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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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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想要的。

周延記得剛剛和謝予安認識的第一年,他們機緣巧合地在聯盟人造納克索斯島上參加了一次夏令營。

不知道是謝予安的詭異磁場真能夠禍及整個島還是其他原因,他們在一次海上巡航演練的時候竟然真的碰到了海盜。

他們所在的巡航艦體量很小,甚至都沒有配備完整的作戰裝備,海盜估計看出來這是一船的草臺班子,竟然招呼也沒打一個直接開火逼停了周延他們所在的巡航艦。

一群畢業證都還沒到手的新兵,個個家境優渥出身不凡,頭一回面對窮兇極惡的海盜。

說實話那是周延第一次殺人,感覺很微妙,子彈沖進人的胸腔或者是頭顱的瞬間,軀體或者腦袋被直接爆開。

在一群驚慌失措的學員中,周延才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他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他存在於他基因中的本能並不把人當成他的同類。

——實驗室慘白的頂光打下來,然後穿透回憶,在周延眼裏醞釀出了一場風暴。

“所以他也這麽覺得是吧。”

周延看著田熹的眼睛,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他甚至提前讓你準備了誘導劑,是為了防止我隨時發瘋嗎?”

田熹哪兒懂他心裏那九轉十八彎的心思啊,實誠地就說:“我……我不知道啊。”

周延也笑不出來了。

不愧是謝予安,其實也應該早有預料——從他向謝予安坦白的那一天直到現在,謝予安從來沒有在這件事上要求過他什麽,甚至語言上暗示都沒有過。

或許他是真的信任,也仿佛他的的確確不在意,把周延這樣一個“高度危險物品”放在身邊。

謝予安不會對別人提出任何要求,除了他自己。

“別告訴他我來過。”

周延最終還是無話可說,轉頭大步走出實驗室。

最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的田熹。

他太羨慕了。

其實他羨慕很多人,不管是謝予安身邊的蔔子平或者是李保羅,他們都很容易得到謝予安的信任,可以無所顧忌地陪在他的身邊。

聯盟軍委辦公大樓。

今晚註定是很多人的不眠夜。

會議室中一片凝重,幾個年齡加起來直奔四位數的老東西還在卯足了勁兒吵嘴,就為了明天那三言兩語的對外聲明。

謝予安面無表情地把筆往邊上一戳,難得有些焦躁,心想這群老家夥要在多廢話一句他就直接走人不伺候了。

以前這些人也煩,但是謝予安也沒什麽非做不可的事,相較之下還能忍。

但是今天周延的情緒不太對勁兒,而謝予安一向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他心裏一直掛著這事,隨時準備早退走人,把人拎回去好好談談。

謝予安打開辦公室內網,漫無目的地隨手一翻,就和內網社交板塊李保羅發的動態信息打了個照面。

副官先生平時的形象大概就像一家人裏面經常唱白臉的那個“慈母”,比頂頭上司謝某平易近人多了,所以人緣也好,發出來的照片就是穿著病號服的李保羅周圍圍了一群特行處男女老少,彭陽和蔔子平一左一右杵著,同時笑得像個傻缺。

謝予安打眼一看,怎麽照片裏面沒有周延?

……看來他們辦公室的風氣要整頓了,一群老油條對待年輕後輩做不到關懷備至細心周到也就算了,怎麽還能區別對待呢?

所以周延到底哪兒去了?

謝予安沈默兩秒,覺得自己這種心態是有點問題,有點像帶孩子家長的分離焦慮,五分鐘看不到人就要開始坐立不安。

忽然,旁邊的人伸出手,在桌面上一敲。

“你收斂一點。”喬斯年頭也不轉地說:“別開小差開得太明顯了。”

謝予安本來就不爽,打開和周延的通訊,結果又不知道說什麽,糾結了好半天才發了一句“在做什麽?怎麽沒和彭陽他們一起?”,過去。

謝予安:“不幹活的就是話多,我少聽幾句還能多活兩年。”

喬斯年習以為常地挑了下眉:“你覺得那個渡鴉哨兵和空港有關?”

“不是我覺得,而是事實。”

謝予安往椅背上一靠:“進化基因改造的源頭就是空港,除此之外,別無出處。接近三十年過去了,誰也不能這項技術到底發展到了什麽程度。”

喬斯年轉過頭,別有深意地說:“現在也就只有你會這麽肆無忌憚地提起‘空港’。”

謝予安面無表情道:“我為什麽不能說?這世界上沒人比我更有資格說。”

“你能這麽想我倒是很欣慰。”

喬斯年誠懇地說了前半句,然後不知道為什麽,語氣驟然變涼,且微妙:“不過……我勸你也別在我面前挑釁。

“你別忘了你的檔案還在軍委辦公室,得罪了我,我保證你在全聯盟任何一個區的任何一家民政局都領不到結婚證。”

謝予安覺得些人真是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有病……”

然後他一看。

周延:回家等你,今晚上加班?

