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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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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想回家。

昏暗、麻木——

謝予安拼命掙紮,但是厚重的黑暗裹著他不斷下墜,他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甚至生出了一點時空錯亂的感覺。

但是謝予安知道不能這樣下去。

他想:他還有好多事沒做呢。

他想要回到中心城區,想親自問一問路易.蘭伯特將軍,是不是真的如同溫鶴遠所說,軍委高層親手建立了空港實驗基地但是又要秘密處決所有參與實驗的人?而他們的叛變只是一場迫不得已的自救。

他想問一問喬斯年,這麽多年以來是不是對著些事完全知情但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想問一問他的導師羅伯特教授,當看著他一步一步步入謝蘭的後塵的時候,他是作何感想?

但是……他好像忘了什麽東西?

這已經不是兩年之前……仿佛是有人按下了回憶播放的暫停按鈕,謝予安倏然一驚,意識瞬間掙脫了泥沼。

監護病房裏。

兩個護士正在盡職盡責地調整修覆液的隨時數據,卻聽見一聲嘩啦啦響動的水聲,隨手一只濕淋淋的手爬上了恢覆艙的透明擋板。

護士一擡頭,以為自己見了鬼,差點一嗓子喊出來:“!”

隨後一張濕漉漉慘白無人色的臉出現在玻璃板之後。

魂魄回歸,小護士扶著胸口,驚喜道:“謝司你醒啦?我去叫大夫過來!”

小護士火急火燎地出去了,另一個護士便上前來提醒:“謝司,您還要在修覆溶液裏面待滿二十分鐘,請不要亂動。”

謝予安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有點張不開嘴,就只好一言不發地看著護士。

護士:“……”

她楞是從那張臉上看出來了難以置喙的拒絕。

小護士沈默半秒,假裝看不見一樣挪開眼睛。反正首先她不能違反醫囑,其次泡在水裏這位縱然兇神惡煞,但是現在也爬不起來,沒人會找她的麻煩,直接裝瞎就好了。

謝予安:“……”

真見了鬼了。

“謝司,您要是無聊的話,需要我幫你打開新聞麽?”小護士貼心地問道。

她忍不住語氣都放輕了好幾個程度,心說謝司不愧是全聯盟軍事部門的第一門面,那張臉就是這麽往死裏折騰也依舊好看得驚人,小護士楞是從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看出來幾分脆弱感,頓時心生憐愛。

謝予安反抗不了幹脆拒絕交流,轉頭閉眼往下一沈,整張臉埋進修覆溶液裏面吐泡泡去了。

“好的。”

小護士就當他應了,轉頭去開新聞。

簡直豈有此理,謝予安心平氣和地想,傷患的人權在哪裏?

很快新聞打開。

裏面響起來一個利落清晰的女聲,一板一眼道:“今日,聯盟議會大秘書長在聯盟政務中心發表辭職演說,大秘書長周柔聲即日起將因其子周延.弗雷德裏克涉嫌叛亂罪一事引咎辭職,直至該案件結束全部調查程序——”

謝予安睜開眼。

“值得註意的是,在同一時間聯盟法院通過了針對大秘書長親屬涉嫌犯罪的彈劾議案,並經過聯盟首席大法官莉莉貝特簽署調查令,對周柔大秘書長及其政府成員開展了為期三個月的全線調查。我臺認為,該調查令顯然透露出聯盟司法機構在本案中對大秘書長及其團隊成員的態度是正向的,在聯盟‘調查期間不停止執行職務’的原則之下,大秘書長仍然有空間以扭轉本案的調查結果。”

“據悉,聯盟軍事委員會同時發出了對杜蘭德委員及其下屬的調查令,聯盟軍事委員會監察處席琳處長表示,監察處已經掌握了相當確切的證據,杜蘭德委員極有可能被認定為勾結域外勢力謀劃恐怖活動罪、瀆職罪、非法科學實驗罪等多項罪名——”

“接下來讓我們來現場觀看大秘書長的公開回覆——”

門口響起來兩聲叩門聲,謝予安一眼掃過去,就看到醫生笑瞇瞇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正是白弦和文柏。

“喲?看來恢覆得不錯啊?”醫生走過來查看數據,順便對跟在身後的兩個人道:“哦,他現在說不了話,沒辦法跟你們打招呼。”

“沒關系,您忙著。”

白弦興沖沖地走過來,圍著謝予安打量了一圈,張口就是:“謝予安你也有今天?是不是我現在說你十句你也還不了一句嘴?”

