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去那邊報名了, 一會好了找你們。”起智和大富帶著兩人的爹, 到書寫自己班級的窗口去排隊了。

狗蛋幾人在隊伍後面綴著，看有些學生也是父母送，有些是自己過來的, 前面脖子掛著挎包，鼓鼓嬢嬢的, 後面還背著一大捆整成四方的被子，還有草席。手上拎著用網兜網的洗漱用品, 看來這一路過來也很辛苦呢。

李四緊跟著兒子排隊，就怕出錯了給兒子丟臉。狗蛋說：“爹，你去那邊坐著等吧，就那有石凳。”掩映在一叢叢的山裏紅之中, 想來是給人休息用的。

李四看過去，那邊已有不少人坐著了，低頭瞅腳下的行李，猶豫了下說：“還是不了吧。我給你們看這些。”

狗蛋看前面還有十幾個人的樣子, 想了想, 就沒再勸他爹。狗蛋側著身子伸脖子看老師數錢收錢，打開抽屜小心把錢放進去隨手旋轉鑰匙，然後給那學生開一張紙條，並告訴他在哪個宿舍, 到哪裏去交糧食換飯票。

狗蛋心想，老師一天收那麽多錢，是不是很過癮。在小學學費不多, 但是上初中後那是真金白銀了，單是就學費不便宜，這還不包括住宿費和生活費。所以李四也是膽戰心驚的，就擔心以後家裏真揭不開鍋都負擔不起兒子的讀書費用。

好容易等到狗蛋，把通知書一遞，老師一瞧，嘿。“你是李凱同學？”狗蛋點點頭，上面不是寫著嗎？女老師挺開心，這是分到她班裏滿雙百的學生之一，老師對學習成績好的學生那是天生有好感啊。當時還擔憂，下面學生考得比縣一小成績好的很少，畢竟教育資源在那裏擺著呢。但同時也明白他們的輟學率也高。憂心這滿分的鄉下學生可能沒錢就讀，沒想到這就來了。

愉快的給他辦理入學手續，邊寫邊說“有什麽困難可以跟老師說，老師看學校有什麽安排。剛來縣城肯定會有些不習慣….吧啦吧啦……”狗蛋就默默的看著她給自己開張收條，“喏，安排到這一個宿舍，裏面都是學習不錯的學生，你們可以一起進步，剛好就剩下最後一個床鋪了…….”

“老師。”狗蛋打斷老師的念叨。

“怎麽了？”

“不是，那個能不能安排我到別的宿舍？”

“為什麽？這是為你好。”

“你剛才說是只有最後床位就滿了了，但是我要跟汪旋一起住啊，你看這是汪旋，我們一直一個班的。”

“汪旋？我看看，另一個雙百？”老師驚喜的瞅著汪旋，然後眼睛一亮，這孩子長得真好啊！清秀白皙幹凈的孩子，如果不是知道這孩子的家庭住址，還以為是城裏哪個殷實人家的孩子呢。穿著補丁灰色衣服，但不得不說長得太好了，讓人一看就心生歡喜。

“老師，我和狗蛋哥一起住一個房間。”汪旋被看也不覺不好意思，他都習慣了，笑得越發靦腆。“我們一直住在一起的。”

“對啊，老師，喏，我們的桶盆什麽的只有一份，以後是要共用的，不住一起不方便啊。”

老師瞅了瞅狗蛋指的行李，然後就看到李四緊張的提著，看李四又看兩個孩子。“那好吧，老師看看，還個宿舍大一點，同時住進去的人也多，就這個了？”

“沒問題。”

給狗蛋改了宿舍號，接著就給汪旋辦理。“去吧，整理好床鋪，那糧食換飯票。明天下午到教室裏參加班級勞動，打掃衛生。”

“那會計叔，我們先去，你們忙完等會那在邊，那樹下碰頭吧。”

陳會計點點頭，自家的是閨女，這住的地肯定不一樣，反正有自己陪著呢，完事了跟村裏的漢子一起回去。

“東排一00七，東的話在哪裏啊？”回憶一下自己看一眼的校園繪制的地圖，指一個方向“往這邊走吧。”

狗蛋帶頭，狀態恢覆很多的汪旋和李四是跟在後面。

“找到了，這裏。”

“兒子，磚瓦房，而且還有玻璃窗，城裏人真好。”李四見了心裏很高興，學校安排的挺好，比家裏的泥坯茅草房好太多了，雖然房屋瞧著已很舊了，可怎麽說也是磚瓦房啊，而且看著應該還是水泥地面。

狗蛋往已經被打開的那扇木門瞧，裏面已經有人了，三人把門推大些走進宿舍中間。見一架架的木制雙層床，狗蛋三個從來沒見到這樣的床。村裏基本睡炕，也有人睡床，是那種木頭床板。

可這種上下雙層的床沒見過，“這麽高的，睡覺掉下來怎麽辦？”李四擔心的說，一瞧下鋪都有人住了，人家都放了鋪蓋占地方了，心裏就著急，這兒子只能睡半空中？這是什麽道理，學校不怕掉下來受傷了？

