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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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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阻

這口血把三個人都嚇懵了,他們同時僵坐了一會兒,然後手忙腳亂的開始收拾。

褚陽禦劍而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樣一幅場景。

說實話,很嚇人,以至於褚陽快步跑過來,一下控住他的臉,想看一看他有沒有將死之兆。

詔丘擡手一抹:“誇張了誇張了諸位。”

他笑吟吟的,顯然不以為意,卻沒想到褚陽面色沈重,找個由頭支開了齊榭,然後坐在他們對面。

詔丘的笑有點掛不住,試圖開脫:“我剛才沒有運行內力……”

褚陽闔了一下眼,“我知道。”他的臉色有點不對勁,眼神釘著詔丘,有點直勾勾的,看得人發怵,就在嚴溫和詔丘莫名心虛無比的時候,褚陽突然冒了一句,“你吃的藥,是不是聞理長老給的?”

這個話題轉得人措手不及,嚴溫頷首:“對啊,長老親手交給我,囑咐我盯著師兄吃。”

褚陽卻像突然被卡住脖子,一副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來的樣子,好不容易開口,聲音又幹又澀:“別吃了。”

詔丘昏迷的時候,他想著悄悄給他配一個安定心神的方子,又怕新藥和舊藥相克,於是摸了聞理的一包藥走。

詔丘曾和他說過,萬掌門囑咐他明日回淩空山,因為之後有一件大事等著。若是屆時反噬露陷,詔某人就別想有什麽好果子吃了。

他想著自己悄悄配一副出來先讓人壓一壓反噬,然後給聞理長老去信,托他瞞著萬掌門,以免這位被罰來的祖宗在年節當頭還要被加罰。

只是他的傳信無人回,而他琢磨藥方的時候發現一點令人頭皮發麻的不對勁。

那方藥,其實是毒。

他原本以為是詔丘的什麽對頭曉得此事,想盡辦法偷換藥包,於是乎著急先給人解毒,對著諸多藥材琢磨了半日,心頭卻一點一點變涼。

這個毒,他解不開。

這不是最讓人害怕的。

真正讓人毛骨悚然的是,褚陽自認為在蜀中的醫術不是次位也能排到前三,能讓他束手無策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聞理。

聞理此人,相比醫術,更擅毒術,將醫毒相生發揮到了極致,一包藥材看著好好的,經他之手抓出來一點什麽,卻未必是救人的東西。

古本醫書雖好,但沒有新意,褚陽從前想突破醫術,就是從他手裏拿得方子,再耗時去解。

他滿腹疑問,滿頭霧水,不顧掌門禁令行到此處,卻在看到詔丘的時候渾身發涼。

這個毒他解不開,唯一能破解的就是此藥為慢性毒,吃一點並不妨事。

那時他尚且心存僥幸,想著是什麽世外高人插手一兩日正巧被他碰上也說不定,但那一口殷紅的鮮血,絕非一日之功。

詔丘突然楞了。

他遲鈍的琢磨了好久,片刻後荒謬地笑起來:“我師叔給我投毒?”

褚陽對著桌案研究了半日,又死死琢磨到了這個時辰,疲乏得要命,揉摁著鼻梁:“我也不知道。”

詔丘一直笑著,嘿嘿哈哈,最後慢慢垮下臉:“為什麽呢?”

為什麽給他投毒?

為什麽年關大節給他投毒?

為什麽他明日回門派,卻發現自己被投毒。

他出神望著門外。

昏睡了太久,現在已經入夜,夜幕沈沈。

若是往日,他必定是在淩空山,打著大傘遮著雪,在各個殿宇裏進進出出,幫忙安排一應事務。

但他卻在不明山。

不明山其實距離淩空山很遠,地勢不太高絕,雪要落不落的,地面的水澤和白絮也是稀稀拉拉。

他的聲音輕若呢喃:“給我下毒幹什麽?是討厭我還是要殺我?”

