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狗蛋整理東西, 是不成的。汪旋打發他找木板和釘子, 狗蛋轉一圈發現，城裏也缺木板啊。

“張小明，你知道去哪裏掏這些？”

“就是可以去舊家具市場, 可能，可能會有。”

“那地方在哪裏？”

“在…….”

“算了, 你說的我也不懂。明天跟我們走一趟怎麽樣？”狗蛋摟著張小明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初來乍到的，你說什麽路什麽號的, 狗蛋他也不知道在哪裏啊，所以綁一個人一起去最妥當。

“你怎麽對縣城那麽熟悉？你家不在這裏嗎，怎麽還住校？”

“我以前住姑姑家，初中有宿舍就搬出來了。”

哦, 原來是小可憐啊！

“行吧，以後縣城裏不懂得問你啊，允許你跟我們玩。”

張小明苦著臉，誰願意跟你玩啊, 一看就跟小混混似的。要不是怕你揍我, 我都不會回答你問題的。瞅瞅其他人，有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大半天時間都混成一派了，不過人家貌似不願意帶他玩。想到這裏偷偷瞧李凱，難道以後要跟他一塊玩？要是汪旋同學他倒是很願意的, 一看就是好脾氣的好人。

十幾歲的少年，還算單純，喜歡的討厭的都很容易表露在臉上。一個大宿舍住了十四個人, 要是那些小的有住十二個人的，十個八個的。這間宿舍空間最大，窗戶開得也大，明亮著呢，聽說以前是公共辦公室，後來蓋了新的二層樓房，這裏就改成學生宿舍了。

而老師宿舍其實也就隔著一道圍墻，那裏有瓦房也有平房，總得來說條件其實也一般，就是老師宿舍後頭加蓋小廚房之類。

這生活條件好的容易和條件好的同學交往，除了家住在縣城的同學，下面城鎮的學生就得住校，說來住校的學生占比人數也不少了。

人家不願意搭理他們，狗蛋也沒有往前湊，他還看不上他們呢。汪旋細細的把他和狗蛋的衣服重新疊好放進竹編箱裏，瓶瓶罐罐放進另外的有蓋子的矮木桶。沒有多餘的桌子給他們放東西，只能擱在床腳靠墻的一邊。“睡覺的時候註意點，別給踹下去了。”

汪旋這麽跟狗蛋說。

“木盆桶什麽的放在小明床底下吧，小明，你床底下還有位置嗎？”張小明同學床鋪就是在他兩床鋪下鋪之一。

“有，有的。下面就塞我的桶，你們可以放進去。”

上鋪沒地方放，那大家就都塞到下鋪的床底下，用了自己找拉出來就可以了，誰家的東西，誰都認得就是了。

“睡覺頭放這方向嗎？”

“嗯，剛好頭對頭睡，明天找塊木板，架在兩張床頭中間，以後可以放書本，在床上躺著看書，拿書也方便。”

晚上起智和大富過來串門，兩人都挺興奮，宿舍是用燈泡的，村裏沒有電，第一次體驗這種“明亮”的感覺。

實際上狗蛋和汪旋也一樣，大富拍著起智說“他在那邊連續拉開關，人家不樂意了才來的。”

汪旋說“那來我們宿舍也不能讓你玩啊。”

“不能嗎？”他都習慣了，有狗蛋在地方，是可以玩的開心的。

“當然啊，你這樣一下開一下關的，別人怎麽辦。”汪旋一邊說著一邊把窩窩頭遞給狗蛋，兩人打開醬菜瓶子，“你們吃飯沒有？”

“吃了，去食堂買的，你們還帶這些來？”

“汪旋做的。聽說食堂的菜要花錢的，我們準備一些鹹菜，你們沒帶嗎？”

兩人都要搖頭，“下次過來也帶。”幾個都擠在張小明的床鋪上坐著說話，嘰嘰喳喳的，說城裏哪裏哪裏有什麽，放學了想去看看。又聽說到哪裏可以買到什麽東西，還有大商場等等。

可憐的小明同學被擠到角落裏，悶不吭聲，被迫成了狗蛋一幫的新成員，起智幾個還說以後出去玩帶上他一起…….。絲毫沒有見外的自覺，非常熱情歡迎新成員的加入，一直到快關燈時間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他們連關燈時間也打聽好了，起智是屬於非常熱情的娃，他跟狗蛋屬性還不一樣。

狗蛋越大越不太愛搭理人，他看中的人才會想交往，能說會道他也是分場合的，可能跟自身秘密有關，越大越知道低調。跟小時候有了點區別。起智是跟誰都能搭肩搭背的類型。

宿舍裏有人搭起了蚊帳，汪旋和狗蛋知道這個，不過他們沒有。在家裏習慣了點燃驅蚊藥，是那種改良過的沒有臭味的成品，現在見人家搭蚊帳才想起來，縣城也是有蚊子的。

他瞧了狗蛋一眼，狗蛋搖搖頭。汪旋就明白了，暫時不要拿出來，“蓋上單被吧。”