周延:親親親親.jpg[心]

謝予安:“……”

謝予安按了按眉心,有心想找出一點證據出來,但是往前一看——上一句話看起來也不是什麽正經話,還是上次出發天使島之前在會議室周延發的。

於是謝予安同樣誠懇地說:“我們平時不這麽說話。”

喬斯年:“呵呵。”

周延確實是回了家。

他看著謝予安發過來的預估能夠回家的時間,在門口楞了好幾分鐘,才回過神來,神色無異地走進屋。

他就這麽轉了一圈,甚至沒有想起來開燈,最後還是按耐不住心裏的焦慮。

西萊爾悄悄出現在角落,過了一會兒爬過來,把腦袋放在周延的膝蓋上。

周延緩緩閉上眼,無限放大的寂靜在這個時候和敏銳的感官碰撞,像是一雙手捋平了全身上下躁動的神經,最後徹底陷入荒蕪。

超高水平進化的弊端在此時此刻暴露無遺,周延能夠通過空氣裏每一個氣味分子判斷謝予安已經離開了這間屋子多長時間,在多久之後屬於他的痕跡會徹底淡去。

過度交互的神經系統開始在巨大的壓力之下發出痛苦的尖叫,周延盡力平靜,但是思緒還是不可抑制地滑向危險的深淵。

他像是坐在夜風淩冽的海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他們鮮活而又生動,不時有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周延聽到有一個聲音,好像從海洋的深處發出來的,蠱惑得如同神話故事中的海底妖獸。

驟起的風浪和烏雲是大海對人類的警示,所以很快海灘上就只有周延一個人。

布滿青黑鱗片的手臂攀上礁石,一點一點地露出小半張慘白的人臉,他在靜靜地看著周延,上半身都露出海面,長尾不時甩出海面,銳利的爪子攀上周延的肩頭。

“在人類的族群裏躲躲藏藏,你應該很痛苦吧?”

“為什麽不加入我們呢?大海和森林都歡迎你。”

他濕冷的氣息帶著深海的鹹腥。

“你想要的大自然都會賜給你。”

——“我想要的……”

“啪——”一聲,周延手裏的玻璃杯就這麽碎成了渣。

輕微的刺痛感猛地把周延從深陷的回憶中扯了出來。

而後,良久的沈默。

“雖然不是真的……但我還是想很想打死這個醜八怪。”

周延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聲,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撿起地上的碎玻璃片,語氣已經恢覆得和平時毫無異常。

就是不知道他是在對誰說話:“他還要兩個小時才回來……”

西萊爾猛地支楞起來,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主人瘋了。

醫院。

彭陽和蔔子平前後並肩走在走廊上。

李保羅的家屬終於連夜趕了回來,他們兩個人正式交班。

“行了,走吧。”彭陽扯著蔔子平道:“說沒事兒了就是沒事兒了,中央醫院的醫療系統算是全聯盟級別最高的了,能有什麽問題?”

“那不一樣啊。”蔔子平不滿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渾身閃爍著愛與和平的光輝,“就算沒事也要來啊,這是我們部分一直以來堅守的優良作風。”

彭陽:“……”

說實話他倒是沒怎麽切身感受過。

“你不知道嗎?嫂子可是教育專家,本來就忙得很,家裏孩子又小。謝司還專門讓我過來的,就怕有事的時候沒人。”

“他還管這呢?”彭陽下意識道。

蔔子平頓時道:“那當然了!你不要把謝司想得那麽冷漠行不行?!謝司其實很關心大家的。有次我出外勤,他還專門給我批了一筆外勤津貼呢。”

彭陽嗤笑一聲:“那你得小心了,周延連他兒子的醋都吃,以後他第一個針對的就是你。”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打趣,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忽然之間聽到一陣巨大的響聲伴隨著尖叫在走廊另一端響起來。

“怎麽回事?”

兩個人對視一眼,瞬間都警覺了起來,不約而同奔了過去。

“發生什麽事了啊?”

“不知道啊,快叫保安啊!”

