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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和白鶴/四

自從孟鶴搬進碧竹苑後,林知之和他除了日常的對住戶統一的通知外,再也沒了交際。

林知之看著秋葉被雨拍打在地,地上像是小狗舔過的濕漉漉的地毯。

她轉頭望向桌上的禮袋。

她給孟鶴準備了禮物。

她不知道上次的收尾是不是需要道歉,但於情於理孟鶴請自己吃了晚飯,和一場電影。

林知之不做占便宜的人。

可是她不知道該如何給他,孟鶴似乎有些忙。

她甚至連他是什麽工作都沒有過問過。

林知之總覺得倘若對一個人好奇了,那就會慘敗。

也或許是她一貫冷漠,從不過問那些瑣事。

孟鶴從碧竹苑附近的咖啡館走出,看著漫天的雨嘆息一聲。

真是不巧,忘記帶傘了。

他踏進雨裏,沒有閃躲。

林知之那會兒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孟鶴手插著兜,寸頭上沾上雨水,寬肩亦如此。

可他的步伐徐徐緩緩,沒有絲毫的慌張。

甚至神情有些許的冷漠。倒是像個在名利場落魄潦倒的商人。

林知之莞爾一笑,撐著淡藍色的傘朝他走去。

她的聲音比雨聲更加動聽,“孟鶴。”

曾經多久以前,孟鶴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都恨不得把全世界塞進這個乖巧的前桌。

此時此刻,他又停下腳步,目光註視著那個女孩。

她早已褪去高中時的膽怯與淡然,孟鶴甚至懷疑,那個十八歲的林知之,被她自己丟了。

可他連怨都不敢怨。

他是個可有可無的人,沒有資格對她的人生做出評價,況且,孟鶴知道,知道她做什麽都是為了自己的存活。

她此刻還鮮活地站在自己面前,已經是好事了。

“不用,你自己打吧。”

孟鶴看了眼她微濕的肩膀,溫柔地將她舉傘的手推開。

林知之固執地替他打著。

“高中時你不也傻乎乎地非要把傘給我嗎,傘那麽大為什麽非要有個人淋著。”

孟鶴潮濕的眼睛一亮,聲音拔高,“你記著?”

林知之被他嚇一跳,腳踩進水窪,打在他看起來不便宜的西裝褲上。

“你那麽大聲幹什麽?”她垂眸看了一眼,“抱歉,孟先生,不小心把你的褲子弄濕了。”

叫他孟先生,只是下意識而已,最近一個多月,和同事們遇到他,也只能一起喊著孟先生。

孟鶴蹙眉,但最近見過她工作,於是對這個稱呼沒有太過在意,“你記著那件事啊。”

孟鶴想起他把傘借給林知之的那個雨夜。

他吃過晚飯回到教室,看到她低頭仔仔細細地擦那把傘,就想笑,她怎麽那麽傻呼呼的。

一把傘還要擦幹凈,折好,再恭敬地放到他桌上,明明就是件小事。

可林知之的行為,讓他覺得這樣小的事都沒有人為她做過,讓她誠惶誠恐。

林知之笑了,“前陣子想起來了。”

她最近有些破戒了,不停的想起高三時的事,多半都圍繞在孟鶴身上。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毫無交集。

可向夏那句話,就像魔咒一般,在遇到孟鶴後愈演愈烈。

孟鶴喜歡過林知之。

孟鶴沒糾結這件事,反而問她,“那你記得其他的事嗎?”

“什麽?”林知之躲過水窪時,一抖,孟鶴伸出手扶住她。

林知之像是觸電一般,立刻掙脫開,跳出傘的庇佑。

孟鶴的表情有點受傷,但很快掩藏,可她看到了,心裏堵堵的。

“不好意思,我怕癢。”

“沒事。”

林知之想要彌補,“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要東西給你。”

孟鶴向來聽她的話,站在物業辦公室外面,等著她。

林知之很快就出來了,手裏拎著禮袋。

她將碎發挽在耳後,不太好意思,“搬進這裏的禮物。”

林知之見他猶豫,補充道:“只是香薰蠟燭,不貴的。”

孟鶴接過禮袋,喉結上下滑動,他的手攥緊,有些不知所措。

再如何,他在她面前,也是個手無寸鐵之人。

片刻就會變成俘虜。

只要她想要。

晚上,孟鶴點上從禮袋拿出來的香薰蠟燭,味道淡淡的,讓他想起了冬天降落的雪,靜悄悄落在他的肩頭。

林知之就是這樣的存在,悄無聲息,落滿孟鶴的世界,所有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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