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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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⑥章

“指望你們,”曹玲玲鼻孔朝天,極盡嘲諷之能事,最後扼腕嘆息道,“我怕是有大病。”

連城逸雙耳紅通發燙,恨不得找塊地縫鉆進去,他此前信誓旦旦拍胸脯的保證還歷歷在目。

“我—。”

“兩個帶把兒的,怕是連孩子都不如,”曹玲玲冷不丁瞪了二人各二分之一眼,“月兒,你比他們強多了。給我一根你的頭發。”

都不需要自個兒拔,檀月兒在懵逼中,頭發已經出現在曹玲玲手上,手心還傳來一絲刺痛,同時登臺的還有一道沾血的黃符。

“吊堂主人竟是道術傳人?!”

曹玲玲閉上雙眼,又睜開,前後不到三秒,淡定地指著三百多米開外,正被一只烏鴉挨個翻牌子的土丘,“東南方向,往下十五米。”

“哪個龜兒子移老子的墳,老子就挖了三米多。”

“還不快去,”曹玲玲努努嘴,也朝王八方向偏移,“說的就是你們兩個廢物玩意。”

“馬上。”

二人屁顛屁顛地狂奔。

“月兒,待會兒看到你爹的屍體,別哭!”

檀月兒一楞。

“為什麽要哭,爹死的時候,月兒已經哭過了。”

輪到曹玲玲尷尬了,哭泣已變成形式?

“真乖!”

“玲姐姐,孩子一定要喜歡父母麽?”

“不一定。”

“我不喜歡爹。”

“為什麽,他對你們不好?”

“爹是壞人,他打媽媽—和我,他—酗酒。”

曹玲玲眼神一閃。

“往下說。你爹平常靠什麽營生,也是要飯?”

“爹要飯都帶著我,別人看我小,會多給點,娘生病後,爹就不帶我了,總是一個人出門,三兩天才回家,回來手上都是吃的。”

“你娘是什麽時間生的病?”

“三年多前。”

“那你爹呢?”

“也是,娘病倒了後,爹也被傳染,喝酒了就打娘,說她是掃把星、瘟神,打累了才睡。”

曹玲玲若有所思地凝望著王八的背影,王八和檀初九夫婦四年前偶遇,之後宋愛理就患了肺結核,這二者…

而宋愛理的病癥,確實和肺結核相似。

“我且問你,是你爹對你娘好還是王叔叔對你娘好?”

檀月兒脫口而出。

“王叔叔。”

“你更喜歡王八,而不是你爹?”

“嗯,有一回我偷聽到王叔叔和我娘聊天,才知道娘是爺爺買給爹沖喜的,娘和王叔叔還訂過婚,只不過,太窮,被外婆拆散了。”

曹玲玲抓住線索,繼續問道,“你爹曾經很富裕,是怎麽家道中落的?”

“爹好賭,把家業都輸光了,其實,我是長沙人。”

“輸光後,你爹靠什麽營生?”

“不清楚,娘說過,爹幹過土夫子,被官府追才逃到京城。”

曹玲玲一笑。

“你王叔呢,他以前幹過麽?”

檀月兒頭搖得都快要掉下來。

“王叔說,平生最恨土夫子,因為他全家都是守墓人,玲姐姐,守墓人是哪裏人?”

“這些,你爹知道嗎?”

“不清楚。”

一陣突兀的吶喊驚得附近的“食客們”四散而逃。

“找到啦!”連城逸高興地手舞足蹈。

王八也邀功似的拼了命朝曹玲玲方向揮手,憋屈地發現,她已經和檀月兒找了個土丘席地而坐,面對面交流。

連城逸從欣喜到絕望只經過了不到一分鐘,憨憨的王八興奮地問道,“鍬呢,給我一個。”

然後,連城逸邊用手挖邊自責,哪有挖墳不帶工具的,失策。

曹玲玲不看她們,而是註視著檀月兒,“你爹在你媽病重後到外面去謀營生,回來你們就有吃有喝,他有沒有暗示或明示他幹了什麽?”

“沒有。”

“他被傳染前出去過嗎?”

“走了。”

“是回來就感到不舒服還是隔了好幾天?”

“當天就臉色特別差,吃甚麽都吐,酒也喝不下去,都給撒了。”

“有別的癥狀沒?”曹玲玲耐心解答,“除了疲勞乏力、體重減輕、胃納減退、慢性咳嗽或咳痰、咳中帶血絲或血痰,呼吸困難、潮熱、胸悶、胸痛等。”

檀月兒忽閃著大眼睛,忙不疊地搖頭。

“別的我不知道,只不過,你後面說的,爹爹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連城郎中是怎麽判斷病情的?”

“爺爺不在就沒有,來了就有。”

病情也懂看人下菜碟?

“你娘和爹癥狀到底一不一樣?”

“不清楚,可是,爹生病後變得不一樣,不,白天一樣,晚上不一樣。”

曹玲玲第一個想到了精神分裂,於是,接著問道,“白天那個和你以前的爹一樣?”

“嗯。”

“你娘呢?”

“娘一直都是娘,沒變。”

“那—你呢?”曹玲玲意味深長地望著她,“你都不知道避嫌,萬一你也被傳染,怎麽辦?”

“爺爺教過我,要經常洗手,不要關窗戶,用濕布捂住口鼻才能和爹娘靠近,還有—吃藥。”

“什麽藥?”

“金牙散。”

曹玲玲知道此物,孫思邈《千金藥方》有記載,治療和預防傳屍病(肺結核),可服用金牙散,“絳囊盛帶之”可驅辟穢氣。

“爺爺沒收錢吧?”

“爹娘沒錢。”

“你們和爺爺是幾時結識?”

“四年前,爺爺是游方郎中、赤腳醫生,經常會到窮人聚集地免費義診,不要錢的,不看白不看,一來二去,爹娘就和他熟了。”

“他真是郎中?”

“當然啦,整個四九城都被他踏遍了,每家每戶、每家藥房都認識他。”

“你問過他,這麽做的理由麽?”

檀月兒十分堅定地回答道,“他說,他有個朋友說過,他的理想是普天之下,再無窮人,而他的願望是,普天之下,再無病患。”

“這麽天真?”

“爺爺是個好人。”

“幹壞事的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好人,這種事很難界定。”

曹玲玲忽而楞住,她居然和一個孩子聊得如此投機。

“像話麽,才挖幾分鐘就累了?”

另一頭,王八打包票道,“再有三炷香功夫,保證找到。”

連城逸在一旁呵呵地傻笑,擡手又趕走一只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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