兩張薄薄舊舊的，上面都是補丁，都用舊衣服的布料縫補的，原來什麽料子也快看不出來了。反正沒幾個人被子沒補丁的，就是那蚊帳應該是白色的，現在是黃褐色的，加上一塊塊補丁的，誰也不說誰。

兩人隱隱有些明白，不只自己家裏窮，不只村裏或者認識的人窮，有可能到處都不缺窮人，即使城裏也一樣。原來收到陳正國郵寄的舊衣服，還覺得城裏人真富有，現在好似不是那麽回事。

第二天下午到教室集合的時候，就能簡單看出來，誰和誰認識，哪幾個人是同個宿舍了。少年們的友誼說簡單也簡單，有了一天一夜的緩沖，和汪旋這個心思細膩的娃作為橋梁，狗蛋也算和宿舍的其他人稍微熟悉了點，最起碼大家都互相報了姓名。

宿舍裏十四個人都不全是同一個班級的同學，等到教室裏集合的時候，同一個宿舍的同學本能的就會集中在一塊。對於第一次見面的其他同班同學，還是共處一晚上的舍友看起來親近些。

還沒有安排座位，大家自由組合，狗蛋和汪旋不約而同的選在最後的位置坐下，旁邊還有宿舍裏的其他人，都一塊坐著。

汪旋食指劃過桌面，上面沾了灰塵，剛才沒有擦過桌子就坐下，此刻萬分不自在。

等老師來了，男女同學分工合作，打水的打水，掃地的掃地，踩桌子擦窗的擦窗。

有一種方式可以讓大家快速的熟悉起來，一起勞動絕對是方式之一。有了合作，有了“共苦”，就有點我們是自己人的感覺。

四十多人一起打掃其實速度很快的，就連外面班級承包的衛生區也很快打掃幹凈，經過一暑假新生到來，整個校園似乎有活過來了，有了人氣活氣。

“現在開始點名，點到的同學答聲‘到’，讓老師知道誰來誰沒來。”

“李凱。”

“……到。”狗蛋突然被點名，懵一下，沒想到第一個點他，汪旋推他一下才回答。

“汪旋。”

“到。”

“秦丹丹，張兵，張小明………”

老師是根據成績來排名的，以高到低，依次點名，當然這個學生們是不知道的，學校也沒有把大家的考試成績公布出來。只會在選班幹部的時候大概說了下，點前幾名作為班幹部，這是常用的手段。好似成績好的同學能管人一樣。

“分座位，愛的坐前面，高的往後座，現在大家立正。”全班嘩啦啦的站起來，老師在講臺上一眼看過去就知道誰高誰矮了。

然後就你和你，你和他的開始安排座位，整個教室又動起來了。同學們也不奇怪，小學時候也這樣啊，根據身高安排座位大家都覺得正常。

狗蛋是一定要和汪旋坐，他虛歲十五，年齡在班裏不是最大的，身高卻是幾個高個子之一。男同學一般成長發育比女同學緩慢，有些人在初中後半段開始猛長，有些人則到高中才開始抽個。

狗蛋是屬於在小學就很高之一的孩子，看樣子後面還會繼續長高。

老師只能安排他們坐在中間靠窗的位置，雖然不能坐最後面，但靠窗的位置狗蛋也很滿意了。他就不喜歡那種被包圍的擁擠感，要麽最前面，要麽最後面，要麽在旁邊，能讓他感覺空曠的地方。汪旋顯然也了解他這個臭毛病，果然，不管到哪裏，狗蛋哥都不是受拘束的性子，哪怕因為大了有所收斂。

安排好座位，就開始任命班幹，中學的班幹部隊伍跟小學時只正副班長不一樣。“李凱同學任正班長，秦丹丹同學是副班長，汪旋同學任學習委員…….”還有誰誰是紀律的、文藝的等等。

狗蛋和汪旋對視一眼，看來他們以後不是班裏唯二的班幹了，也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這幾個同學暫時是班幹部，以後服務同學，協助老師管理好班級事務，啪啦啪啦……”

從介紹到後來強調班級紀律，學校紀律等等。狗蛋的眼神開始發飄，他不好直接趴桌子上。一會瞅瞅講臺黑板的上墻，掛著偉人的照片，兩邊紅紅大大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黑板兩側掛著學校紀律五條，掛著政治口號五條。

剛坐在後面還瞧著還有另一面“黑板”，聽說那是叫“黑板報”的東西，如今那裏被擦得幹幹凈凈，等著以後他們往上面繪制。而那黑板報的旁邊也貼著班級獎狀，顯然是上一屆的學生留下的。

一會瞅瞅明鏡的窗戶，木制框子，裝著明亮的玻璃，剛被他們擦得幹幹凈凈的。

不一樣，真跟以前的教室不一樣了。

初中課本一下子就多起來，除了熟悉的語文和數學，還有以前沒接觸過的學科。也不再跟小學似的，只上兩節課三節課的，一天基本都在上課中度過，狗蛋顯然很不適應，不是因為體力，而是他真不是死坐在教室裏光學習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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