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寫作業的小爵轉過頭看見顧青,一臉驚喜地扔下筆,走到門口,問：“小舅舅,你什麽時候來的？”

顧青摸了摸自家小外甥的鍋蓋頭,突然有點懷疑他這麽開心到底是因為自己這個小舅舅,還是因為不用寫作業了。

“姥姥煲了排骨湯,叫我們去喝。”他對小爵說。

小爵應好後，兩人一起出了門往隔壁走。顧青一邊走一邊回憶著剛剛顧橙的表情．她看起來很平靜。那程遠暮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就在顧青伸手去開門、要進屋的時候,小爵突然開口問道：“小舅舅,你是不是跟遠暮叔叔……？”他害羞地用雙手比了個兩根大拇指靠在一起的手勢。

顧青嚇了一跳。他再看看眼前的門，只慶幸自己的手速還沒那麽快。

“你從哪裏聽說我和遠暮叔叔的事情的？”顧青半蹲著身子,看著小爵問道。他記得自家姐姐還沒同意給小爵買手機啊。

“我聽我們老師說的。”

“啥？”顧青驚得大碴子味兒都冒出來了，“你們老師還教這個？”

這不誤人子弟、荼毒未成年的幼小心靈嗎？

小爵搖了搖頭，“我是抱作業的時候,聽幾個實習老師閑聊說的。她們說遠暮叔叔……那什麽你,想跟你……那什麽。”他說到最後,摸了摸後腦勺,一副特別不好意思的樣子。

顧青看著羞澀的小爵沈默了兩秒。自家小外甥這關鍵詞模糊的,未免太有李朗的風範。有朝一日，必成老司機啊。

“你們那幾個實習老師肯定是女的。”顧青說。

小爵點點頭，略帶驚訝地問：“小舅舅你怎麽知道的？”

用膝蓋想都知道應該是那群熱愛在網絡上書寫他跟程遠暮之間不堪入目的二三事，名為腐女的特殊生物。顧青在內心如此吐槽道。

“我猜的。”他回答。

看著已經長成大男孩的小爵，顧青在心裏斟酌著用詞，慢慢說：“我和你遠暮叔叔確實在一起了,就像你爸爸和媽媽一樣。”

小爵聽完他的回答，思考了一會兒，問：“你們是相愛的嗎？”他清澈的目光註視著顧青。

顧青笑了起來，回答：“當然。不相愛的話我們為什麽要在一起？”

小爵點點頭，也笑了起來，說道：“那你們一定會很開心。”

“沒錯。”顧青笑著說。

雖然兩個人想開心地在一起並不是只要相愛就夠了，但他和程遠暮都會珍之重之地去經營這段感情。

而且人生漫長，難誓永久。至少這一刻，他和程遠暮都是真心希望能與對方共度一生的。

“這件事是個秘密，你能幫我保密嗎？”顧青接著問小爵道。

小爵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顧青笑了笑，站直身子，打開門和他一起走進屋裏。

餐桌邊，顧爸顧媽坐在一側，李朗和程遠暮坐在一側，顧橙坐在李朗的對面，五人正一邊說著話一邊喝湯。顧青還沒走到餐廳，就已經聽見了顧爸和程遠暮好像正在討論什麽國家養老政策。

“阿青，快和小爵去廚房盛碗湯喝。”顧媽看見走進餐廳的顧青和小爵，對兩人說道。

顧青應了一聲，看了眼氣氛和平的五人，跳到嗓子眼兒的心終於落回了胸腔。他和小爵一起轉身往廚房走，只聽到身後程遠暮說了聲“我去幫忙”，然後也跟他們一起到了廚房。

程遠暮先幫小爵盛了碗湯。在小爵端著碗離開廚房後，顧青看著程遠暮，特別想問他跟顧爸顧媽聊得怎麽樣，有沒有被扔茶杯、遙控器等等觸手可得的小物件。

程遠暮像是看出了他的擔憂，湊過來親了顧青一口，問他：“吃排骨嗎？”

顧青好笑又嫌棄地推開他，果斷回答：“吃。”程遠暮都沒事兒人似的，他還鹹吃蘿蔔操的哪門子淡心。真是不如喝湯。

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著湯閑聊。

顧橙跟顧青聊著他在劇組的二三事和絕望的單身狗二人組趙卓爾、周行。

顧媽和李朗商量著是不是要再給小爵報一個外語補習班。小爵幾次開口，垂死掙紮，但他的意見仍然被無情駁回。

顧爸和程遠暮則依然走在關心國家大事的前沿。自從知道程遠暮是青山的董事長兼創始人後，顧爸就越來越熱衷於跟他談論政治和經濟。顧青在旁邊時不時聽一耳朵，總有一種自己在看今日新聞要點的錯覺。

