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還是很善於分享, 幾個就小心的吃了兩塊, 剩下的都包起來放衣兜了，這是要帶回去給家裏的兄弟姐妹一起嘗嘗的。

狗蛋自己沒有親兄弟，家裏孩子就他和汪旋, 他倆都有份，這就讓其他的孩子羨慕極了, 羨慕他們能吃的多。“我早知道就把我弟弟妹妹也帶過來，能分不老少呢。”

“你弟弟妹妹那麽小，遇到壞人跑得掉麽，樹都爬不起來。”

“我可以叫我哥哥來啊，我哥哥爬樹也快。”

大家都表示後悔沒有叫上兄弟姐妹來分餅幹, 當時的害怕都基本丟了腦後, 只見著眼前的好處。這也是孩子能比大人過得快樂的地方。

村口就有孩子在那裏玩，彈玻珠的、樹下跳繩的、抓石頭的、跳房子的。一眼瞧去，大大小小的孩子。遠處也有老人在房前屋後遮陰處坐著編竹器或者抓跳蚤的。

有夥伴就迫不及待的迎上去把自己的糖果餅幹分享給弟弟妹妹，有性格謹慎的就悄悄的把弟妹叫回家，然後關起門來分食。他們快中午出門，外面玩了大半天, 又遇著那件事, 回到村裏已是快傍晚時間了。

不過家裏人也沒有找, 也沒有著急，都習慣了孩子一玩就一整天的, 反正天黑的時候知道回來就行。在外面不拘找什麽吃的，只要不回來那就是代表不餓, 家裏還能省糧食呢。

“爺爺，給。”

狗蛋看自家爺爺在那裏坐著抽煙，一只手在身上撓癢癢，鬼使神差的掏幾顆糖果就遞過去了。以前祖孫兩見著就跟陌生人似的，一點不親熱，也不怎麽說話。

李老頭，遲鈍了一會，把手從脖子後面的衣領裏抽出來，“哦。”

“……”

“是狗蛋啊！哪裏來的？”

“你別管，給你你就吃唄。”

他爺爺就難得露出來個跟苦笑一樣的笑容，不是他覺得苦澀，是他平時就一臉的苦相，滿臉皺紋，這好容易笑就讓人覺得是諷刺的苦笑。

“爺爺都沒多少顆牙齒了，還是給你奶放著，分配給你哥哥弟弟。”說著就放進那個表面都是都塵垢油得發光的就衣兜裏。

狗蛋差點就把糖果給搶回來，他生氣的大喊“讓你吃咋不吃，沒牙齒不會含啊，留，留個屁。”我都沒吃過伯伯叔叔家的一粒糖一粒米呢，你倒好，把我的糖果給別人送去了，以後還想見著我的糖就做夢吧。

汪旋把人拉走了，李老頭還搞不清楚怎麽回事，怎麽孫子好容易理會他了，現在又生氣了？

邊上的老頭子就給他說了：“你說你也是，就說回家再吃也好啊，狗蛋這孩子不錯的，你見你哪個孫子能留口吃的給你？我家的孫子也是恨不得吃得還少了呢。”

李老頭一想就明白了，他又不是真蠢笨不知人事的，自己老婆子就不知怎麽回事不太待見老四，老實兒子不好嗎？可是他自己說什麽老婆子是不聽的。

李老頭悶頭在身上抓著跳蚤，摸著了用指甲碾死。沒事幹的老頭老太太就愛幹這事，有那眼睛不好的，就用牙齒沿著衣服的針線邊上，一路啃過去，躲在衣縫裏跳蚤和跳蚤卵就被磕破了。

一路快步跑回家的狗蛋心疼自己給出去的糖果，“金寶銀寶那孬貨，敢吃我的糖，我把他剛長出來的牙齒給敲掉啰。”這兄弟兩現在見到狗蛋就躲避，兩人長得挺符合李老太太誇獎的那樣，“富態，福氣。”

