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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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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

那是一個極盡溫柔,極盡纏綿,又極盡深刻的吻,並不是很久,卻在分離的一瞬恍若隔世。

齊榭徹底茫然了,茫然之後卻更加焦躁,如果到了這個地步,他要怎麽說服自己走掉?

他在亂得要命的情緒裏瞪大了眼睛,忘了要推開。

緊實的胸膛再次靠過來,齊榭只能感覺到臉側蹭得人發癢的發絲,和腰際從未松過的一雙手,詔丘抱著他,眉眼微垂:“對不起。”

心臟被掐了一下,酸澀泛濫,齊榭連焦躁都忘了,楞楞的任隨自己被再次抱緊。

詔丘說:“都是我的錯。”

他總是想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給齊榭,但如果這不是齊榭想要的,那就錯了。

是他害齊榭至此,都是他的錯。

溫潤的唇瓣再次貼過來,這次卻貼住了齊榭的臉側。

呼吸噴薄如同羽毛輕拂,點在眼尾的位置。

齊榭被親了好幾下,想眨眼,卻發現眼前彌漫起了水霧。

明明是自己的選擇,卻因為這些吻,蔓延出鋪天蓋地的委屈。

他問:“那我們還是師徒嗎?”

詔丘吻著他突然滾下來的淚水,回答:“是。”

“那你是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喜歡你。”

“可是我們是師徒......”

詔丘從來沒見過這樣糾結,這樣掙紮的人,他被問得想笑,但心口酸軟一片,根本笑不出來,只是一遍遍的吻他:“你是我的弟子,是唯一的親傳弟子,但是阿榭......”

詔丘不再吻他了,而是擡起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又蒙著一層冷光的眼珠轉過來的時候,詔丘忍不住用手指撫過了他的嘴角:“別的師尊不會對自己的徒弟心生妄念。”

齊榭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震驚過了頭,嘴唇微張,滿臉茫然,下意識的吞咽讓喉結滾了一下。

詔丘一邊覺得他這個表情可愛得要命,一邊又止不住的心疼,於是順著這個位置吻上去,最後頓在他的耳側,想要他聽清楚,又想繼續親他,“我這個人很自私的,又很貪心,想要的可能有點多,我不止想要你做我的弟子......”

齊榭被他繞懵了,下意識跟著跑,一慣的松冷克制全部散幹凈,整個人暈乎乎的:“還有什麽?”

詔丘吻了吻他的眼睛,沈沈嗓音如同嘆息:“不要走,留下來做我的心上人好不好?”

齊榭這次是結結實實被嚇到了,退了一步,惶惶然看著他,想開口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來。

詔丘任他退步,但灼熱的眼神一直抓著他的面容,在晦暗夜色的遮擋下掠過了很多地方,讓齊榭陡然生出一種明明什麽都沒做但還是被親了一整遍的感覺。

這個認知讓他的臉霎那紅了一大片,還要再退,捁在腰側的手擋住了第二道退路,他反而鎮定了一些。

“為什麽?”

這個問題太奇怪,又倏然疏離起來,似乎摟著他的人一旦說出一點不盡人意的話,他就會徹底掙脫離開。

但他其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太突然了,他想過很多種自己和詔丘的可能,唯獨這一種是萬萬不可能,否則那些難言的心思就真的徹底沒了壓制,他只會被自己的情\欲困住,瘋狂的去找這個假設得成的辦法,日夜癡妄,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但是詔丘親口說……

心尖的感覺異樣,好像有什麽暗生的枝葉被燙得蜷卷起來,又下意識舒展開,粟粟傳遞著發痛的癢意。

他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再是洞察細微行事妥帖,對這件事也毫無辦法,只能問另一個人。

而被他凝望的那個人並沒有貿然靠近,恰到好處的距離反而顯出他一雙淺如琉璃的眼睛,和雙眸外一張蠱惑人心的面容。

詔丘早就有答案了,但他覺得齊榭現在反而不太清醒,於是松了環著他腰際的手,只是指腹抹了一下他的眼睫,似乎在渡他清明。

“阿榭,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

他們之間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有人再次退離,若有若無的暧昧和親昵就會瞬間散掉,走進一步,他們又可以再次相擁。

詔丘的眼波如同天邊流蕩的長雲,幹凈又毫不掩飾,溫柔無害,只等著齊榭來。

他說:“阿榭,我只喜歡你一個人。”頓了頓,他看到齊榭的眼中劃過一抹驚詫和不解,又說,“如果你不要,那這些喜歡我就無人可給了。”

到這一步,想說的差不多說完,如果齊榭還想聽,他也願意再說,直到他相信為止。

這種時候,任何停頓都無比漫長,屋門未關,閣樓外還在下雪。

齊榭已經退到朦朧燈火之外,只有鞋尖還被一點夜盞和白雪的微光渡著,進退未定,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泛冷的嗓音低低響起:“可是喜歡師尊的何止一個?”

