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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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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不敢啊。

下午六點,中央城準時進入暮色。

“哎喲我去,累死我了。”

彭陽一屁股坐到周延旁邊,放松地在座椅上攤成了一塊大餅,渾然不在意自己滿身的灰塵泥土:“我說特別行動處這種地方也太怨種了吧,哪裏需要哪裏搬,也沒見給我們多發一點兒工資啊。”

坐在彭陽對面一個年輕的行動組員接過話:“可不是,我們去年還被派去邊去維過和你敢信!?”

另一個嗤笑道:“維和算什麽?!上次南美大區發生恐襲擊還是我們老大出面擺平的呢。”

“平時不見他們有多待見我們!一到關鍵時候就知道來中央城區哭爹喊娘了!那群賤人!”

彭陽跟他們鬧了幾句,終於察覺到自己邊上還坐了會喘氣的啞巴,但是彭陽跟周延太熟了,分得清周延是“習慣性懶得說話。”還是“特殊情況下的心情不爽。”。

於是彭陽低聲問道:“怎麽?”

“白天在能量場的時候,你從精神網收到了什麽指令?”

“啊……啊?”彭陽道:“精神網?你說謝司的指令?”

周延點頭:“嗯。”

“哦哦……沒什麽特別的啊,我們這邊沒碰上那個渡鴉,能量場很快就幹擾了,進場四十多分鐘就恢覆了通訊。”

彭陽道:“謝老大也沒說什麽啊,就說‘保護群眾放在第一位’什麽的。”

“他應該一直都盯著呢,怎麽了?”

周延臉色卻更加難看了,一個字都不想多說了,只“嗯”一聲。

——他想:他是太信任自己了,還是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彭陽:“怎麽了?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周延無端有些煩躁起來,伸手把身上搭著的那件軍裝外套蓋在臉上,靠著座位開始閉目養神了。

“我擦!”彭陽伸出兩根手指拎了一下衣服的一角,無語地說:“這衣服上全是血你也不嫌棄,我服了你了。”

周延不滿地把他的手打掉。

“行行行……不碰不碰不碰!”

彭陽訕訕收回手,知道在周延這兒,但凡是謝予安的東西那就是旁人碰都不能碰一下,碰一下周延就要炸毛,幹脆轉過頭找其他人說話去了。

兩秒鐘之後,周延忽然睜開眼坐了起來。

他隔著布料,摸到軍裝口袋的一角,猶豫兩秒之後,把口袋裏那個硬物摸了出來。

車裏燈光很暗,但是完全影響不到周延。

那是一支便攜式的金屬註射器,銀色金屬外殼,不到成年男性手掌長,不是現在醫院常用的表層皮膚植入的款式,而是十幾年前的舊款式,現在一般只有急救藥品或者是軍隊裏面的人才會用這種靜脈註射的註射器。

這種註射器是一次性的,不能重覆利用,周延一眼就認出來手上這一支是用過的。

這是……什麽東西?

聯想到突然出現在現場的田熹,周延心裏一瞬間冒出來無數個不太好的想法……但是最後又冷不丁冒出來一個聲音,告訴他現在就把這東西放回去,然後就當做無事發生,這才是最好的。

周延不動聲色地收緊手指,甚至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迸出了青筋的手背。

那截金屬直接被攔腰彎折了過去。

第九研究院。

田熹客客氣氣地送走了好心送他回來的特別行動處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時間,急匆匆地要往實驗室沖。

——可惡,他的培養皿裏面還有一株好不容易才種出來菌!

要是他寶貴的實驗材料因為這短暫的幾個小時嗝屁了,下一次謝予安再找他打白工他就是死也不會去了!

田熹腳步不停,迅速地換了衣服,乘電梯往實驗室所在的樓層趕去。

“叮——”電梯打開。

走廊裏面燈光都還亮著,顯然對於科研人員來說學術研究不分晝夜,田熹一腳踏出電梯門,正好一轉頭——迎面就撞上了一張慘白慘白的臉和兩只漆黑無神的眼珠子。

“啊啊啊臥槽——鬼啊!!”

田熹那一瞬間恐懼直沖天靈蓋,迅速後退了三步:“救命啊!你不要過來啊!”

唰——整個走廊所有的警示燈都被他這一嗓子喊亮了,密集的燈光比白天還要晃眼睛。

田熹眼睜睜地看著那“鬼”朝著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本來是想掉頭就邊跑邊喊的,但是他定睛一看,那明明是一只人手!

田熹一手扶著墻,把尖叫聲吞了回去,這才仔細打量起來那只“鬼”。

“穆……穆笙姐姐?”

眼見著那只扶著墻的“鬼”就要一頭栽倒在地上,田熹驚叫了一聲,上前一把扶住對方,問道:“穆笙姐?你這是怎麽了?你沒事吧?”

穆笙是文柏的科研助理,田熹進九院之後一直受她的照顧,穆笙現在也才剛剛二十出頭,兩個年輕人很快就熟了。

“我……我低血糖……”穆笙慘白的臉上露出來一點苦笑,對田熹道:“要不給我弄點兒吃的?”