謝予安:“……”

他決定不搭理這個傻缺,繼續看新聞。

文柏倒是笑了笑,把帶來的花束放到一邊,在白弦肩上拍了拍,“別鬧。”

兩個人閃到一邊,給醫生騰出來位置。

畫面裏面的周柔一如既往地溫和大方,對著鏡頭歉然一笑。

——“各位,我是周柔。非常抱歉,今天我並不是以大秘書長的身份向民眾們匯報工作,而是以一位母親的身份。誠然,聯盟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放棄了個人行為對直系親屬進行連坐的相關規定,但是我仍然覺得我有必要就這件事向民眾做出解釋。”

“關於我的孩子周延、以及與他相關的各項案件都處於聯盟的調查中,因此我不做出任何辯解。我想說明的是,周延確實是一名完全進化者,從他出生開始,就擁有遠超12%的進化水平。”

“但是我想這並不是他的過錯,因為將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是我和他的父親單方面做出來的決定,而進化也不是他能夠選擇接受與否的,在過去的二十幾年我自認為教會他善良、謙遜和關愛,而進入軍事部門服役這幾年他也從未有損聯盟軍人的榮譽……”

“我之所以提出辭職申請,是因為如今我個人的公眾形象已經不適合擔任聯盟大秘書長這一職位……”

“真不愧是大秘書長。”白弦抱著胳膊,忍不住感嘆:“這一套公關簡直了,我都快要感動得淚流滿面了。”

謝予安轉頭用眼刀子看著他。

白弦冷哼一聲,拿眼角瞥著謝予安,微微一笑:“別這麽看著我,你現在最好對我客氣一點好嗎謝司長?你知道你那味小男朋友的調查組負責人是誰嗎?”

謝予安皺眉。

白弦:“不錯,正是本人。”

謝予安一臉嫌棄:你們那破專業在你畢業之後是直接倒閉了嗎?果然是一群紙上談兵的廢物。

白弦一看就知道這個人在用表情對他進行人身攻擊,當即反駁道:“你什麽意思?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專業能力?!在我還沒以和被調查人存在剪不斷理還亂的裙帶關系申請回避之前,你最好對我恭敬一點!”

小護士一臉聽八卦的表情,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這段“裙帶關系”。

老醫生“噗嗤”醫生笑了,正好時間到了,於是打開了修覆艙,示意:“現在你們可以自由聊天了!”

謝司長即將恢覆戰鬥力,白弦瞬間收了神通,後退三步。

謝予安如同半夜行兇的水鬼,爬出水面緊緊盯著他。

“嘶……”白弦尾巴一緊,正好通訊器給力地響了起來,於是裝模作樣地趕緊撤離現場:“那個我有點兒事你們先聊著!”

“餵?是我,什麽事——”

老大夫樂呵呵地笑著,招呼護士一起離開。

文柏臉上笑意未收:“這家夥這麽多年都是老樣子。你感覺怎麽樣?”

謝予安清了清嗓子,沙啞道:“果然我歧視人文社科不是沒有原因的。”

文柏失笑,但是很快那笑容就消失了。他看著謝予安消瘦的腕骨和格外蒼白的臉色,猶豫著問道:“你的傷是因為……周延?”

“前天你的情況不太好,喬處長專門來找了我。”文柏主動解釋道:“我的能力可以緩解誘導劑的後遺癥,但是對你的外傷完全不起作用。白弦看不出來是正常的,但是按照你的進化水平,我很輕易就能猜到是誰幹的。”

“這是對外保密的麽?”

“沒有必要保密。”謝予安搖搖頭:“他不是有意的。”

文柏的眉頭不自覺地往下一壓:“其實你也不能確定吧?我們很久之前就探討過,如果在那麽高的進化程度中還能保持個體的穩定性,那謝蘭很有可能早就成功了,她可以制造出一支全是S級的超級軍隊,不費吹灰之力蕩平聯盟,不會一直等到現在。”

“你就這麽相信他?”

