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⑦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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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⑦章

土丘旁堆積著不少仍算新鮮的屍首,傳聞有餓極的人專程找到這,就為了吃一口肉。

少不得也有殺人犯“魚目混珠”,選擇它作拋屍地,多了無數枉死鬼,為亂葬崗徒增不少惡名。連城逸作為郎中,見慣生死,亂葬崗都不知來過幾回,死在他手上的病患也不少。

連城逸望著堆積如山的白骨發呆,死無葬身之地是一件可悲的事。

王八沒心沒肺,挖得很開心,不一會兒他就大呼,“挖到了。”

由於埋葬周期短,屍首還未白骨化。從他衣衫襤褸的打扮和缺一根腳趾的細節看,便是檀初九無疑。坑極深,他的屍首暴露在外,下面是成千上萬的無名屍。

生是窮鬼,死亦然。

“這—不應該呀!”連城逸確認了屍首身份,只是,對違背常識的事難以置信。

“怎麽了?”

“他是肺結核而死,我親自檢查的,”連城逸驚恐地指著暴露的胸腔道,“你看他的肺,是正常的,沒有病變,只是不怎麽好,按理來說,他的肺應該是千瘡百孔,比漁網還漏。”

“咦!他的心臟被吃了?我咋看不到。”

“不可能,我親手埋的,你也在,他身上也沒有任何痕跡,誰能憑空取走心臟?”

“難道是鬼?”王八都快嚇癱。

連城逸沒聽見他心底的話,只是開始懷疑醫術,這麽多年,我對肺結核竟一無所知—肺結核晚期,肺沒事,心臟會消失?

曹玲玲也不加入討論,而是領著檀月兒靜悄悄地來到屍首旁,面無表情地說道,“再看最後一眼,以後怕是看不到了。”

檀月兒表情覆雜,想看不敢看,忍不住瞥了一眼,又驚恐地閉上。

“收拾收拾,帶回去吧。”

又回到破廟,曹玲玲肩上扛著檀月兒,二人走馬觀花,閑庭信步,背後跟著連城逸、王八,王八不知從哪找的麻袋,將檀初九的屍首裝進去,二人就這樣帶了回來。

四年前來破廟時,裏面住滿了乞丐、流民,自從宋愛理、檀初九相繼患病,傳聞風水不好,人陸續都走了,只剩下他們一家,其他人都換了塊地。

連城逸和王八一回廟就跑去用酒精洗手 ,死屍有腐蝕性,此是常識。

洗凈後,二人一起向曹玲玲走來。

“小姐,接下來該怎麽做?”

“留一晚上,明個兒找塊風水寶地埋了,你們覺得哪兒好,門頭溝還是昌平區?”

王八想也沒想就說昌平區,但連城逸深覺無功不受祿,哪能挑肥揀瘦,選擇門頭溝。

“月兒覺得呢?”

“門頭溝。”

曹玲姐姐沒繼續問為什麽,檀月兒也沒打算說,“聽家屬的。”

“謝謝你!”仍然虛弱的宋愛理囁嚅道。

“無妨!”

曹玲玲瞥向王八,怒喝,“你怎麽還在這,拿了藥方不去抓藥?”

“這—,”王八無語,剛搬完屍首,又要我幹活,能不能歇會兒,“我現在就走。”

連城逸拱手告辭。

“到飯點,家中婆娘又要催了。再會!”

二人一走,檀月兒也不敢靠娘太近,之前那麽做,被曹玲玲訓斥,順帶向她解釋危害。

“你娘病了,腦子不清醒,你不能太依著她。”

“哦。”

“出門!我也是糊塗,帶了一堆廢品,就是不記得帶食物。前門外的福興居、西四的同和居、西單的沙鍋居。依我的口味,福興居的雞絲面最棒,小光緒每回逛八大胡同都會嘗一口。”

“都不要,”檀月兒強擠出一絲熱望,吞吞吐吐起來,“玲~姐姐,我娘最喜歡吃包子。”

“西四包子鋪還是—?”

“娘說,她吃過最好的包子是路邊一家餿水桶裏的半個包子,菜餡的。”

曹玲玲一頓,高冷的面龐上,少了點清冷,多了點溫柔,“那種垃圾我沒有,走,我給你娘帶全北京最美味的包子。”

檀月兒想哭,但沒哭。她強忍著,手臂都掐紫了,被曹玲玲瞥見,“你幹嘛?”

“玲姐姐不稀罕月兒哭。”

曹玲玲輕咳兩聲,這孩子太實誠了,於是,安慰道,“姐姐許你哭,一天一次,而且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

檀月兒哭得梨花帶雨,只剩皮包骨的瘦小身體,一會兒就連眼淚都沒了。

“哭完了,走吧。”

剛走出破廟大門不到三百米,望著兩邊不斷冒出的乞丐,檀月兒感到親切,開心地朝他們招手。

“都認識?”

“以前一起住廟裏的。”

曹玲玲留了個心眼,在月兒耳中嘀咕了兩句,她便撒丫子跑過去,拉過一個老太的手,“常奶奶,姐姐找你。”

“你來北京多久?”

常金花二目無神,渾身上下衣不蔽體,寒冬臘月的現在,站著都瑟瑟發抖,枯槁的身體仿佛被抽幹了血液,渾身半點血色全無。

“月兒,去拿幾盒點心給大家分。”

於是,曹玲玲蹲下身子,放下檀月兒。

“好嘞!”

不到五分鐘,檀月兒分四次拿了十盒點心,呼喊著“鄰居”來吃。

“叔伯、爺奶,姐姐請你們吃點心。”

本來拘謹的“鄰居們”像喪屍出籠般奔向檀月兒,他們都認識檀月兒,也信任她。

曹玲玲看著常金花臉上一閃而逝的激動之情,示意她和自己走,走到一處偏僻巷子。

“我有話問你,只要你說實話,”曹玲玲從口袋掏出一個銀錠和一盒稻香村餅餌、肴饌,“都是你的。”

常金花都快餓暈了,豈有不答應之理。

“知無不言。”

曹玲玲滿意極了,順手扔出兩顆粒大飽滿的餅餌,看戲似的望著狼吞虎咽的常金花。

她見多識廣,知曉人老成精的道理,想得到消息最快的手段就是拿錢砸,砸到對方開口,而最穩妥的是重金砸,砸暈對方,想不開心都不行。

“二十三年。”

“你在這一帶混了多久?”

“十年。”

“你住過破廟?”

“住過。”

“你對檀月兒一家怎麽看?!”

常金花怔住,眼珠子骨碌碌轉。

“還—不錯。”

突然,曹玲玲語氣冷冷地望著她。

“我發現你不老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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