兩分鐘之後。

田熹把穆笙放在休息室沙發上坐好了,然後翻箱倒櫃地洗劫了休息室所有的櫃子,最後把巧克力餅幹各類零食糖果滿滿擺了一桌。

甚至他還體貼地問道:“要不幹脆給你來點葡萄糖,效果更好!”

“不、不用了……”穆笙拆了一包糖,塞了一顆在嘴裏,氣若游絲地說:“我只是忘了時間錯過飯點兒而已,結果剛剛走出實驗室,直接眼前一黑。”

“還好碰上你了,不然得等一會兒巡樓機器人來把我拖走。”

“哦哦。”田熹理解地點點頭,又問道:“你怎麽還有低血糖?是病理性的嗎?按道理來說現在很少有人得這個病了。”

“是啊,從小就有這毛病。”

穆笙吃了顆糖,臉色終於好些了,說:“據說我媽懷我的時候是雙胞胎,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另一個胚胎沒能存活下來。”

“我也是早產的,從小身體就不好,醫學都這麽發達了,也查不出來是什麽毛病。”

田熹點點頭,“嗷”了一聲。

現代醫學雖然發達,但是人體畢竟不是機器,總是有一些人類科技還沒有探索到的領域。

穆笙道:“別擔心,我剛剛通知我爸媽了,他們嚇了一跳,說一會兒就來接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穆笙是典型的從小在聯盟中央城區長大的孩子,父母恩愛,家庭和睦且家境優渥,從和她平時的相處就能看得出來。

田熹轉而問道:“文柏老師什麽時候回來啊?”

“快了,就這幾天吧。”

田熹心系自己的菌,陪著穆笙在休息室坐了一會兒,等穆笙的父母到了才準備進實驗室。

第九實驗室一樓的大廳。

穆笙收拾了東西,一邊回覆自己的父母一邊走過轉角,結果差點兒迎面撞上一個人影,當即:“我的媽呀!不好意思啊。”

對方是個高個男人,步子邁得很大,壓根兒沒看穆笙一眼,就徑直從她身邊擦了過去。

穆笙連人長啥樣兒都沒看清楚,但是卻原地一哆嗦,下意識貼近了墻壁,等到人走遠了,才小心翼翼地出了一口氣。

一只雪白的白鴿冒出來,站在穆笙肩頭,不滿地“咕咕咕”直叫。

“我去……狂躁期嗎?這麽兇?”

要不是第九研究院有自己的安保系統她都要懷疑這是來搶劫的了,穆笙摸了一把自己的白鴿量子獸,心有戚戚地跑了。

實驗室,田熹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辛苦培養了一周的菌移出培養皿,一邊碎碎念和菌講道理:“我沒看你我沒看你我沒看你,一眼都沒有,這次可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忽然,田熹的蜜袋鼯量子獸冒了出來,宛如被人踩了尾巴一樣吱哇亂叫了起來。

田熹手一抖,差點直接把培養皿扣在了試驗臺上。

“哎!別吵!一會兒你把它們全嚇死了!”田熹不滿地訓了自己的量子獸一句。

忽然之間如有所感,一轉頭——

一層玻璃之隔。

年輕人似乎正在等著他,看起來耐心十足。

周延分明臉上沒有什麽明顯的情緒,但是那一瞬間田熹真的覺得自己的命應該和他手裏的菌一樣,脆弱得被人多看一眼就會死掉。

田熹深吸了一口氣,對自己的量子獸說:“我們……應該已經完蛋了。”

“叮——”一聲,金屬註射器被丟到試驗臺上。

“我已經完蛋了。”這幾個字直接變成了黑體加粗的大字,在田熹的腦子裏無限循環滾動起來,好像是他葬禮上應該播放的背景音樂。

周延看著田熹的眼睛,仿佛只要他說說一句假話就要擰掉他的頭,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田熹心道你他媽的好雙標啊你在謝予安面前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

但是田熹還是被周延看得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就說:“啊?這是什麽?我不知道啊,你從哪兒來的——”

周延兩只手撐在實驗臺上,略微俯身,和田熹平視。

他那一雙眼睛非常深邃,碧綠的虹膜像是深色的寶石,甚至平和寧靜,但是平白無故就讓田熹毛骨悚然。

田熹一瞬間就慫了:“你幹嘛呀!我都說了我不知道,你——”

“你從哪兒來的……你就問誰去行不行啊!你來威脅我幹什麽?!”

他都想直接說你這麽有本事你問謝予安去啊!但是他的智商不允許他說出這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話。

周延微微一楞,好像是被這一句話問住了。

他看著田熹,整整好幾秒,忽然詭異的笑了起來。

田熹:“!!!!”

臥槽!你別笑啊,更嚇人了現在!!

但是周延眼睛深處一點笑意都沒有,沈默了足足好幾秒:“是啊,我怎麽不去問他呢。”

他說:“我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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