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外面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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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有孩子和沒孩子日子過得是有區別的, 孩子不在家, 大人有時候都是隨意就糊弄一頓,孩子在家怎麽得正正經經做頓飯,然後一家人圍坐一塊吃熱騰騰的飯菜。

今年村裏殺豬分肉, 每家人都多分了差不多一斤肉,炊煙裊裊, 整個村子彌漫著一股名叫喜慶的氣氛。

汪旋在廚房裏忙活,李四父子兩駕著一根粗木在房檐下支撐著, 換了幾年的草屋頂到今年就徹底的腐爛了,因為經常漏雨櫞木不知什麽時候腐爛了,昨晚上雪下得大,半夜就給壓得塌了半邊, 真是把爺三給嚇得不輕。

好在其他木頭還不錯,撐著所有屋頂,好容易挨到天亮,狗蛋去找老村長說明情況。才知道還有幾家的房頂也壓壞了, 只沒有人員傷亡。都在老村長家, 等著分配樑木呢。

大冷天的,蓋房子不可能了,換屋頂也不容易,只能先在下面弄個支撐點, 等到開春了才能動土。從李四搬進這沒人願意住的老房子裏,又花點糧食交給隊上,這就是李四家以後的宅基地了。

叮叮當當的敲敲打打, 試著用力搖晃,很穩固,這就行了。

這下子真是老破房子了,狗蛋都在考慮開春後蓋個房子,但汪旋阻止了,認為在原來基礎上,換了房梁和稻草就可以了,等過兩年看情況好轉再重新蓋一座磚瓦大房子。那時候他們都大了,就算蓋房子沒人會說什麽。

1980年的新年就在半塌的破房子裏過,夥伴來家裏串門只能圍在炕上坐著,因此燒柴就更多了。李四是又覺得浪費又是高興,兒子在村裏人緣好,連帶著他在村裏也不難過了。有個什麽活,碰到的人家也會幫忙一二。

時間平靜的度過,家裏的舊房子換了新的房梁也換了新茅草,重新修補了四壁夯實地板,又在原來塌了當作柴房的地方重新修建,壘起泥坯墻,四面立起來。就還原了兩大間,一小間的格局。並且單獨修了小廚房,一樣都是茅草的屋頂,半開放式的沒有安裝門,以後天氣冷了掛一張草簾子就行。

他們也大了,再不好跟李四擠在一張炕上,既然修起來成了兩間正房,狗蛋和汪旋就搬到新翻新的房間裏去。狗蛋從縣城的同學那裏走路子,弄到了兩塊玻璃和石灰粉,在他倆的房間和原來睡的李四房間粉刷一遍,安裝上毛玻璃窗。屋子明亮潔白起來,頓時覺得也不錯,雖然是泥坯的墻壁,但是粉刷了石灰粉只要不挨著靠,粉白的看著幹凈很多。

爺三又再房子的周圍圈進來了不小的院子,周末兩人回家一點一點的建了柵欄。反正宅基地需要批,但是他們家在村的邊邊上,院子是沒有規定多大的,既然如此狗蛋就趁機多圈點,以後要蓋大房子就有地方了。

村裏這兩年很多人這麽做,以前不敢做的現在都在偷偷做,完了別人也沒說什麽,圍在裏面還可以多養幾只雞幾只鴨子的很合算。說也不說誰,就是沒有狗蛋家這個院子大。

等柵欄圈都建起來了,把以前沒人打理的雜草除了,那樹要是好的留下一兩棵讓它們繼續長,長得難看又不能做木材的全部砍到當柴燒。這樣收拾起來,那原來破敗的茅草屋不見了,換下的是整齊幹凈的新茅草房,整座屋子頓時立體起來,明亮起來。

村裏見的人都覺得很不錯,以前覺得人家住破房子,家裏又沒女人,簡直是村裏過得最慘的一家。現在一看,收拾這麽好,特別是人家的臥室明亮潔白,和自己住的煙熏火燎多年的房間比,簡直是漂亮了。