顧青看著這張桌子上的這些人，從衣兜裏拿出手機，站起身退了兩步，將他們和桌上的湯一起拍了下來。

拍好照回到位子坐下，顧橙偏過頭去看他的手機，說：“我看看拍得怎麽樣。”

顧青將手機偏向她那邊，湊近了和她一起看這張照片。

照片裏表情略顯嚴肅的正在說著什麽的顧爸，微微頷首聆聽的程遠暮，小爵垂著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李朗卻摸著小爵的腦袋笑得沒心沒肺，而顧媽看著小爵是一臉慈祥和欣慰，顧橙則轉過頭來看著鏡頭——或者說是看著鏡頭後面的顧青。

桌上是溫熱的湯，身邊是心愛的人。

“我們什麽時候一起去拍全家福吧？”顧青對顧橙說。

一直在顧爸顧媽家待到日頭偏西，吃過晚飯後，顧青和程遠暮才向顧爸顧媽他們告別，準備回弄舟。

“阿青。”顧爸叫住了欲從沙發上起身的顧青，“我和你媽媽一直以來對你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你能過得幸福。所以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麽，即使那個別人是我們。愛你自己，過好你的生活。”他叮囑道。

顧青看了眼顧爸，又看了眼旁邊讚同點頭的顧媽，站起身分別給了兩人一個緊緊的擁抱。

“我知道。”他笑著回答。

顧青和程遠暮一起離開了。

顧媽轉過頭看著自家老伴兒，忍不住皺眉，躊躇地說：“阿青和遠暮……”

顧爸明白她的擔心。

他們中年得子，比起從小被嚴格要求、望其成才的顧橙，阿青的童年就像是在裝滿糖果的罐子裏度過的。

所以即便他後來走向了社會，也依然從不將世界的殘酷放在心上。這種樂觀向上的心態很好，也正是他們希望阿青能夠一直擁有的。但這種隨性的處事方式有時候卻也不好，他們總擔心阿青要摔跟頭、吃虧。

他們對同性戀並沒有偏見，相愛的兩個人要在一起是沒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的。只是作為父母，看見子女在兩條道路中選擇了更難走的那條，總是難免會過於擔憂。

是我帶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看著你蹣跚學步，護著你一點點長大，我怎麽忍心眼睜睜地看你受苦？說一千道一萬，為人父母的，種種顧慮憂心，不過如此。

沈默地思考一陣後，顧爸說：“阿青赤子之心，程遠暮少年老成、正派穩重。兩個人倒也般配。”

顧媽聽後點了點頭，她還是比較相信自家老伴兒看人的眼光的。

她嘆了口氣，說：“要是這樣，那阿青和程遠暮一起過一輩子倒也好。”至少阿青也能有個陪他一起到頭發花白、一嘴假牙的人。

“一輩子說得太遠。”顧爸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搖搖頭說，“不過他們要是兩情長久，那多遠都能走到。”

顧爸想起之前程遠暮面對三堂會審的時候，說的那句：“我想和阿青過一輩子，並且願意為此付出我的一切。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能比他更讓我感到幸福。”

顧爸很清楚程遠暮不是個空口說白話、只會說不會做的人。如果他是的話，也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事業。

而且阿青和程遠暮看著對方時的那副神情，那種好像下一秒就能什麽也不因為地笑出來的樣子。

能讓彼此感到幸福，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最大的成就也不過如此了。

回弄舟的車上，顧青終於逮到了問程遠暮到底跟顧爸顧媽他們聊了什麽的機會。

“你跟我爸媽還有我姐他們怎麽說的？”他看著程遠暮問。

程遠暮握著顧青的手，歪了歪頭，回答：“爸問我工作怎麽樣。我說挺好的，收入還可以。媽問我最近身體好嗎。我說老樣子，一頓吃三碗。你姐問我為什麽想跟你在一起。我說因為我對阿青是真愛。”

顧青聽完好笑地輕輕推了他一把，說：“你大爺，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啊。”程遠暮一臉無辜地說。他說的確實是實話，半點兒不摻假——只不過比較有選擇性而已。

顧青看著他不說話。

程遠暮輕輕笑了起來，說：“別擔心，你爸媽和你姐並不反對我們在一起。”

“是啊，也不支持。”顧青接話道。

“那又怎樣？”程遠暮反問，“我愛你不需要任何人支持。”

這猝不及防的情話讓顧青是又肉麻又想笑，有點兒懷疑程遠暮是不是在哪個情話訓練班進修過。他湊過去想程遠暮一個堵住嘴的親親，卻聽到手機的通知鈴聲突然響了。

等待一個吻的程遠暮見顧青將註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到了衣兜裏的手機上，只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主動靠近了完成這個吻。

拿著手機被啃的顧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低頭點開消息。

“是什麽？”程遠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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