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同村的, 在舉目無親的縣城，平時關系再一般的，看起來也親切很多。

破汽車上不只他們幾個拎行李，整個公社下屬的村子學校畢業班不少人，這就算每個班去幾個人，在同一天指著一個時間段的汽車坐呢, 那也是擠得不行了, 何況個個都帶著行李物品, 那占的空間更多了。

收費的沒辦法, 只能讓他們把行李都扔車頂上, 上面有個用鐵棍焊起來的鐵欄子，行李都堆上面，繩子一個個栓起來固定住了。車屁股的儲存空間也給沾塞滿了，人在車上擠著也好受一些。

狗蛋幾個長這麽大第一次坐汽車，以前經常看車來車往的，但他們都沒能坐過啊，就是看著裏面的人眼冒羨慕。現在輪到他們了才發現, 一點都不舒服, 可以說是難受的。

大部分行李都綁車頂了, 可是還有人是把貨物帶著的, 上面什麽味道都有, 別說坐了，根本沒有位置。

“還不如走路自在。”狗蛋是真沒想到會這樣。

他們幾個都站在一塊，各自找能抓穩的地方, 防止突然恍鐺剎車啟動的給摔了。路上有拉貨的卡車呼嘯而過時，那破舊的車窗就湧進一通的沙塵。話說作為種地的，吃土是常態，大家誰也沒嫌棄。就是車本身恍鐺恍鐺噪音，以及搖晃，讓人把早上吃的都想吐出來。

如果說這開始還算“寬敞”，可一路上再陸續接收一些乘客，加上有人大大小小的行李，再一擠，“屎都要被擠出來了。”起智小聲的嘟囔。

人擠人說的就是這個，那開車的師傅和售票員扯著嗓子喊著讓大家盡量再擠一擠往裏靠一靠，因為後面還有沒能上車的人。

到最後，連車門都關不上，人都站到車門口的邊上了。車門關不了，那就開著。開車的師傅和售票員好似對這樣的現象很有經驗，反正不管多少人，盡量往裏面塞，反正塞不壞人。忍一忍大家也就過去了。誰叫著來往的車輛就這兩趟呢，不擠難道要走路麽？人家一年到頭也就指著幾個特別日子，坐車的人才多。比如開學季，比如過年過節。

雙方都見怪不怪的，最多被誰踩了幾腳，氣不過的對吵幾句，這種地方，即使想打架，也騰不出地兒給你打啊。連手臂都得盡量收著省地方呢，這一擠，身上哪裏癢癢了想撓一撓都很難，怎麽伸手打架？

汽車冒著黑煙徐徐前行，就像一頭年紀已大的老黃牛，載著一車擠擠挨挨的人往縣城而去。

這第一次的汽車之行，實在不美好，汪旋小臉蒼白，如果不是使勁忍著，他想馬上就可以吐出來。是他想太好了，沒想到能這麽擁擠，也沒想到自己會暈車。這搖晃叮當的，小身板都快被擠成紙片了，那不知道哪裏的臭味不斷刺激著他。

“狗蛋哥，唔，我肚子難受，要，要度，唔……..”

狗蛋艱難轉頭，然後臉色一變，趕緊抽出手來拍了拍旁邊的人。

“讓一讓。”

“幹什麽 ？”這種環境下任是誰都不耐煩，何況被陌生的人拍肩膀。

狗蛋沒管人家臉色難看，指著汪旋示意說：“他，讓一讓，他要吐。”

邊上的人臉色一變，這種時候還吐，這不是讓人惡心麽，搞不好一車的人被傳染的大半人要吐。

看汪旋捂著嘴巴，一臉菜色，紛紛互相擠一擠讓汪旋湊到窗口那裏去。這時候就算要發火也是不能的，擔心再慢一點，人家忍不住噴吐出來了，誰也受不了，一個暈車的孩子你好真打他不成。

狗蛋把側身不夠徹底的人往旁邊一壓，那人差點直接倒人身上去，要不是太擠有旁邊人頂著非倒地上不可。那人轉頭想罵娘，就見湊到窗口的汪旋“哇”一聲開始吐了。馬上就閉嘴了，不用狗蛋推他趕緊往別人身上靠了靠，就怕汪旋的嘔吐物濺到他身上。

該幸運的是汪旋幾個是站在車尾，也是在最後一個窗口，不然如果在前面或者中間，那麽前行的車速和迎面的風，可能把嘔吐物吹進後面的窗口中，那靠近窗口把頭伸出去的人……..。

車上味道本來就難聞，忍忍也就過了，但一旦有人嘔吐，光是聽到嘔吐聲和就夠讓人難忍了。本來不想吐或者能忍的人，馬上也要跟著吐了。沒辦法，其他窗口也馬上有人搶著湊過去，後面的靠近窗口的人，就跟觸電似的，都不敢把腦袋往外湊。

有些窗口壞了關不了，只能忍受著貌似有涼涼的什麽東西從那前面的隨著風飄的不明物打在臉上。這根本不敢往嘔吐物那裏想去，不然得把自己惡心死。雖然很有可能就是啊…….

