狼一般,已經從她的氣息裏嗅到了不安感。

用手把她轉向車窗外的臉掰過來,強迫她看著自己:“怎麽?你是在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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