李四聽人家誇房子收拾好心裏也高興,有些人看石灰粉還剩著就跟他討要,拿回去是砌竈還是粉刷一下屋子也是好的。

以前在老宅他在李家住的都是最小最窄的屋子,爹娘說誰讓他結婚晚,晚點就吃虧點,他覺得也是。後來搬到這裏住更是破爛了,跟小狗蛋父子兩個這裏補補那裏堵堵,下雨天,外面下大雨裏面也飄小雨,把家裏的能裝的都拿出來接雨水,就是這樣過的。

現在兒子大了,能幹了,當家了,自己日子過得真跟做夢似的。他覺得這就很好了,可兒子還說過兩年要蓋大房子給他住,跟以前的地主一樣住,他覺得兒子是在逗他開心呢。地主家的房子那是不敢想象的,這樣就挺好的了。

他很滿足。

兒子每次回來就帶些東西回來,這次帶的是小雞仔。黃色的毛球球,嘰嘰喳喳的擁擠在一塊。

“一共十二只,原來買十只,人家多給兩只沒精神的。”狗蛋這樣跟李四說。

“現在都可以買賣東西了?”李四感覺社會變化挺大。

“很久以前就有了,就是偷偷摸摸的,現在不敢到縣中心去,明面上還在副食店購買。但是在縣城邊上形成了早市,都是靠近縣城村裏的人自己種菜挑上去賣的,到中午就散市了。這雞仔也是人家孵化好賣出去的。”

“那挺好啊,我們家沒有養雞,以後養大了下蛋了積攢下來,咱也拿去換錢。”

接受還挺快!

“人家還賣小鴨子呢,就是那種下綠色的蛋挺勤快的,但是狗蛋哥說那種鴨子個子小,吃得還多,還需要每天洗澡。那樣叔叔還得花時間放鴨子,忙不過來。”

“是咧,以前這邊也見人養旱鴨子,不用下水,不過肉的膻味大。很久沒見人養鴨子了,不敢養,太吵,養多少只人家聽聲音都知道,是要減資本尾巴的。還是養母雞合算。”

汪旋蒸了點碎米粒,給還是毛球的小雞啄,李四用竹片編織淺淺的框子,在裏面填上幹稻草把小雞從扁扁的紙箱子裏抓出來放進去。

晚上就先放在他的屋子裏,等大一點,在籬笆墻邊下風處搭個雞棚給它們住那就行了。

狗蛋和汪旋到道觀舊址挖了一大袋子的鮮筍,都學校去扛著就送到劉元家去。劉元就是陳正國的戰友,當時幫忙送獎金又給他們弄棉花的那個男人。因為倆孩子後來偶爾給人家老母親送幹棗或者幹蘑菇等等,關系維持得還行。

偶然汪旋說他們這邊有一個地方的竹筍很好吃,然後來太太接話說夏天吃涼拌竹筍最美了。兩人就放在心上了,等周末回家挖了一袋子送過去。沒有剝殼看著一袋子其中真正也沒有多少,就是這樣老太太很熱情的讓他們無論如何留下來吃飯。

倆人也沒有客氣就留下來了,幫著老人摘菜洗菜的,劉元回來的時候就見到其樂融融的場面。兩人很自然的打招呼就繼續在廚房幫忙,現在他們跟劉元關系挺近,劉元偶爾還教他們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總之,在親生父親那裏學不到的,除了陳正國,就是從劉元這裏看著學習一點。比如劉元曾經跟他們說:“了解一個人,有時候觀察他的言行舉止,對一件事他怎麽說最後怎麽做,就能大概知道知道這人能不能深交或者能不能用了。”

兩人深以為然。

汪旋把狗蛋趕出來,除了打下手做菜上他根本就是幫不上什麽忙。狗蛋甩甩手裏的水就出來了,在劉元身邊坐下。人和人的緣分很奇怪,有時候認識很久了,關系還是生疏客氣,可是有些人不用很久就覺得很親近,這大概也是一種緣分吧。

劉元這人比較正經,字面上的意思。跟陳正國那種痞痞的性格不一樣,當然,和狗蛋自己的性格也完全不一樣,但是他倆就是很合對方眼緣。不得不說事情就是這樣奇怪。

“被趕出來了?呵呵。”

“汪旋嫌棄我做菜難吃擔心糟蹋食物呢。”狗蛋靠在椅子靠背上,劉元疊著雙腿,打開報紙閱讀起來。

“報紙有什麽好看的?”