褚陽打斷他:“別多想,那毒要不了命,但我沒吃過,不曉得效力如何,若是強破又會如何。”

第一個問題好答,詔丘切身所感:“不能動靈力,越動越滯澀。”他甚至當場示範,然後自嘲一聲,“現在完全動不了。”

原本他還頗為郁悶,覺得自己的水平越練越回潮,師尊罰他清修,可歸門日期將近,他連反噬都搞出來了,真是厲害得要命。

但現在一想,他稍稍能自解了。

耗到這一日,也不過是讓他無法施展修為而已,又不會死。

但嚴溫的臉色卻慘白起來。

他有些哆嗦,試著去拽褚陽的手:“你說,聞理長老沒有回信?”

聞理此人,絲毫不管門內事務,除了繞著聞端跑就是繞著他們兩個弟子跑,而在這之外他唯一關註的,恐怕也就是自己的一身本事了。

嚴溫不是沒聽過自家長老誇褚陽,自然曉得兩人在醫道一途頗有可聊,若是閑來無事,他能抓著一張傳信符一張傳音符和褚陽聊上一整天。

他無所事事,閑聊都能聊一整天。

若是涉及到詔丘這個親傳,若是涉及藥理,還是他自己弄出來的東西,他為什麽不回信。

他突然垂下眼瞼,不可控制的發起抖來。

聞端總是說,嚴溫哪裏都好,就是被護久了,但凡身邊沒人,總要露怯,底子裏是虛的。嚴溫有心改變,但他不知運氣太好還是太壞,周圍一圈的師兄,個頂個的厲害,拔尖出頭一類既然輪不上自己,他又怎好充老大?

聞端說得對,詔丘不在,他就像是沒了魂兒,三天兩頭想過來看一看,原本他還在自喜,自己雖然沒能在泊頂大會上拔得頭籌,但好歹沒有太丟臉,性子勉強算穩重,所以沒有被一起丟過來。

而更可喜的是,莫浮派對弟子外行一事向來管得嚴,師兄是被罰來的,聞端曉得他惦念,竟然從未阻止他來。

他想,師尊真是好師尊,曉得他們師兄弟情深,網開一面,他能來作陪。

但是他突然毛骨悚然地想,萬一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呢?

他五指蜷得死緊:“門內是不是出事了?”

其實今日,他本來不打算來的,師兄明日就要回山,他再黏人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但聞理長老說怕詔丘的補藥不夠,耽誤他提升修為,於是派他送去。

淩空山的雪大得很,往來不便,聞理揣著手笑嘻嘻的:“明日再和你師兄一起回來吧。”

他便滿心歡喜的禦劍而來。

如果對詔丘下藥,如果將他刻意支走,是因為有什麽不能讓他們知道的大事要發生嗎?

但聞端又說過,詔丘明日就可以回山。

他突然不太明白了。

嚴溫站起身,不知道是要往哪裏去,卻聽得一聲清引的劍嘯。

雲見山落地就徑直跑過來,說褚掌門不知道去了哪裏。

褚陽直接彈起來。

他轉身把詔丘和嚴溫摁下:“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我去安排。”

他盯著詔丘的眼睛:“你答應我,不準出去。”

詔丘楞楞的不說話。

褚陽微慍:“詔長溟!”

詔丘遲緩的點了點頭。

他們禦劍行去,詔丘有些茫然的跟在身後幾步,出了屋門,被寒風吹得一個哆嗦。

慢吞吞擡頭看,突然接到了一片雪。

不明山下雪了。

他仰著頭,直到脖頸發酸,突然瘋了一樣沖進屋門抓起劍。

嚴溫的腳尖抵著門框,用了全部的力氣去拉他:“師兄,你答應了褚師兄的!”

詔丘甩不開他,瘦白的手指被拽得近乎脫臼:“長洐,我就是想去看一眼。”

嚴溫從來沒有這麽用力的抗拒自己的師兄,抓他抓得想哭:“他們如此行事,是想護住我們。”

詔丘大半身子已經在門外,被砸了滿頭滿臉的雪,恨恨一抹:“嚴長洐!要用毒護住弟子的事情,能是什麽好事情!”