李四瞅兒子，狗蛋也迷茫，沒睡過這麽高的床鋪啊。邊上的人見了，就小聲的說：“上面不是有欄桿嗎，不會摔下來的。”狗蛋三人齊齊轉身瞅他，他一緊張就說：“真的，都這麽睡，也沒聽說誰掉下來過。”

狗蛋就盯著他的下鋪，那人趕緊說“我，這是我睡了，我不能睡上面，我怕高。你要不問其他人吧。”

狗蛋掃一圈，人不在的沒辦法，那在的人見狗蛋掃過去，具都轉頭不看他，或者哼一聲不搭理狗蛋。

“我們睡上面吧，這剛好離得近。”汪旋拽他手說。沒錯，有兩架相鄰的床上鋪還沒人睡，汪旋就瞧中這裏了。“再說，有欄子不會摔下去的，住上面好，人不能隨意動上面的東西。”後面一句是低聲和狗蛋悄悄說的。

“也對。”

狗蛋三兩下就跨到上鋪，由於力氣大，木床都搖晃了下，那剛才先開口說話的瑟縮了下，實在狗蛋長得又高又兇的樣子，剛才還擔心人家會不會暴力逼他換床鋪呢，現在好了。他暫時放心的對汪旋笑了笑。

汪旋也回一個笑臉，然後從李四手裏把木盆從網兜裏拎出來，那人見了趕緊說：“外面有自來水，可以接到水。”

“謝謝。”汪旋說這個詞有些生硬，他們平時很少說謝謝之類的話，“我叫汪旋，他是李凱，我們一個村的，我先去接水等會再說話。”

“哎哎，我叫張小明。”

把兩張木板床擦幹凈，李四打開卷的兩張草席，遞給上面的兩人，讓他們鋪好。也只能用草席鋪了，還是他抽空編織的，家裏也是用這個鋪炕的。至於硬木板他不覺得有什麽，家裏不一樣睡在硬的炕上嗎，挺好的。

草席一鋪，他們才發現，床小草席寬，他們之前並不知道這個，班主任說得也是讀書上的事，沒有細說床鋪的事。李四是按照習慣編織的，現在發現不合適。李四趕緊說先折折再鋪，下次再編新的。

他用手臂比劃床的寬度和長度，擠在心裏，然後又在床邊上釘的一排木欄子，用力試了試，“還挺穩的，你們睡覺的時候盡量往墻上靠，別翻身太厲害了翻下來就得摔了。”這沒辦法，只能這樣囑咐。

狗蛋哼哼哈哈應著，一邊接過帶來的東西，都堆在鋪好草席床鋪上。大概整理了一下，竹編衣箱裏都沒有打開，把帶來的鹹菜小罐子直接放上面壓著，這次他老實的踩著床梯子從那裏下來。

把重要東西隨身帶著，又扛著糧食準備去換成飯票，這是城裏學校的做法，狗蛋幾人覺得新鮮。等分好粗細糧食，上稱，拿到飯票。

忙完，早就過了午飯時間，爺三把早上在家裏蒸出來的窩窩頭拿來分了分就著帶來的鹹菜就吃一頓了。李四看兒子事兒忙完了，他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

時間是件神奇的東西，早上還是在家裏呢，這這半天過去，他們就在縣城了，而且兒子要留下，一天之內就處於不一樣得空間裏。

李四心裏不知道怎麽形容，舍不得兒子是真的，長這麽大，兒子都在眼前，再忙，回家睡覺的時候總能見到。這一分別，老漢子心裏啊，也是酸酸的空空的。

“兒子啊，好好聽老師的話，不要和人起沖突，萬事多退一步不吃虧，不要強，咱們家離得遠，有事不能及時趕到……”

“我知道了爹，我和汪旋放假了回去，家裏的肉丁別留著，趕緊吃了吧，還有記得餵大乖小乖。”

幾個孩子一定要送家裏的大人上車，怎麽說，從今天開始自己就要面對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了，以前每天都能回家見父母，那時候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心裏多少有些惶恐。

李四的意思是不要費那個錢，不願意坐車。“你這樣走到半夜都不到家，現在都午後了。趕緊上去。”狗蛋把他爹推上最後一班車，上面人不算多，還得了座位。

問售貨員價錢，汪旋直接就付了，沒有把錢給李四，否則狗蛋確定他爹肯定等他們走了肯定下地走路。從家裏到縣城那麽遠呢，靠走路得什麽時候啊，自己又不是沒有走過。車費現在自己還是能負這個錢的。

李四就這樣和村裏的其他人又坐著車回去了，由於時間太緊，連縣城也沒有好好看看，跟上次的急匆匆一樣，跟著兒子把事情辦了，緊接著就要走了。

起智幾個也沒有了先前要來縣城讀書的興奮，都有有些蔫蔫的，陳慶娟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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