先不說這個“何止”何的是哪門子止,他又是憑著怎麽個亂七八糟的頭緒才會問出這樣的話,喜歡和喜歡之間,也是不一樣的。

這不是物物交換,不是選,更不是什麽還不還。

詔丘遲疑一瞬,還是擡步邁過去,兩人的距離再次被拉到只剩一拳,微微低頭就可以吻上齊榭的臉,但詔丘只是托著他柔和如玉的臉頰,眼神如灼勾勒其上深刻冷峻的五官:“可是我只有一顆真心,也只想給一個人……阿榭,你會想要嗎?”

齊榭的眼睛一眨兩眨,長翹的眼睫甚至會掃過詔丘的指尖。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用指彎擡起齊榭的下頷,再次貼著唇角吻了過去。

深藍衣袖微涼,順著手腕滑下去,露出的掌根和手腕溫熱,一直挨到齊榭的鬢角。

逐漸將人拉到懷裏,齊榭的頭微微仰起,他在喘息的間隙裏不忘了提醒:“阿榭……”

唇齒相依太過親昵,他不是很想停止,卻不得不錯開一點,“你還沒有回答。”

齊榭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回抱回去,雙臂穿過溫暖的披風一直摟著詔丘的腰,被親得雙眼迷蒙一片,“什麽?”

詔丘嗓音沈沈又問了一遍:“做我的心上人好不好?”

指腹抹到一點水漬,微張的唇瓣一片旖旎潮濕,齊榭闔著眼眸,頷首啞聲回了一句:“好。”

他親手給自己壘下執障,半生沈淪,不願回頭。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原本控著分寸的擁抱也變得毫無章法,混亂中忘了是誰關上房門,他們又是怎麽一路吻到一起。

只記得在某個不得不錯開喘息的瞬間,後背貼到一片鋪墊的柔軟。

天地倒旋,屋內一片昏暗,只有極其偶爾的時候可以隱隱看見抓摟的虛影。

詔丘的手順著齊榭的肩側劃到手腕,正好抵到一串松松垮垮的東西。

修長的手指慢慢下探,指腹幹燥溫熱,順著脈搏又往前貼了一寸,指節略微一抵就將這東西拱落。

手串磕碰的聲音混著衣料磨擦的絮絮簌簌,在一片迷亂中也無比清晰,齊榭被驚得楞了一下,下意識要把手串撈回來,卻毫不客氣被詔丘按下去,粗暴丟走手串的修長手指到這時反而溫柔起來,順著指縫親昵的扣進齊榭還要掙紮的手。

十指緊扣,唇瓣落在輪廓漂亮的喉結上,一大堆想說的話都被這個動作壓得幹幹凈凈,齊榭不耐的蹙著眉,叫了他一聲:“師尊……”

詔丘含混著應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這東西只是起一個次輔的作用,有和無其實區別不大,但他就是不準齊榭戴。

綿密的吻從頸側移到嘴角,直到齊榭被他親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忘了其他有的沒的,詔丘才滿意的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側。

相扣的地方已經變得濕滑一片,齊榭的下頷擱在詔丘的肩窩,淡色的唇瓣卻被咬得一片靡紅,某一瞬他想要說一句什麽,出口卻成了重重的喘息。

緊閉的雙眸倏然睜開,又不經意顫動著,到最後,什麽聲音都不得不吞下去,齊榭渾渾噩噩,只記得最後滿眼昏暗,有人吻到了耳側,溫沈的嗓音被染上一層頹靡,“阿榭……別哭……”

他入睡的時候已經很晚,準確來說是半困半累昏過去的,所以究竟是什麽時候結束,什麽時候被抱著清洗幹凈身體,又是什麽時候重新躺回來,齊榭一概不知。

他作息再定,有些事情也不能用常理推論,更何況有人實在鬧得太晚,隔著層層帷幔甚至都可以窺到天光彌泛的跡象,他就算有熬夜的經歷,也不是這麽個熬法。

所以辰時初意思意思掀了一下眼皮,表示自己還曉得莫浮派早課的時間,他又毫不客氣的闔眼。

片刻後,他頂著一腦門的困意,盯著身旁躺著的人。

臉還是那張熟悉的臉,眉睫如雪,膚若美玉無瑕,五官精致暗含淩厲。旁人沈睡了總是眉眼松弛溫和許多,詔丘卻不然,因為骨相更突出些,頭首安靜落在玉枕上,反而將臉頰上本就不多的肉勻了出去,從齊榭的角度看,略瘦又過於膚白,表情匱乏,反而顯得冷冽。

但現在不是欣賞美貌的時候,齊榭微微起身掃了一圈,面色更加古怪。

詔丘雙目緊閉,但並沒有和他躺在一起,從上到下從頭到尾都衣著整齊,白發束起,腰上扣著繁覆華貴的弟子牌,腳上一雙未褪的低調白靴,探出被面,懸在床邊。

他整個人都壓在本屬於他的另一側床榻被褥之上,只有靠近內側的一只手鉆進被面抓住了齊榭,相扣的十指被拉到心口的位置,還可以感覺到外袍上突起的梨花繡紋。

很不像剛起床,倒像是一夜未睡或是堪堪歸家的旅人,帶著一身松冷和風雪靠過來。

其實齊榭沒被冷到,只是詔丘長靴邊一層水澤挺顯眼,一看就是出去過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覺得不公平,也忘了自己究竟有多困,側躺著湊近了盯。