嚴溫的手突然就脫了力。

齊榭雖然被支開,但他從雲見山來後就守在近處,猜也猜到出了大事,比嚴溫更加執拗:“你不能去。”

詔丘腦子亂得很,但還勻得出精力哄人:“阿榭聽話,別擔心,我死不了,之前答應你的事情都作數。”

齊榭有點慌了:“你現在用不了靈力,找不到的,找到了也沒用。”

詔丘用了更大的力氣掙脫他,胸膛不斷起伏,眼睛亮得可怕:“那我就走路去,我非去不可。”

他想,他真的只是想看一眼。

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勉強好,反正不是最壞的結果也好。

詔丘茫然又慌張的下了山,山路無燈,他半途還被絆倒了好幾次,他一邊拍著自己的弟子服,一邊胡思亂想,想著這副樣子若是叫人看到了,必定會狠狠大笑一場,如果師尊師叔看到了,肯定會怪他儀容不整,丟門派的臉。

但是怪就怪吧,他真的只是想看一眼,只要不是最糟糕的結果,吃什麽罰他都認。

身後又有劍嘯,嚴溫眼眶紅得要命,卻對他伸出手,他手在抖,但禦劍的姿勢還挺穩當,不住的碎碎念:“說好了,只帶你禦劍一圈,沒發現異常就回去。”

詔丘背著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本命劍,摟著嚴溫的腰,被冬日的風吹得臉痛。

他想,那天的雪真的好大啊。

他忘了那是什麽山,不知道那是什麽陣,他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金光結界。

金光內是三色靈力,緩緩流動,彼此不融,在夜色下漂亮得令人心驚。

但詔丘的臉唰的就慘白一片。

結界最上是一對緩緩旋動釋放靈力的陰陽玉佩。

裏面跪坐著四個人。

一個身著如雪白曇紋長袍,一個穿著青色竹紋華服,還有兩個披著深藍色的外罩。

有三個尊長守在不同的陣門上,而陣眼落著一個高冠墨發的孑然身影。

那是聞端,他的師尊。

他看到陣中符文突然倒流,聞端似乎動了動,某一瞬他幾乎就要站起來了,卻蹙著眉吐出一口殷紅的血。

聞端擡起頭的時候,滿臉灰敗。

是死相。

他忘了自己當時是怎麽做的,反正他被攔腰拖離結界邊緣的時候,趕過來的雲見山狠狠砸了他一拳。

這一拳把他砸清醒了,詔丘像是找到了依仗,攥住雲見山的五指幾乎要把他抓出血痕:“雲師兄,我沒有靈力,我應該怎麽做?”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陣中的三人同時吐出一口血,而聞端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卻毫無生機地滾落到鋪滿冬雪的冰冷地面。

他從沒見過聞端這樣。

而隨著深藍身影撲地,一直被幾人忽視的東西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個子小小,手腳小小的東西。

兩眼黝黑,睫毛深長,似乎還被洗滌過了,渾身幹凈又漂亮。

但是她的脖子上蔓延著虬結成條的一片黑色,手腳腫脹,臉頰發白。

那是屍筋,是洇水而死的亡靈,是鬼童。

是所有鬼物裏面邪氣最重的東西。

雲見山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聲音都在抖:“我知道這個陣……”就在詔丘和嚴溫都死死望著他的時候,雲見山喃喃道,“我父母就是死於這個陣啊……”他揪著自己的頭發,滿眼慌亂,“我不知道怎麽破。”

他強行鎮定下來,手涼得像塊冰,定定鎖住詔丘,“反正他們不能待在裏面,有沒有什麽辦法把他們叫醒?”

