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精神病院

關燈
精神病院

夜色中,風從窗外吹來,王琪的胳膊露在外面感覺到了涼意,她眼睫輕輕顫動,被凍醒了。

王琪茫然地盯著天花板,正如每次醒來做的那樣,大腦放空,呆呆地躺在床上,神思卻飄向了遠方,連將手放回被子裏都意識不到。

“嗚哇~”

一陣孩童的啼哭將王琪從天外間拉回現實,孩童弱小聲音中帶著委屈,蘇晚晚和阮熙聽到這個聲音同時看向房間的門,精神高度集中,隨時準備沖進屋內。

“嗯?”

此時王琪才註意到身邊這個冰冰涼涼的小家夥,她歪著頭看著手臂旁側的小孩子,空洞的眼睛慢慢聚焦在一起。

“寶寶?”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回答她的是孩童細弱的哭聲。

耳畔不真實的啼哭聲響起,王琪衰弱了許久的神經再次活躍,她情不自禁地坐起來,將孩子抱在懷裏,下意識哼起那首唱了千百遍的歌謠。聽到歌聲,孩子竟然奇跡般的停止了哭泣,她伸出小手抓住王琪的頭發,往下扯了扯,就像曾經做過的那般。

王琪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一時間記憶像泉水般湧入腦海。

她原生家庭不好,小時候媽媽對她非打即罵,現如今即將有自己的孩子,王琪時常閱讀各種育兒手冊,她心裏暗暗發誓,自己一定會盡全力,做一個好媽媽。

第一次見到寶寶的時候,看到寶寶黑黝黝的臉龐,她還因此難過了好久,自己家小姑娘長的也太醜了。後來孩子長開了,皮膚也白了,雙眼皮的大眼睛,軟乎乎的臉蛋,小小的手腳,以及身上奶香的氣息。她還想起了寶寶第一次叫她媽媽的時候,心底升起的那股幸福感,她願意付出一切把最好的東西給這個孩子。

她曾經以為自己是不被幸運眷顧的人,原生家庭的悲哀深深烙在自己的心底,像枷鎖,更像詛咒。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擁有如此幸福的家庭,有愛她的丈夫,有可愛的寶寶,她曾經以為自己終於能夠過上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哪怕這個生活在別人眼裏看著普普通通。把孩子抱在懷裏的那一刻,她真的好幸福,好幸福。

可是一切都在那一天改變了,她只是出去一段時間,回來後全部都變了。她只記得地上的血,和倒在血裏的孩子,她再也受不了了,她無法忍受為什麽所有的不幸都要找上她,她明明活的這麽努力,這麽痛苦了,連最後一點小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她嗎?世界就真的這麽不公平嗎?

那天以後,孩子沒了,她的希望也沒了。她知道別人都在背地裏說她瘋了,她不在乎,她知道公公婆婆暗地裏勸說老公和她離婚,她無所謂了,她只是覺得好累,好累,好累,她沒有勇氣在去生活了。活著,原來是這麽難的一件事情。

王琪眼眶中不知不覺盈滿了淚水,直到孩子軟軟糯糯地喊了聲媽媽,王琪才從過往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她低頭望著自己懷中的寶寶,嘴角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愛意將要溢出眼角。

這樣就好,只是這樣就好了,她願意一輩子待在醫院裏,永遠也不出去了。這樣她便可以不再痛苦了吧!

“媽媽,不哭~”小女孩含糊不清地說著,小手使勁往上擡,想幫王琪擦去眼角的淚水。

王琪笑著抓住她的小手,放在了自己臉上:“媽媽不哭。”

“媽媽,我要走了。”小女孩稚嫩的臉龐說著離別的話語,有著本不該出現在她臉上的成熟。

聽到這話,王琪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裏的防線驟然坍塌,眼睛裏流露出了絕望,她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連你也不要媽媽了嗎?”王琪喃喃道,是挽留,也是乞求。

“媽媽,不哭,我會再來做媽媽的寶寶。媽媽,不哭。”小女孩會說的話不多,只是重覆著這句話。

病房裏,王琪哭的泣不成聲,小女孩雙臂攀著她的脖頸,嘴裏重覆了一遍又一遍告別的話。她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但是李欣然姐姐告訴過她,這樣媽媽就會好起來的。

“媽媽,開心,開心。”她努力思考著,甚至用手比劃著,盡可能的想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最後表情都捉急的不得了。

王琪把頭埋在孩子懷裏,她知道女兒的意思,她是讓自己好好活著。她想控制自己的情緒,讓孩子看到一個開心優雅得體的自己,可是眼淚就是這麽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答應媽媽,再來做媽媽的孩子好不好?”王琪含著淚水的眼睛輕輕蹭了蹭女兒的臉頰,她會好好活著的,她會好好的,這是許諾。