然而沒盯多久,壓在他腰際的手慢悠悠擡起來,捂住了他的眼睛。

詔丘的吐息微熱,掃過他的面容讓人有點心癢。

“阿榭,別這麽盯著我,我受不住。”

他說完就松了手,齊榭和人對視上,後者眉眼間的笑意未褪,果然是一眼清明毫無困意。

兩人都頓了一下,還沒等齊榭有什麽合情合理的反應,詔丘單手一摟,連人帶被褥拖到懷裏,湊到他鬢角親了親。

拂過後頸的手指微涼,熟悉的熏香味之外,另有一種氣息。

齊榭才開口,聲音微啞,帶著晨起的困倦:“你去哪裏了?”

這個時辰,誰也不至於閑得發慌去熏香,所以這是衣袍餘味,但除此以外,齊榭還從他衣擺和手上聞到一點淺淡的墨香。

“去了三層書室,寫了一點東西。”

詔丘的下頷放在他頭頂,嗓音帶出餘震,齊榭的頭頂都在發癢,於是往被窩裏縮了一下,也懶得去問他寫了什麽,安心闔眼。

詔丘摟著碩大一團被子,覺得不是個滋味,於是問:“要不要我脫了外袍陪你睡一會兒?”

齊榭倏然睜眼,擡頭過猛,唇瓣不小心擦過了詔丘的喉結。

詔丘從善如流笑了一下,真的開始脫衣服。

外袍是新換的,但繁覆華麗得有點過了頭,詔丘脫了一層又一層,終於掀開被面摟過來的時候,齊榭忘了剛才腦中一閃而過的異樣,終於後知後覺的有點……不好意思。

何止是有點,詔丘雙臂環過來的時候,有什麽熟悉的畫面一閃而過,雖然動作和位置都不太一樣,但齊榭立馬就熟了。

詔丘摟著他親了幾下,越親越不對勁,懷裏的人怎麽僵得像一塊木頭,耳根臉頰都紅透了,眼神直勾勾又有點閃躲,似乎是想往回縮。

他福至心靈:“是不是身上哪裏……不舒服?”

齊榭幹巴巴的回:“沒有,師叔昨天才盯著我喝藥和擦藥了。”

詔丘沈默了一下。

不知道有人是不開竅還是故意裝傻,他斟酌再三還是挑明:“我不是說那些地方……”

齊榭幽幽的眼神釘過來的時候,詔丘就繃不住了,笑聲先是悶在喉嚨裏,沈沈的,後來直接摟著他笑得發抖。

他一邊笑一邊解釋:“你沐浴之後我就幫你擦了一道。”

之前睡得太香,醒來後在琢磨詔丘為什麽穿著衣裳,剛才又被抱得暖烘烘的,根本沒有心力去察覺某個地方的一絲涼意是怎麽回事。

齊榭試圖掙紮一下:“生蘭閣有這種藥?”

詔丘努力捂著他,沒讓他看見自己的笑容:“就是沒有,我找你師叔要的。”

齊榭感到一陣窒息。

完了。

雖然沒想瞞,但也不是這麽個昭告天下的法子。

他面無表情,為了表示憤怒立刻松了環抱的雙手,猶豫再三,輕輕踹了詔丘一腳。

詔丘好脾氣哄人,聲音放緩,溫和得不像話:“我錯了,我下次溫柔一點。”

齊榭毫不猶豫又踹了他一腳重的。

但連動兩下,某個地方還是有一點微痛,再踹下去兩人都要帶傷,實在不劃算,齊榭重重拿起輕輕放過,還是抱了回去,準備好好睡覺平心靜氣。

但詔丘的困意沒有他那麽嚴重,甚至越躺越清醒,床榻和懷裏滿滿當當都是另一個人的氣息,實在太讓人心神愉悅,他忍不住俯首去親齊榭的發頂。

齊榭昏昏欲睡,被啄了好幾道也毫無反應,但心裏對某人的行徑一清二楚。

詔丘每親一下,就會停一停,似乎是在找下一步該親在哪個位置,齊榭就猜。

某一瞬溫熱的唇瓣才從眼皮上離開,齊榭猜他下一步肯定要親鼻梁,於是略微動了動,從側面變成仰面,結果那個吻落在了嘴角。

他本來快要睡著,直接被自己猜笑了,喉結滾動,胸腔都在震。

淺嘗輒止的吻突然變得極深,溫柔繾綣,呼吸交錯,輾轉間他們不知不覺又抱在一起,位置顛倒,詔丘反而躺到了裏面。

被褥被扯得漏風的時候,齊榭終於受不了推開他,然後說:“師尊,我困。”

詔丘其實並不打算多做什麽,大清早的折騰人,未免禽獸過了頭,於是將他摟回來,被褥壓好:“我抱著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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