詔丘楞了一下。

他現在正是毒性發作最兇的時候,是真的一點靈力都發揮不出來。

他漫無目的找了一圈,突然想起來自己還帶著劍。

極品靈劍與劍主結契,只要劍主一日不死,靈劍就會永遠聽從號令。

詔丘呼了好長一口顫抖的氣:“好了,我有辦法。”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大陣,若無陣主允許,他當然進不去。

漫天風雪裏,他拔出了自己的本命劍,然後對著手掌狠狠一劃。

鮮紅的血液成股滑落。

這把劍,是聞端給他鑄造的劍,既然聞端是鑄劍師,那多多少少會有一點他的氣息,雖然這點氣息完全不足以讓他入陣,但是修士至陽的血液和這東西混在一起,可以吸引一個小家夥過來。

他的手掌貼著壁界,一直盯著那個鬼童,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

現在近看,更發現她的眼睛大得嚇人,幾乎占據了小臉的一半,瞳仁全黑,透露著近乎詭譎的天真茫然。

鬼物也能嗜靈,如果詔丘攻擊她……

貼著壁界的手掌發力一拍,雖然毫無疑問沒有靈力爆出,但是小鬼被嚇得一抖,片刻後端正了微微歪著的頭顱,倏然將嘴張到了常人無法達到的位置,後腦勺幾乎貼著後頸,尖利如刀的牙齒咬下來的時候,詔丘被生拖了進去。

嚴溫大呼一聲“師兄”,攥住了他將要完全進入結界的指尖。

詔丘當然來不及罵他,他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好了,我想辦法叫醒師尊他們,你要困住小鬼,不要傷了自己。”

陣界過大,他跑了好久,跑得腿都酸了,終於到了聞端跟前,滑跪下去的時候,他還能看到聞端翕張的眼縫。

詔丘拽著聞端的衣袖:“師尊,我是長溟。”

聞端的眼皮動了一下。

他繼續說話:“師尊,是弟子長溟。”

三色靈力因為他的話變淡了些,這是好征兆,說明聞端正在醒,靈力反噬沒有那麽強了。

他說:“師尊……”

鋪天蓋地的靈力突然匯聚成巨大的風渦,瘋狂撕扯,百裏內的雜石荒草都被吸卷過來,巨大的風浪瞬間刮破了他的臉和手掌。

遠處嚴溫大喊:“師兄!鬼童失控了!”

就在他被風暴刮得難以開口的時候,更近處的聞理動了動。

長劍掉在身邊,詔丘來不及去抓,瘋狂撲到聞理身邊:“師叔,師叔!”

萬丈天穹之上,一股巨大無形的力量從雲霄呼嘯而下,暴烈地砍在聞理身上,頃刻之間,藍袍就被血洇透了。

聞理無法動彈,一張嘴就是一大口血,平日嘻嘻哈哈的笑容消失不見,他艱難開口:“師兄為了毀陣,和鬼童結了契……”他咽下一口血,眼中是不輸萬裏風暴的熊熊怒火,“混賬,又自作主張!”

他推不了詔丘,只能罵他:“給我滾出去!”

這是聞理第一次說這樣的狠話,沒等再說一句,眼眶已經紅了一片。

詔丘連滾帶爬的跑向陣眼。

他雖然師承聞端是個劍修,但符咒和陣法都勉強能看,怎麽會不知道真正的陣主出事,布陣人沒一個跑得掉的道理。

風渦越來越大,已經席卷了大半陣界,越往陣眼走越是寸步難行。

無數的石子刮到臉上,他擡袖艱難挪腳,渾身皮膚被割出細密深刻的傷口,疼痛如摧,他卻渾然不覺。

他練過的器陣不多,曉得一種比借日月光輝還要更加厲害的法陣,就是以極品玉器啟陣,以玉靈為絕手,上容最詭譎兇狠,也是最後一個法術。

自毀的法術。

他走一步被狂風刮得退一步,根本無力睜眼尋找方向,累得心神俱疲,猛地吐出一口血,反而走得輕松了些。

嚴溫已經放棄了用靈力,死死掐住鬼童的脖子,卻在擡頭的一瞬間愕然睜大了雙眼:“師兄!”

