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哧哧的, 一邊吃著冰棍一邊顛三倒四的說著家裏的事。狗蛋沒怎麽管老宅那邊的人, 但也聽了一耳朵。

金寶銀寶今年也小學畢業，他們比狗蛋大個將近一歲半，長得白白胖胖的, 狗蛋就沒見過農村孩子長那麽白胖的，並且還撿著李家人的高個子。

靠這兩貨考試升級很難, 老師估計覺得再壓著在四年級打轉也就那樣了，有些人真不是學習的料, 應用題、三四位乘除法豎式運算都算不清楚。這樣大的年紀和身高體型還在小學打轉也不現實，畢竟他們小學畢業也十七歲的大小夥了。於是終於松口讓升級五年級，剛好和銀頭他們同一個班。今年六月份一起畢業了。

但是想考上初中那是不可能的，其實現在還不是普遍的九年義務教育, 得過好幾年才會全面推行九年義務教育。金寶銀寶雙胞胎想要上中學就得通過畢業考試，學校看成績錄取，錄取的人數有限的。全縣就一家中學連帶高中。

銀頭就說：“他奶奶就找學校的老師，鬧騰說人家學校不讓她乖孫子去念書, 非得讓學校給念。”銀頭說到這裏就笑起來“是人家上面的學校錄取的, 咱們小學校長也管不著啊，可她就是哭鬧，說她孫子平時很好很乖很聰明的，一定是學校怎麽樣怎麽樣。後來人家聽不耐煩了, 要趕她走還說不給畢業證，她才老實了。”

金寶銀寶平時回家為了哄他們奶奶給零用錢花，就說自己在學校學習好, 老師都誇獎什麽，李老太太就開心啊高興啊，直呼自家出了文曲星，簡直要什麽給什麽。

“我們一直一塊上學，他們比我上學早，我都趕上來了。也沒見他倆有文曲星的潛質，他們哄奶奶的話早就被他們奶奶傳出來炫耀，班裏誰不知道啊，都笑話。現在學校裏都知道我們班有個愛說大話的兩個傻子。別提多丟臉了，我們一個村的真不好意思。”

香香聽得津津有味。“奶奶還讓哥哥去讀。”然後眨巴眼睛看狗蛋。

狗蛋就摸摸她的光頭：“你娘又給你剃頭了，四歲多的小姑娘整天黑溜溜的。”

香香就摸自己的光頭嘿嘿樂，“冰棍好吃。”

“你說再好吃也沒有了，那是留給你四伯的。”汪旋就故意說。

眨巴眼睛裝乖點頭，“嗯，是四伯的，香香不能吃。”然後還吸溜口口水，表示自己沒有很想吃。

“哈哈，瞧瞧多機靈啊，看著不像五叔倒像我五嬸，會看人臉色得很。”

人家哈哈哈，香香也跟著咧嘴哈哈哈，配上她的光溜腦袋，光著小身子和穿著小褲衩，非常的逗。

“她娘又生了弟弟妹妹，哪裏有時間管她，都是每天自己瞎溜達，什麽時候餓了就回家扒飯，困了就自己在什麽地方睡著了。”老李家對閨女很一般，除了之前的小姑，狗蛋就沒見其他的堂姐妹們不幹活的。還得挨罵挨打，李老太太除了自己的女兒，什麽時候把孫女當作親人看？

去年大房的小雨好容易才出嫁，出嫁時都二十歲了，並不是李老太太多疼愛這個孫女才留那麽久的，一個是小雨能幹活分擔，二個是想要高聘禮，畢竟聘禮是攥在她手裏的以後也是給她的兩個寶貝金孫的。她認為這是在給兩孫子攢家當的。

今年又連續給立春和小滿說親事，無一例外都是死要錢。一般好人家的小夥子，家裏兄弟姐妹多的哪裏能出得起這價錢？人家只能換一家說親了，反正村裏的勤勞好姑娘多得是。李家的姑娘與其說是勤勞不如說是被李老太太剝削壓迫得厲害。

最後只能找那些年紀大的鰥夫或者老光棍，這些人為了娶個媳婦那是借的借把全家的身家都拿出去當聘禮了。狗蛋聽人嘮叨，立春和小滿嫁的還不如小雨好呢。在村裏十四五歲說親十五六歲出嫁的是普遍，小雨二十歲，虛歲都二十一了，這才出嫁，在很多人的認識裏這就是老姑娘了。

立春和小滿，一個十九歲一個十八歲的，也不算早，可能聽別人說閑話多了吧，趕在二十歲之前給訂下來了。

狗蛋聽就聽，沒有任何同情的感覺，本來他們和大房關系就不親近，大伯總是仗著老大，以前對李四頤指氣使的，狗蛋對他們一家沒有好感。即使三個堂姐也是一樣的，她們可憐是李老太太導致的，是她們爹娘也不管她們死活，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以前他和爹更可憐，誰來同情他們？

但是狗蛋對李老太太和大伯大伯母的做法還是很看不起的，靠剝削閨女的人家最惡心了，只有沒用的男人才這麽幹。加上他從來也看不上兩個堂哥，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廢物，除了在家橫行霸道，出門就慫得跟鵪鶉似的，白瞎長那麽高大的體型，白瞎了那麽些年吃的好東西。