“你不懂,國家大事基本可以從這裏面窺探一二,比如有些事就算不明說但是不取締那就是還可以作為。”

“那麽神奇啊?”

劉元把矮桌子上的另一張報紙遞給他看,狗蛋接過來,映入眼簾的是“包幹到戶”等幾個字。於是他也認真看起來。

一篇篇的看過去,狗蛋發現了自己以前沒有註意的現象上面竟然在大篇幅的報道。還有國家領導人的照片和南方城市建設進度的圖片。

這根本就是了解天下大事的窗口啊。

狗蛋看得認真,直到飯菜端上桌了才放下報紙。劉元說:“我書房裏很多,好幾年的報紙都有,你想看可以拿回去。”

又說“報紙是有時效性的,一版報紙出來往往報道的就是這幾天的事情,過幾天就不新鮮了。那些我都看過了,該了解的也了解了。不過我建議你從一年前的報紙開始看,更遠的就不用看了。”

既然人家這麽說,那就是沒有不方便和為難的,狗蛋很爽快的應了。

汪旋認命的幫他搬運一年以來的所有劉元看過的報紙,人家說了就送給他們了,至於看還是不看,拿來糊墻還是擦屁股隨他們去,不用還了。

劉元書房裏除了高高的一堆報紙就是一些書籍,挺幹凈的。兩人搬走一年期的報紙,還有不少,劉元說要當廢品賣了。以前不好隨意處置報紙,畢竟有可能有偉人照片什麽的,謹慎起見都在書房存著或者放在辦公室不帶回家。

現在倒是沒有這個顧慮了,並說以後有新的報紙他看過後,都可以給他們。兩人哼哧哼哧的用麻袋把報紙抗回宿舍,然後在宿舍靠墻的地方放著,劉元是按照時間順序堆放的,裝麻袋也沒有打亂順序,想看隨手就能拿起來。

沒多久暑假來臨,燥熱的夏天,樹上的知了響個不停,增加了這種季節該有的味道。這也意味著狗蛋和汪旋初一生活結束了,等八月底去報名,他們就是初二生了。

同時,舊報紙已看了五分之二,看過的報紙宿舍的人想拿來糊墻狗蛋也大方的給了,只他們沒看過的就不能用。兩人把鋪蓋帶回家,同時還有麻袋裏五分之三的舊報紙。

小時候夏天是好玩的,田間裏,河溝邊,大樹上,到處都是他們的游樂園。狗蛋這一茬孩子,大的都當爹了,不會像孩童時期那樣玩耍了。狗蛋時不時還看見村裏更小的孩子在自家院子前的果樹上跟猴子似的上躥下跳,然後樹下的大人要麽罵罵咧咧要麽不敢吱聲,擔心孩子給嚇得失魂掉下來了。

狗蛋覺得很奇妙,以前自己就是這樣的吧,整天招貓逗狗,到哪裏都不消停。那時候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好或者危險的地方,現在以大人的眼光來看,熊孩子那就是欠揍,光扯開嗓門喊還是不夠的。

現在村裏最讓人煩的孩子已經不是他狗蛋了,一代代一茬茬的,其實成長軌跡都差不多。你長成了,還有別人在後面追。總是不斷的有無知孩童重覆著,過去現在大人以前做過的幼稚事,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每個人都有成長的過程,肯定有某一段是跟前人有重覆的,也有某一段是不一樣的,獨屬於個人的軌跡。這些所有組成了一個獨特的完整個體生命。

院子大了,雜草清理幹凈,種植著不少的青菜瓜果。買還回來的小雞仔活下來九只,李四編織了高到大腿的竹網,種菜的地方給圍起來。這樣放養的雞可以去到院子裏的任何地方,就是不能過去啄食菜葉子。