陣眼反而風平浪靜,半透半朦的風暴在幾步遠瘋狂旋吸,詔丘睜開眼睛定住腳,突然發現自己耳側落下來一縷白發。

他破毒了。

也好。

擡掌猛的拍出幾十計靈力,一股腦送到聞端體內,嘴裏的血腥味甚至有點發苦。

他召劍刺地,用長劍的靈力擋住越縮越小的風渦。

“師尊……”

風割如刀,獵獵風聲中,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鬼哭,淒厲到如同拿尖刀一下一下往腦仁裏捅。

嚴溫脫力半昏在地上,身上全是鬼手抓痕:“終於……死了。”

聞端緩緩睜開眼。

詔丘眼中迸發出強烈的生機,兩眼亮得嚇人,卻在對視的一瞬楞住。

全身血液沖灌到頭頂,又在倏然間涼透。

那是一雙,黑到極致,沒有眼白的淩厲雙瞳。

詔丘有點怕了,“師尊……”

聞端甚至沒有站起來,他跪著歪了歪頭,露出一種純真的表情,卻在下一瞬拔出長劍,揮手下刺。

詔丘猛的往後一退,狂風沒了阻礙,幾乎是瞬息就吞到腳邊,罡風獵獵將他刮到地上,他跪著去搶長劍。

雙手握劍的一瞬,長劍認主,爆發出一聲清引的劍鳴,聞端不再持劍自殺,而是緩緩從腹中抽出長劍,眨了一下眼,刺向跪在地上的詔丘。

那一瞬,風聲如暴割裂耳膜,飛沙走石在俯身的聞端身後卷成了巨大的屏障。

詔丘雙手死死握住劍刃,脖子上是成片暴起的青筋。

真的太痛了。

本命劍的威力,不會有人比他這個劍主更清楚。

鋒薄的劍刃幾乎瞬間剌破皮肉,鮮血瘋狂順著劍鋒淌落,滴在詔丘的弟子服上。

他已經竭盡全力反握劍身,長劍割破皮肉手筋,甚至剜剮白骨的痛楚劇烈襲來,詔丘幾乎喘不過氣。

聞端面無表情,雙眼是木然的一片黑,一點一點發著力。

血液洇入腰腹,燙得人渾身發抖,他覺得雙眼一片朦朧,什麽都看不清,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出聲:“師尊,我是長溟……”

“師尊,是弟子長溟……”

好痛啊。

他想說,師尊,弟子是來帶你走的。

漫無邊際的灰暗裏,飛沙走石都像是脫離了顏色。

詔丘在靈神□□俱毀的痛苦裏睜開眼,突然想起了拜師那一天。

聞端高冠華服,站在掌門寶座前,手裏拿著一柄寶劍。

拜師禮成,詔丘直跪於地,雙手成奉,接下了那柄長劍。

那時他尚且年幼,完全無法駕馭此等靈劍,但他想,這是師尊所贈,無論如何,他要日日佩戴。

聞端讓他為靈劍賜名,詔丘仰起頭,深藍華服微微曳動,眸光大勝如盛星子:“弟子想好了,此劍,就叫不阻!”

世事恒阻,人情繁雜,人命蜉蝣。

他說,縱有絕壁高山鬼哭長河,寒刀破空,荒石嶙峋,十八裏惡敵在前,但有長劍在手!

萬難不阻,死生不懼!

不阻,是聞端親鑄,是他的拜師禮。

詔丘突然不合時宜的想,他以前折騰如此,受過數不勝數大大小小的傷,有沒有一個也像現在這麽痛。

好痛啊。

他想,真的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他在鋪天蓋地的絕望裏閉上眼,緊繃的下顎滾落出一點水漬,牙關死死咬住,卻終於松了死抵劍鋒的手。

晉和十八年,隆冬。

不阻弒主,道半,然罪,盡斷為數截,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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