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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換卷、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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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換卷、軍營

簡單用了晚膳,劉隱便躺下了。

屋內只留了一盞燈燭,程輝坐在外廂打著瞌睡。

外頭風雪呼嘯,又因為在外並沒有太足夠的炭火,屋內還是有些冷。

劉隱睡得並不沈,他抱緊湯婆子翻了個身,開始懷念那人的火熱。

要是那人在,他今晚還要抱什麽湯婆子睡呀!

正想著。

恍惚間,似乎感到身邊站著一個人。

劉隱動了動耳朵,並沒有睜眼。

那人好像靠近了,但沒有腳步聲。

只是劉隱能感到那人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劉隱的手緩緩摸向床內側的短劍。

自打他離京,每日晚上便劍不離身,怕的就是刺客。

刺客果然來了。

他捏緊劍柄用力一抽,利劍出刃,直指“刺客”咽喉。

“誰?”

借著窗外雪光,劉隱看清那人面貌。

此人身形高瘦,面容清秀,一副書生樣。

男人毫無防備,被短劍指喉,嚇得吞了吞口水,抖著聲音道:“隱王殿下……這是我家的宅子。”

“你是……子路?”

他話音剛落,暗衛聽到動靜闖了進來。

屋內烏壓壓地一瞬間站滿了人,子路被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劉隱冷眼瞥了他們一眼:“就你們這機敏性,我怕是死了八百回了呢!”

“屬下們來遲了。”

奇怪,他們已經將隱王寢室圍得密不透風,為何還會有人能進來?

“放了他吧,他不是刺客。”

劉隱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他並沒有要懲罰那些暗衛的意思,實際上,這一路也虧得他們保護,不然那些要阻止和談的人派出來的刺客早就將他紮成刺猬了。

這時,床底下突然發出“咯噔”一聲。

眾暗衛立刻機警,圍到床前將劉隱護至身後。

“哢。”

床下的木板被挪開,一個腦袋從裏邊探了出來。

“陳沈?!”

劉隱驚呼出聲。

眾暗衛緩緩放下刀子。

陳沈擡頭看了眾人一眼,自顧自地在眾人的視線之下爬了出來。

他剛出來,就蹲到床前候著。

沒多久,又探出一個腦袋。

眾暗衛立刻提刀。

“蕪菁?!”

劉隱又驚呼了一聲。

他倆怎麽在他床底下呀?!

“啊?!殿下?”蕪菁一出來也傻了,“我們追偷晚飯的賊呢!怎麽追到這兒來了?”

劉隱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子路,心底了然,命眾暗衛退下。

“說吧。”少年雙手抱胸,在子路面前踱步,“為什麽偷吃?為什麽裝消失?又為什麽半夜跑這兒來?”

蠟燭被全部點燃,屋內亮如白晝。

那子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少年的容顏,一瞬間晃了神。

倒是蕪菁看不下去,氣鼓鼓地揪起他的耳朵,大聲道:“看什麽看呀!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你說你為什麽偷我的雞和包子?!說說說!快說!”

“我說……我說……你快把我耳朵松開……”

子路捂著耳朵將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通。

原來他去京城參加科考,前期都很順利,到了放榜時他發現榜上無他名字。

那時他並沒有覺得不妥,只當以為自己能力不足。

未上榜的考生可以在放榜後的十日內查看自己的試卷。

考官會在試卷上寫上批語和需要改進的地方。

在他查看自己試卷時,他發現寫著他名字的試卷並不是他寫的!

字體、內容全都不是他寫的!!

他的試卷被人換了!

“你的科考卷子被人換了?換給誰了?”

“不知道……但是我確信,必然是被換掉了!我還能將那天寫的文章原原本本地默寫下來!一字不落!”

劉隱擺了擺手,阻止了他要一展身手的計劃,讓他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去報官了……奈何一點用都沒有……回來的路上我差點被人殺死……到了家中也不敢讓人知道我活著回來了,唯一知道真相的大姨娘隔幾天過來給我送吃的……我才茍活到了今天。”

聽完,劉隱沈默了半晌。

如今朝堂貪腐盛行,賣官賣爵十分常見。

這種常見在他父皇還在的時候已經初見端倪。

劉隱不是不想管,只因為他根本管不了。

他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親王,管了又能怎麽樣?

如今他連保住親人性命的能力都沒有。

權利。

真是一個很好的東西。

想到這兒,他嘆了口氣:“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讓我給你主持公道?”