文柏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謝予安的臉,企圖尋找到一點點動搖,哪怕是遲疑。

但是沒有。

謝予安說:“是。”

文柏忍不住加重了一點語氣:“為什麽?”

謝予安不解地反問回去:“為什麽要有‘為什麽’?”

文柏怔楞了片刻,忽然放棄了追問一樣,挪開了目光。他看著放在櫃子上的花束,語氣也輕松了起來:“既然這樣,你心裏有數就好……給你帶了花。”

謝予安目光掃向那一束火紅的玫瑰,露出不解的表情。

“這是最適合你的。”文柏笑說:“希望你早些康覆。你這也太傷身體了,有時候甚至讓我覺得進化對你來說並不是好事,你對自己的生命太沒有敬畏感了。”

“我有。”謝予安道:“等這些都了結了,我都想辭職不幹了。”

文柏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很快,白弦結束通話,走進了病房。

謝予安一看,這裏竟然是他們三個人。

曾經他們是四個人。

謝予安問道:“對了……你知道離開學校之後,陳爾去做什麽了?”

白弦表情空白了一瞬間,看了一眼文柏,有些沈重道:“說實話我們都不知道……他的目標一直是投身前線,所以一畢業就去了最動蕩的非洲大區,那期間我們都一直有聯系,我只知道他的任務一直不是很順利。”

“沒多久聽說他們在一次動亂中失去聯系。”

“後來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我和文柏都去當時的駐地找過他,但是還是沒有結果。一年之後……聯盟官方宣告他們死亡。”

一年多……那時候謝予安自己都無暇顧及。

“他死了。”謝予安在兩個人驚異的目光中緩緩道:“我在九灣市的游輪上見到了他,他接受了謝蘭的改造,想把我困死在海上。”

“我沒能救回他。”

兩個人瞬間啞然。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但是今夕往日稍加比較,還是難免讓人有物是人非的悲哀。

這個話題沒有人想繼續聊下去,再說了每個人都有事要忙,就像是一堆精密儀器中幾顆靠得近的螺絲一樣,如果僅僅是崩落了一顆,往往不會讓其他的螺絲停下工作。

兩個人離開不久,蔔子平找上門來了。

謝予安已經把自己收拾妥當,換了一身幹爽的病號服,坐在沙發上看著電子屏幕裏面的報道回放。

蔔子平小心翼翼地帶上門,眼睛都紅了,悶聲喊了一聲:“謝司。”

謝予安偏頭看著他,無奈:“你等我死了再哭行不行?”

蔔子平:“……”

他走近了,才看清楚謝予安正在看的是那家野路子媒體報道的周延從連星雲港逃走的現場回放——這一段只有十多分鐘的視頻已經在聯盟瘋傳了好幾天,搞得整個中央城區人心惶惶,各個部門每天要收到成噸的投訴信。

謝予安之所以還能在這兒享受一下短暫的休閑時光,完全是因為他是個重病號,就像喬斯年知道他醒了但是還是被一堆事絆得脫不了身。

“謝司。”蔔子平抓了抓頭:“周延他……”

其實蔔子平心裏十分糾結,按照道理來說他肯定是毫不猶豫地跟他的老大保持統一戰線的,畢竟他也沒見過談戀愛談到這種快要出人命的情況。

但是這麽長的一段時間他跟周延也不是白相處的,從心眼兒裏他不覺得周延是那種人。

謝予安淡淡道:“小蔔。”

“在!”

“最近別在我面前提起周延知道嗎?”

蔔子平:“!!”

謝予安轉過頭看著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金屬環,冷冷地說:“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連夜飛出中央城抽這個混賬。”

蔔子平:“!!!”

蔔子平誠惶誠恐地應了是。

“那我們現在還回去嗎?”蔔子平連忙岔開話題,情緒又低落了:“蘭伯特將軍的葬禮安排在三天之後……喬處長說他會接管特行處的工作,暫時不需要您出面。”

謝予安手指一頓。

蔔子平看到謝予安臉上露出一點悵然若失的情緒,好像是一時之間手足無措才會露出的表情。

“回家吧。”

謝予安說:“我想回家。”

【作者有話說】

ps:我沒有學科歧視的意思hhhh,我就是天天被歧視的學人文社科的人。

pps:不會虐太狠的真的,馬上讓倆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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