等汽車以一路收客，也偶爾下個一兩個人的狀態一路往縣城去，汪旋得益於他的暈車，狗蛋把他推到窗口旁邊，然後就站在那裏不走，也沒人說什麽。吹著算流通的新鮮空氣，一直搖晃到縣城汽車站，等說要到的那一刻，大家又松口氣又迫不及待的要下車。簡直太難受了。

車停下來後，爭先恐後的下車的乘客，有人已經抱著路邊的樹在那裏狂吐了，好似膽汁都要吐出來一樣。有人捂著鼻子，趕緊離開。

李四這些強悍的家長，得顧著行李，等售貨員爬上車頂，一個個行李解開往下扔的時候，他們得認自己的大包。雖然也難受，但這些什麽苦都吃的家長們好似神經都粗，就算氣味再臭環境再糟糕，很難嘔吐的。

“好點沒？”狗蛋把鋁水壺遞過去讓汪旋喝點水，結果汪旋沒喝，用來漱口了。

陳會計在那邊一邊把行李穿進扁擔裏挑起來一邊扯嗓子問他閨女，好受沒有？

原來除了汪旋，陳會計的閨女陳慶娟也暈車，區別在於，等車停後，小姑娘才匆匆擠出來到那路旁邊大吐特吐。

“哎，你們啊，嬌氣！我們從前不知道趕路多艱難，有車坐都不錯了。”陳會計當過兵，認了些字人也會算數，後來覆員回村裏當起了會計。

集中起來的幾家人，看還有人也和他們一樣大包小包的帶著姑娘或者小夥子，就知道可能跟他們一樣，是送孩子去學校報到的。有些還是認識的，剛在車上太擠沒註意，也是同公社下，不過是其他村子的社員。

互相打了招呼，寒暄一會就問，誰知道縣中該怎麽走？有人也是第一次出門表示不懂，有人就說一個大概的方位。狗蛋一看這麽多人，行李也重哪裏能背著抗著尋找？

跑到旁邊的車站小賣部去問路，等人家說清楚了往哪裏走，到什麽路口左轉還是右轉，再怎麽走以後就跑回來跟正商量的大人說。那些人就呵呵的摸後腦勺：“你說咱咋就就忘了問人呢，還是小娃腦子活。”

其實不是他們不知道問人這方法，是本身對於城裏人心裏先怯了，都不敢跟人開口問路的，怕人家擺臉色。忘記了，城裏有好人也有壞人，有冷漠的人也有熱情樂於助人的。

一群挑的挑抗的抗的人，一串串的往縣中而去。李四還抽空和狗蛋說，讓他記住回去的路，畢竟有拐彎又路口的，要是忘記路了到時候怎麽回家？說到這裏就讓狗蛋想起他們第一次來縣城時還帶著大乖小乖呢，還想讓狗記住氣味好往回走。

狗蛋咧著嘴樂，點頭答應他爹。“爹，幫我們看好大乖小乖，不用怎麽管，按時給他們餵食就行，他們會抓老鼠吃。如果見家裏有死老鼠松鼠野雞什麽的，那是它們逮回來的，煮的時候給他們留內臟和頭就行了。”

大乖小乖可本事了，以前有汪旋和他在家，見它們偶爾帶獵物回來，小的或者被咬太爛的就給它們簡單處理了餵它們吃，大點的處理好，肉給人吃，但是內臟和頭啊腳沒肉的給它們吃。

李四整天下地幹活的人，基本沒註意這些，都是狗蛋和汪旋就處理好了。

李四驚訝，家裏養的狗還有這能耐？要是怎麽能幹，他當然樂意養它們啊，能捕捉獵物是好狗，吃點肉應該的。很痛快的就答應狗蛋了。

縣中來來往往的人，看那大字和大門的人數，大家明白這是真找到地方了。家長們就上前找人打聽，跟在後面的孩子好奇的東瞧西望，擡頭瞧那高高的門廊，跟自己印象中待幾年只有幾間草屋的小學校真是天壤之別。

“還是摟房，我們是在那裏上課嗎？”隱隱帶著興奮和期待。

狗蛋拽著明顯精神不好的汪旋，後面跟著村裏的幾人，東轉西拐的找到自己報名的地方。實際上吧，老師都把桌子搬出來，在各自的班級教室前面放著，貼了班級提示。

根據通知書上寫的，找相應的班主任報名就可以了。可是縣中不畢竟是縣中，幾乎整個縣城下面的初中生都要在這裏讀書，分的班級自然也多，又有人排隊。看起來有些亂糟糟的人。

狗蛋進大門的時候，有註意到大門邊上的繪制的簡單地圖，所以他很快就知道自己一行人該去哪裏找人報名。

“我和汪旋是一個班的，一班。你們都哪個班啊？”

幾個人紛紛說自己幾班的，然後發現，起智和大富竟然分到一個班了，而狗蛋、汪旋和陳慶娟是一個班的。這就好辦很多了，沒想到還能跟村裏的人同班，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起智兩人雖然不能和狗蛋一個班有些遺憾，但自己也不算孤獨，因為還有熟悉的小夥伴一個班嘛。

陳會計也高興，“狗蛋汪旋啊，幫叔叔看著點我家慶娟啊，我家的慶娟是老實孩子，叔叔真擔心她會被欺負。”

“放心吧，我還能讓外人欺負我們村的人？”

陳會計就嘿嘿笑。狗蛋這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是出去過的人，從不會跟村裏的人那樣嫌棄狗蛋，反而挺欣賞他的，貧窮的孩子就得跟狗蛋這樣的，到哪裏都不會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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