狗蛋覺得他們還不如人家大牛呢，大牛還能在他爹打他娘時出來擋著，在他爹和惡毒奶奶要賣了他妹妹時拿刀追著他奶奶砍，現在他奶奶怕他得很，天天想起來就指桑罵槐，指天罵地，再不敢打大牛的娘，也不敢打大牛妹妹的主意了。

大牛沒能升初中，初戀的對象也在對方的家長不斷的幹擾下分道揚鑣了，他家現在就是他在幹活養他弟弟妹妹，他爹也不管他們幾個了。狗蛋有時候回家還見過他幾次，他現在看狗蛋也會點頭打招呼了，依然少話，但不像小時候那樣充滿了戾氣和仇視了。

現在唯一跟老宅有關系的是李四，畢竟是人家親兒子嘛，總不能斷幹凈。狗蛋認為自己和老宅還是差了一輩，沒有李家老宅後輩子孫的自覺。

還有就是眼前這個小丫頭了，狗蛋也沒真多喜歡她，就是覺得有趣而已。沒事逗弄倆下的那種，不過小丫頭倒是不見外。看到狗蛋買了冰棍屁顛屁顛就跟來了，黑黝黝的丫頭轉前跟後的，狗蛋也給她吃。

最近有人弄了冰棍每一村子騎著自行車轉悠的賣，大夏天的很多孩子就都鬧著家裏的大人要吃，每次一聽到“鈴鈴鈴”的搖鈴，就都跑上去圍觀，個個眼巴巴瞧著，一邊啃手指一邊盯著人家賣冰棍的瞧。狗蛋覺得這些賣吃的貨郎得把自己練的看不到渴望、可憐的眼神，讓自己心硬起來，要不然小買賣真賺不了錢，還得虧了。

反正狗蛋每次上去買，周圍都圍著一圈的光屁股或光上身的小屁孩。有的吃上了，呼哧呼哧的吸允聲，沒吃上的就哭或者眼巴巴瞧著咽口水，眼睛一直跟著那些有冰棍的孩子手裏移動，好像看多了人家就會讓他們舔兩口似的。

村裏最缺的是錢，但是他們手裏多少些有糧食啊，特別是這兩年沒有那些沒幹過活的外行人指手畫腳，糧食增產很多，除了交公就是分糧食了。這小買賣的也聰明，知道村裏人缺錢，人家也收糧食，就是按多少錢一斤這樣算，不過肯定比外面的價格低就是了。

為了安撫孩子，家裏大人只得忍痛從糧缸裏舀出一碗出來，然後給大孩子抱著去，人家稱過了換算成錢，換出來多少就給多少冰棍，孩子們又拿著裝糧食的碗裝著冰棍回來。大孩子抱著碗在前面走，後面肯定跟著一溜的小弟弟妹妹，邊跑著追邊嚶嚶的哭著，擔心前面的哥哥姐姐吃完了。

哭了，家裏大人聽到了，肯定會給小的分多一點，不夠的就讓冰棍化成水大家一人一口冰糖水，要麽用刀把冰棍砍碎了分著吃。

不過在狗蛋看來，很多當哥哥姐姐的都挺疼愛下面的弟弟妹妹，偷吃獨食的很少，幾乎是大人分什麽就吃什麽，他們也習慣了要讓著小的做法。

狗蛋叼著冰棍棍子，心想還好我沒有弟弟妹妹，要不整天嚶嚶的哭鬧，為著誰吃多誰吃少他會不耐煩的，估計得天天揍他們。自己也一定不會讓他們多吃一點，自己少吃一點的。

他這麽和汪旋說，汪旋就說“那不一定，你從小看著他們長大，感情不會比爹娘少，看著他們哭你不心疼？你有了弟弟妹妹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可能吧，但是現在他沒有，所以很難去理解這樣的感情。

他和汪旋吧，不算是誰照顧誰，只能說互相照顧互相幫助吧。汪旋也跟那些小屁孩似的動不動就哭得驚天動地的不一樣，總是很懂事的，反正他和汪旋互相覺得對方都挺不錯很合心意，就這樣湊到一塊玩，然後後面才有現在的成為一家人。

狗蛋丟掉嘴裏的棍子，大手在香香的光腦袋上放了放，“回去吧，我和汪旋要忙活了，你不要在這裏了。”

小丫頭倒也聽話，沒有哭鬧，咧嘴嘿嘿的樂，一步三回頭的走了，汪旋肯定，這丫頭有記性，明天還會來的，最近狗蛋挺喜歡拿糖果冰棍等物逗她，她看樣子挺喜歡圍著狗蛋哥轉悠的。

因為要把一年份的五分之三報紙看完，狗蛋自己的事都不夠時間來完成，等兩人把所有有價值的文章看完了，現在就抽空在開學前搗鼓幾天。暑假的時間還是挺充裕的，共有差不多一個多月的時間，狗蛋覺得自己都放假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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