子路點頭。

“本王也沒這個能力……”說到這兒,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你若真想當官,本王可以給你求一個官職。”

“隱王殿下……草民知道,如今閹黨當道,皇家權微,換科舉試卷一事牽扯甚大,殿下不想淌這趟混水情有可原。如今朝堂混亂,草民有心報效國家,奈何自身難保,只求去一處無人認識草民的地方,教書育人……”

子路說得情真意切,一腔熱血又無處報效的無奈令在場所有人動容。

“如此……我倒是有一個去處適合你。”劉隱將其從地上扶起來,“只是去那兒之前,你得先與我一道去周擇天那兒。”

劉隱打算用這幾天的時間好好觀察一下子路,看看子路是不是由他自己所說一樣,有被換科舉試卷的才華和能力,還有他的人品。

……

到北疆比預計的時間晚了兩天。

預想的被刁難的情況並未出現,周擇天的兵對他們禮遇有加。

仿佛不是劉隱他們來求和的,而是周擇天要求和。

將軍設宴招待劉隱,聊了一會兒便神秘兮兮地說有一位故人要來。

劉隱疑惑。

在這苦寒之地,他還能有什麽故人?

這時一戴面具的男人從帳外進來。

此人手持長劍,身姿挺拔:“臣願為殿下將軍舞劍助興!”

劉隱聽此人聲音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

一旁周擇天隨手拿起鼓槌敲打起身後立鼓。

鼓聲陣陣,劍氣雄厚。

一舞結束,男人收劍,卸下面具。

一張熟悉的臉展現在眾人面前。

“吳庭深!你在這兒呀?!”劉隱驚喜地站了起來。

眾人不覺有他,只有坐在角落的子路心底驚了驚。

吳庭深不是反賊嗎?

他雖然多數時候躲在老宅裏,但偶爾也會喬裝出門逛逛。

吳庭深的通緝令可是滿城飄揚!

如今這位隱王怎麽和吳賊如此熟悉?

不止吳庭深,還有那周擇天也是。

周擇天號稱殺神,他的威名如雷貫耳!

只要他想,拿下皇城坐上帝位根本不是難事!

而今怎麽也與隱王殿下談笑風生?

他承認隱王確實長得好看,這兩人不會是被美色蒙了心吧?

見子路臉色怪異,蕪菁手指戳了戳他腦袋:“餵,我可警告你,今天在這裏發生的事情你要是敢說出去,老娘追到天涯海角,都會讓陳沈扒了你的皮!”

看著女子惡狠狠的模樣,子路沈默低頭。

他怎麽敢說出去?

而且他也不願意說出去。

這幾天他與隱王同坐一車,暢聊一路。

發現隱王只為親王也太可惜了,若是能為帝……

那大魏又何嘗不會再造盛景?!

突然,他倒是心底裏浮現一個念頭:隱王為什麽不能和吳庭深、周擇天一道反了?

……

酒過三巡,劉隱覺得有些醉了。

“周將軍,本王不勝酒力,實在喝不動了……”說著他向程輝招手,“請周將軍在和談書上蓋印吧……我等明日可回京覆命……”

程輝呈上和談書,但周擇天看也不看,一只大胳膊攬住少年:“殿下你既然醉了就早些歇息,北疆雖不比京城繁華,但也別有風味,殿下何不多住幾日再走?”

這人是想用和談書留他呀!

劉隱肩頭一沈,手撐著額頭,遮住瘋狂轉動的紫眸,他猶豫了一會兒,又醉醺醺地道:“既然周將軍盛邀,那本王卻之不恭了……”

劉隱醉醺醺地被扶了回去,帳內只剩下周擇天和吳庭深二人。

“周兄,你上次不是說不為難隱王嗎?怎麽這次……”吳庭深見帳內無人了,忍不住開口問道。

周擇天哈哈大笑,用刀擱下一塊羊腿肉嚼了起來: “庭深老弟,老哥我一見這位隱王就喜歡上了,想多留他幾日而已!絕對不是為難他!”

劉隱談吐舉止十分有教養,但又沒有皇族人特有的傲慢,周擇天一見他便想與他親近。

若不是二人陣營相對,他必是想與這少年拜個把子了!

……

第二日,劉隱起了個大早。

也不是他不想睡懶覺,只是被練兵的聲音吵醒了。

地上的積雪還有半人高。

士兵們將積雪鏟開,整理出一塊塊方地,將士們便在方地上操練。

今日萬裏無雲,但終歸是冷的。

劉隱裹著貂裘,手裏抱著湯婆子,椅子底下塞著小爐子,坐在高臺上看著士兵操練。

弄娘站在他身側,眼神盯著年輕士兵精壯的身體感慨著:“周將軍真是大方,一早就給咱們準備這麽好的福利。”

“福利?哪兒呢?”蕪菁楞楞地到處看。

“我眼睛都看不過來了,你還在找呢!”

“你說他們呀?”蕪菁不屑,“這有什麽可看的?都是汗和肉。”

“嘖嘖嘖,我看得都饞了,你還嫌膩呢?”

劉隱咳嗽了一聲,裝著鎮定道:“弄娘,你要是餓了,就回去吃點。”

弄娘聽了立刻開心地福了福身子退下。

蕪菁依舊摸不著頭腦:“早飯不是剛吃了嗎?她怎麽又餓了?”

這時,操練的士兵停下,一位軍官站了出來,直面臺上的劉隱:“隱王殿下!在下長刀營陸豐!聽聞殿下文武雙全,特來賜教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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