走廊上只有一間大開的病房,外面遠遠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病人,彭陽一馬當先,扒開人群沖進了病房。

病房中一片混亂,滿地的雜物和碎裂的醫療用品,幾個醫生護士全擠到了門口。

“叫他們再送一支鎮定劑上來!快啊!”

“方醫生小心啊——”

彭陽進去的一瞬間,正好看到一個身材矮壯的男人從病床上彈了起來,面容猙獰地撕扯著身上的病號服,然後瘋狂地尖叫著撲向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女醫生,速度快得驚人。

“臥槽?醫鬧啊?”

彭陽箭步上前,一把把那個女醫生拎起來往後一放,當胸一腳踹向沖過來的男人。

“哐——”的一聲巨響。

猶如一枚炮彈襲擊,幾個小護士都忍不住驚呼,只見那個男人直接轟向了墻角,瞬間撞翻了角落裏的推車,頓時各種東西嘩嘩啦啦砸了滿地。

“還看熱鬧呢姑娘們?趕緊跑啊。”

彭陽毫不猶豫從腰間抽出槍,往旁邊喝了一聲,槍口緊緊跟著地上掙紮的男人,沈聲道:“別動!”

幾個護士連忙沖出病房,著急忙慌地該叫人的叫人該疏散病人的疏散病人去了。

“這是今天白天從高速車道送過來的受害者。”

女醫生貼著墻退到門口,臉色刷白,但是她看到了蔔子平和彭陽的肩章,連忙著急地提醒道:“名字叫馬修.胡克,他從下午送來之後病人就一直處在極度精神亢奮中,我們找不出原因!”

“什麽情況?”蔔子平同樣抽出槍沖上來,目光剛剛看到地上的男人,當場道:“快!叫人過來,這人不對勁兒!”

說話間,地上的男人忽然整個人宛如觸電一樣劇烈抽搐起來,身體在地面上撞得哐當作響卻感覺不到痛,口吐白沫,喉嚨裏卻不斷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然後,他整個人猶如痙攣一樣,以一種詭異地姿勢四肢著地,迅速往後退著。

“五分鐘,我叫了支援。”蔔子平把女醫生護在身後,一腳帶上了門。

叫馬修的男人,臉上發黑,兩只眼睛裏面都烏漆麻黑的看不到眼白,但是好在醫院病房中的玻璃都是全封閉狀態,只見他當空一頭撞在病房的玻璃上,兩只手竟然迅速變了樣,變成動物才有爪,直接撞向玻璃。

“嘩——”一聲,整片玻璃應聲而碎。

“等等——”彭陽忽然反應過來:“他要跳窗!攔住他!!”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馬修身高應該不足一百八十公分,但是體重應該無限接近這個數字,讓人看一眼都覺得笨重,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用一種與他的體型完全不相符的敏捷速度爬上了窗臺。

重力仿佛都消失了一樣,馬修的四肢牢牢地貼在墻壁上,直接順爬了出去。

“這特麽是什麽牛逼的超人?!”

彭陽人都要看傻了,連忙追上去一看,馬修已經宛如一只靈活的壁虎一樣吸附在了大樓光滑的外墻之上,眨眼之間就爬出去了十幾米:“他是特殊能力者嗎?!”

“不是啊!”女醫生連忙喊道:“我們檢測過,絕對是一個普通人!”

“我服了!”彭陽想也不想地直接從窗臺一躍而出:“他往那邊跑了!趕緊追!”

好在醫院大樓的設計是底下幾十層主樓,上面銜接了兩棟並行的子樓中間用廊橋連接,這一層病房剛剛好就在母子樓銜接的上一層樓,彭陽跳下窗戶之後有不到一米的寬的綠化帶可以落腳。

但是馬修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彭陽剛剛一落地,他就只剩下遠處一個黑點了。

彭陽看了一眼身邊的上百米高空,一邊罵娘一邊拔腿狂奔追了上去。

眼見就要拐角,大樓另一側根本就沒有綠化帶再讓彭陽落腳,彭陽心裏暗暗罵了一句,打開了手腕上的便攜式鋼索,直接朝著斜上方拋了出去。

鋼索穩穩吸附在墻面上。

彭陽正要借著這一下的角度從半空中蕩出去,就聽見頭頂上“哐當——”一聲,頭頂上的窗戶就被撞開了。

女醫生探出頭看了一眼,回頭就喊:“再往前!十米左右!”

下一秒,一道人影忽然從大樓拐角處窗口一躍而出,直接把馬修從墻面上踹了下去,實實在在地砸在了底下母樓樓頂上,沒當場摔成一攤肉泥。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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