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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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溜兒評論看下來,誇他好看、誇那套禮服好看的占了能有三分之一。顧青都不知道李朗給他準備那身禮服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說成功,論帥氣程度和吸引的關註度的確挺成功;說失敗,帥氣到連得獎的風頭都搶走,那也確實蠻失敗。

而且說起來,這好像還是顧青兩輩子以來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顏值帶來的煩惱。

他的長相,在一眾同行裏也算中等偏上、挺有辨識度的那種。只是娛樂圈裏那些真正長得好看的,哪個不是驚為天人。這麽一對比,觀眾對他的臉產生不了讚嘆之情也是蠻正常。

想通了這次被看臉其實不過是曇花一現,顧青便沒再接著看評論。

他返回上一頁,往下翻大致瀏覽著關於自己的熱門消息——有關於《霍亂》的、關於那天頒獎禮的,還有一些關於《精神病快樂麽》話劇的。

然後他便註意到了一個短視頻,看樣子像是一個專門做娛樂圈點評的新媒體微博大號做的一期關於自己的視頻,標題叫“為什麽我們呼籲顧青快演一個主角”。

顧青饒有興趣地點開,視頻從自己的處女作《鮮花》講起,一直講到第一次拿最佳男配的《今日何從》和今年的第二次得獎:

他大二出道,朋友介紹電影、簽在自己姐夫手下,一開始完全是一個沒出校園什麽都不懂,一心只想演好戲的淳樸青年。

畢業後離開學校,他依然遠離名氣和各種榮譽,這讓顧青能夠心無旁騖地投入劇組、投入電影,奉獻一個個或許不夠重要但卻足夠出彩的角色。

天賦加上努力,終將結出甜美的果實。華瀾獎砸在顧青的頭上,榮譽名氣一下子撲面而來。從未經歷過這些的青年迷茫了、困惑了,最終卻還是決定專註眼前的道路、一心專研演技。

《霍亂》結束後,他感覺到自己難以突破的演技瓶頸,心中再次迷茫、再次困惑。

於是他便一個猛子紮進話劇舞臺,屏蔽閃光燈和媒體,讓自己面對觀眾、面對近在咫尺的歡笑和眼淚。之後就像他在《休息日》裏說的一樣,話劇讓他學到了更多,也讓他更加懂得什麽是電影。

第二個華瀾獎是對顧青專註、不懈的肯定。此時也只需要一個主角,來讓他證明自己的所有努力。

娛樂圈從不缺好演員,我們缺的是給那些好演員一個機會,來讓我們真正看到他們的好。

哇,這說的還是我嗎?

顧青心裏不禁為這讚美有些竊喜,同時又深深佩服這樣花式吹最後卻還能突出正能量主題的文案。

如果不是因為了解自己有多窮的話,他大概都要以為這是李朗給他買的高明至極的通告了。

哦,當然,李朗也沒這個智商。以他的水平,要買通稿的話估計也是“顧青衛冕成功,雷鉞錯失最佳男主,《霍亂》劇組悲喜交加”之類的,然後成功給自己招來一場罵戰和一大波黑粉。

為自己的腦補好笑了一會兒,顧青本來接著要去看視頻下面的評論,房間的門鈴卻在此時響了。

“吃飯去?”打開門,程遠暮正站在外面微笑著說道。

“好。”顧青收起手機,拿上房卡,像他一樣戴了頂棒球帽,便和他一起出門了。

至於評論……不看也沒什麽,反正不就那麽些話嘛。

兩人這次沒有開車,而是一起溜著馬路到了程遠暮說的那家飯館。

雖然沒有喝酒,但有情投意合、無所不談的朋友,又有讓人食指大動的美食。吃完飯出來,顧青便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因為滿心歡喜而微醺,走在街上昏暗的路燈都好像成了天邊美麗的星星。

任何魔法都不會有這樣的能力的,唯有快樂的時刻才能做到。

“你知道,我們現在看到的星星其實都是過去、很久之前那些星星的樣子。它們一直在改變,我們卻還在為它們已經逝去的模樣而著迷。”顧青仰起頭看著天上像黑絲絨裏藏著的鉆石一樣的星星,對走在旁邊的程遠暮說道。

程遠暮伸出手拉著他的胳膊,以防他沒註意腳下的路,回應道:“人類是渺小的。從古至今,我們竭盡全力想看清宇宙的樣子。而事實上對宇宙來說,我們就只像一粒塵埃一樣微不足道。”

顧青聽後笑著轉頭看他,“別人看到星星,會說好美,會想到宇宙的壯麗,你卻只想到人類多渺小。你說你是太悲觀,還是……太悲觀?”