所以在院子裏一不小心就會踩到雞屎上,不慌不忙的,鞋底在地上磨擦幾下,把雞屎抹蹭到地上,就完事兒了。村裏嘛,養雞養鴨的,有雞糞很正常,再怎麽勤快打掃還是會有,畢竟你不知道什麽時候雞它走到這裏就排洩了,很難講的。

大乖的孩子們早就長大了,大乖第一胎產了五只小狗崽,李四和狗蛋汪旋商量最後留了一只公一只母,剩下的都送人了。現在家裏就有四條狗,當初送人的三只基本也是本村的人養,可能見大乖小乖能幹吧,都願意要。

可是不是每一家人都愛狗,狗蛋不止一次看見當初包養大乖孩子的其中一家人,動不動就踹狗或者隨手拿東西就打,可是忠實的狗就是疼得哼哼汪汪叫還是會怯怯的跟主人搖尾巴討好。

汪旋每次見就難受,但是送出去了,是別人家的狗他們不能幹涉,再說在很多人的心裏,豬狗打罵很正常的,不會覺得心裏難受,都是家裏養的畜生,殺了是可以吃肉的。剩下的兩家人雖然不會虐待狗,但是也不會太好,其中還是養著大乖當初的對象的那家人,給他們養一只算是狗父子相聚。

但無論是誰家的都跟留在家裏長大的狗待遇是不能比的,首先個子就不能比,家裏的兩只更神俊,畢竟遺傳來自雄狗的基因那是很高大的。

大乖早就到了可以孕育二胎的時候了,可汪旋給餵了藥物。擔心再生下來太多自家養不了,到時候送人自己又不忍心,不知道送出去的小狗狗會面臨什麽命運,會不會被愛護。也許人家只是養大了然後殺來吃肉的也有可能。與其如此,倒不如不讓大乖生產太多。

因此大乖還是會□□,就是沒有懷孕,第一胎的兩只狗狗大了都開始有別的狗過來嗅嗅蹭蹭了,到時候家裏的狗只會更多,餵藥是必然的。

整個暑假,兩人除了必要幹的活,哪裏也沒去。把所有的報紙都看了一遍,邊看邊討論,還可以跟現如今的政策印證。以前的同伴只要來家裏基本就能逮著他們,大壯時不時抱著他小兒子過來串門,三個月的小嬰兒,虎頭虎腦的跟大壯挺像。都是黑胖黑胖的,一逗就咯咯咯的樂。

大壯十九歲,可現在看起來已經沒有少年感了,完全就是個黑狀的糙漢子。他很適應這個角色,回去的時候還從狗蛋這裏拿了好幾張的報紙,說帶回去糊墻。

現在一些關系親近的人家,都知道狗蛋這裏有可以糊墻的報紙,時不時就過來討要幾張,沒法子,都是泥坯墻的多,時間久了,墻泥就愛簌簌的往下掉,挨著墻的炕就經常有泥沙。有人就拿報紙等物釘在墻上,這樣就不會弄臟睡炕了。

今年村裏又有幾個人要上初中的,從能上大學後村裏有些人家也慢慢的有意識的培養孩子。希望家裏能出個中專生,分配工作跳出農門。

銀頭以前就經常在狗蛋他們屁股後面跑,他的大哥金頭早就不讀書了,連小學都沒畢業,現在家裏到處給他物色媳婦,畢竟是家裏的長孫嘛。後頭生的銀頭到沒有壓力,而且誤打誤撞,人家成績還行,跟他那個大哥不一樣。

老嬸家覺得家裏的孩子就他在讀書上能拿出手了,決定培養試試。其他的弟弟妹妹個個讀書也跟金頭一樣都不行,考試及格的都很少。導致在班級裏成績才中等的銀頭在家裏就顯露出來了,家裏要送孩子上進,肯定選一個看起來能看的,成績最起碼及格以上的吧。

銀頭就這樣成了家裏渴望出讀書人的首要人選了,他高興的拿著錄取通知書來找狗蛋,並說明他很快也要去縣城讀初中了。汪旋接過通知書瞧,就知道這是將將掛著尾巴進去了,被分在最普通的班級裏。學校剛實行做法,按成績分班,所以成績一般的又剛好能上的銀頭就被分在普通班裏。

無論如何能上的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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