“嗯。”小女孩被蹭的癢了,也不願意推開王琪。

最後,王琪還是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她要給孩子留下一個最好的印象。

“一定要再回來當我的孩子。”王琪溫柔地笑著,眼睛裏盈滿了淚水。

“嗯。”小女孩點點頭,探過去腦袋,在王琪臉上印下一吻。

走廊上,蘇晚晚和阮熙一直聽著屋內的動靜,眼眶也忍不住濕潤了。

“嗚嗚~”直到王琪撕心裂肺的哭泣聲從房間內傳出來,蘇晚晚向屋內望了一眼,她知道,小鬼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她相信,用不了多久王琪就可以出院了,她們母女一定會團聚的,一定會。

“走吧!”阮熙收回了悲傷的情緒,今晚的一切才剛剛開始。

**

夜裏的風明明那麽冷,偏偏又惹人喜歡。四周安安靜靜,靜到世界上只剩下自己。

阮熙看著天上的月亮,喃喃道:“果然,還是不喜歡晚上出來做任務。”

說完,她拿起從大廳裏順來的鐵質圓椅,一下子砸在焊死了的玻璃窗上,玻璃被砸的粉碎。

“快走,有人來了。”蘇晚晚站在走廊上註意著周圍的動靜,剛才的聲響驚動了休息室內的護士,此刻休息室裏亮起了白色的燈光,不過一會兒護士們就會趕來,到時候再想跑就難了。

等阮熙翻出去後,蘇晚晚緊隨其後翻了出去。前幾天的時間裏,她們已經把這座醫院的地勢摸了個大概,倉庫的位置在醫院最南邊的角落裏。此時天黑,倉庫周圍又沒有燈,她們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夜裏。

休息室裏的護士剛從睡夢中驚醒,她推開門走了出來,借著走廊上的燈光查看情況,喃喃道:“這也沒有人啊?難道是外面的野貓?”

另一側,蘇晚晚和阮熙在黑夜中狂奔了十分鐘左右,終於抵達了倉庫門口。

“嗡~”阮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著,她掏出來看了一眼,亮給蘇晚晚看。

張茜的電話。

阮熙手指一滑,掛掉了電話。

阮晴:「醫院倉庫,速來。」

張茜:「十分鐘。」

夜間的風吹來,蘇晚晚搓著自己的胳膊,後悔沒有帶件外套出來,晚上的溫度有點低了。

倉庫外,兩人坐在大門邊上,等待著援軍的到來。從醫院門口到倉庫還有一段距離,等他們到估計要二十分鐘左右了。蘇晚晚強壓住心裏的慌張,翻著手機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醫院官網上的東西她都要翻爛了。

咚的一聲,倉庫裏面傳來沈悶的聲響,蘇晚晚被驚到,兩人對視一眼,默默退回到倉庫的側方,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倉庫大門。

倉庫門被人用力推開,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能淺淺看出身形輪廓,看樣子是個女人。

女人一手提著手電筒,手電筒的光芒打在水泥地上,耳畔是她沈重的腳步聲,如果這個時候她回頭看,一定會看到在倉庫邊上靠著的蘇晚晚和阮熙兩人。可是她沒有回頭,或許她打心底裏覺得這裏不會有人過來,沒有任何防備。

從蘇晚晚的視角上看,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女人力氣不小,她一只手裏提著個很大的黑色垃圾袋,袋子裏裝的滿滿當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從她提袋子的手臂上可以看出來,袋子很沈。

女人往前走了十幾米,正前方是一個綠色的垃圾桶,她毫不猶豫地把袋子扔進垃圾桶裏,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提起手電筒往回走。註意到女人轉身,兩個人慢慢地退到倉庫最後方隱蔽身影,直到倉庫大門再次被打開,倉庫裏沈悶的聲響再次傳來,兩人才從倉庫後面走了出來。

“剛才那個聲音過後,倉庫裏沒有其他聲音再響起,裏面可能有密道,聲音多半是打開密道引起的。”阮熙推測道。

有了初步推測後她們做起事情來也能放開了許多,她們聽不到裏面的聲音意味著只要在外面不引起什麽巨大的動蕩,倉庫裏的人是不會註意到她們的。更不用說倉庫的位置偏僻,醫院裏的人幾乎不會來到這裏了。

砰的一聲,蘇晚晚把垃圾桶放倒了,緊接著從倒下的垃圾桶裏拿出了那個廢棄的黑色垃圾袋。

風中帶著冷意,袋子裏的味道順著風灌入鼻口,蘇晚晚忍不住皺了皺眉,是血的味道。

阮熙蹲在一旁打著手電,黑色垃圾袋裝了一層又一層,直到蘇晚晚把最後幾層垃圾袋拆開。

燈光下,黑色垃圾袋上沾染著血跡,血染紅了蘇晚晚的指尖,她手指輕輕顫抖著,解開了最後一層塑料袋。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樣。

塑料袋裏,是一個個猴子的頭顱,毛茸茸的猴毛上全是血跡。蘇晚晚忍著血腥氣拿起一顆顆腦袋,每顆腦袋的正上方都打了一個圓孔,圓孔周圍還殘留著花白的豆腐狀的液體,像是猴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