程遠暮也笑了,反駁說:“這哪裏是悲觀,明明是客觀。唯心主義文藝青年就不要跟我討論宇宙的奧秘了,免得我被你蠢死,或者你被我氣死。”

顧青皺皺鼻子“哼”了一聲,然後又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瞪著眼睛對程遠暮道:“嘿,你說誰蠢呢?”

程遠暮終於陰謀得逞般地朗聲笑起來。

就“誰蠢”這個問題對程遠暮進行了一番慘無人道、毫不留情的打擊,並以對方告饒、求原諒為Happy Ending後,顧青才終於再次把話題掰回了正軌。

“你說天上的星星是不是就像那些經典的電影角色?那些演員在現實中早已老去,甚至死去,但我們卻仍然為電影中的他們歡呼流淚,視他們為永遠存在的美麗具象。”

正如《羅馬假日》中的奧黛麗·赫本,《亂世佳人》裏的費雯·麗,《泰坦尼克號》上永遠年輕的萊昂納多,還有《紅樓夢》中淚光點點、嬌喘微微的陳曉旭……

“你想成為那些星星中的一個。”程遠暮肯定道。

他註視著顧青帶笑意的眼睛,看著他向往又憧憬的神情。

他知道已經有一個發亮的恒星存在於顧青的心裏。

它的光芒永不湮滅,並且在這一刻穿越過了黑暗無垠的宇宙,到達他面前。而即便是最有才華的詩人和最具想象力的畫家,也無法轉述它美麗的百分之一。

“當然。”顧青笑著歪了下頭,“我的確熱愛表演,但如果沒有這樣的向往,我或許並不會投身電影。你知道,無論是演話劇還是回學校教書,都會是一個好選擇。”

“感謝電影,讓人們能看到你的風采。”程遠暮用十分誇張的感謝的語氣說,還在胸口大概比劃了一個十字,活像個並不那麽虔誠的神父突然看到了上帝親臨。

顧青被他作怪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抱怨:“你幹嘛老逗我笑,太毀我溫潤君子的形象了。”

聽到這句話,程遠暮也忍不住跟他一起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顧青喘了口氣,問道:“你呢?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我……”程遠暮思考了一會兒,說:“我以前想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擁有金錢、擁有權力,受人尊重、不被任何人看輕。後來我就想有人需要我,不是需要我的錢或者別的什麽,就只是需要我,需要我的保護、我的陪伴、我的愛之類的。”

顧青點點頭。

他懂了,這不就是成為大佬之前的野心勃勃,和成為大佬之後的孤獨寂寞冷麽。

“我覺得你前面那個想法可能還是更容易實現一點。”顧青如此評價道。

程遠暮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他很好奇顧青為什麽這麽覺得。

雖然這麽多年實踐經驗也告訴他前一個的確實現的更容易,但顧青才二十多歲,這樣年紀的人,名利才是他們最渴望又得不到的東西。甚至即便是三十多歲的人,大多數也會將艱難困苦作為功成名就的形容詞。

顧青並不知道他腦子裏轉過了多少彎,只是理所當然地解釋道:“你想啊,你有才華、肯努力,只要沒倒八輩子黴運,成功那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而遇到一個對的人,茫茫人海,何處能尋?簡直難如登天。特別是對咱們這種寧缺毋濫、從不將就的人來說,要是月老不牽個紅線,那完全就是一輩子單身狗的節奏了。”

這可是顧青的親身經歷、經驗之談,他上輩子雖說奔三十了才小有所成,但到底也算是成功了。而什麽所謂命中註定的人,好麽,死了都還沒找著。

顧青現在還懷疑那個人是不是還在幼兒園裏蹉跎呢。

“哈哈哈哈”這是程遠暮發自肺腑大笑聲。

“嘿,我說認真的呢,別以為我在開玩笑。”這是惱羞成怒要跺腳的顧青。

“我……我知道,就是……想笑。”

時間不停,《你有沒有找到季雨》的拍攝也在按部就班的進行。

聞星聲雖然依舊偶爾言辭誇張、說話不著調,但他也是一個苛刻嚴厲的導演。

可以看得出他將電影當做一門精密的科學,而非隨性的藝術。光線的明暗、場景中花朵的盛開程度、甚至桌子上杯子裏水的多少都會成為他多次重拍一個鏡頭的原因。

一場雲紳下班路過季雨的花店,偷偷向裏張望的的戲。第一次拍他說程遠暮表現的像個色狼,第二次他說程遠暮表現的像個癡漢,要他務必做到樂而不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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