就是沒有狗蛋如今高，比他們小一歲的狗蛋，這一年竄得挺快，反正比那兩寶貝疙瘩高，只身材看著抽瘦得很。

狗蛋就如那油條，兒那兩堂兄弟就想發白的饅頭。

第二天，狗蛋和汪旋就在教室外面的窗口那裏被罰站了，不讓他們進教室裏上課。理由？也沒有什麽具體的理由，要說曠課也不至於，村裏的孩子上學也不咋認真，愛去不去，父母意思打兩下就算了。誰知道什麽時候這人就不再來了，所以為什麽越是往上升學生人數越少就是這個情況，老師學校也很習慣了。

家長都不重視，上個一年半年體驗一下當學生的感覺，然後就愛去不去了。父母覺得現在讀書人不吃香，再說了，讀那麽多書農村戶口這個坎就很難過，最後還不是回來種地？那還讀什麽啊，所以家長不重視，孩子上學路上玩耍，可能到學校都快放學了，放學了再一路玩回來，大半時間竟都消耗在路上了。整體就是松散的狀態，跟後世的教育環境一點也不能比的。

狗蛋也不好好站，靠著泥土墻，腦袋後枕在雙臂上。老師還在教室的簡陋講臺邊唾沫橫飛，不用聽都知道，在罵人呢。說是罵狗蛋也對，說是隨便罵罵咧咧也對，四十歲的老男人，隨時隨地的發發牢騷。總之不是什麽好話，下面的學生也噤若寒蟬，誰也不想被踹，被扇耳光。

“你們不要學他，廢物一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狗玩意兒。長大後沒啥出息，不用看我就能知道。”

“這種人以後就是敗類，跟街面上的流氓一樣，總有一天會吃子彈的。還有你，幹什麽呢，也給我出去。”

“流氓你們知道嗎？就是那吧啦吧啦……”

由開始罵狗蛋幾個，到後來不知道罵到哪裏去了，兩句話就離不開“他娘的bi”。

狗蛋不明白，他那麽愛罵人，那麽愛逞威風，幹嘛要在學校裏待著？

不過狗蛋的印象裏，學校裏就是這樣的。一個星期有兩天正常上課，兩天裏有幾節課認真教那就算好的了，他也不知道別學校是不是這樣的。縣城那會，只瞧一眼沒能好好看看，也不知道有無別？

汪旋沒有狗蛋那樣愛胡思亂想，他被罰站了就好好的罰站著，一邊在心裏默默的背誦，一邊背課文或者藥方，總之人家腦子裏就沒有因為罰站而休息的。

因為外面的人不只是狗蛋汪旋，別班的也有，不過久了就開始互相說話，大膽的還跑來跑去的。老師出來呵斥幾聲就安靜一會，過會就又嘻嘻哈哈的。

狗蛋側臉從窄窄的窗戶瞧那中年禿頂老師，老師見他看過來也沒有叫進教室，事實上他已經發了半節課的牢騷了。也不知道他在不滿意什麽。

“報告老師，我要去拉屎。”

“拉你娘的逼，給我站好。”

“老師，憋不住了。”

那位陳老師直接蹬蹬跨出來想給狗蛋肚子一腳，讓他給躲過去了。陳老師更氣了，“讓你娘的拉，我讓你拉。有本事你拉這裏看看……”

他還沒說完，狗蛋真當著他的面脫褲子，蹲下了。

“……”氣得要臉色發紫發青。

“狗蛋哥！”汪旋震驚了，眼睛睜得大大的……。該不會真？

“滾滾滾。滾你娘的逼。”

狗蛋利索的提起褲子，然後招呼汪旋一起去拉屎，汪旋還兀自震驚，被狗蛋拉著手走，連書包都沒拿，狗蛋給夥伴起智打起了眼神就走了。汪旋被狗拉住的手就覺得怪怪的，總感覺上面有屎。

狗蛋一邊跑跳一邊用手捂住屁股，一歪一歪的，好像屎馬上就要從哪裏噴出來一樣。

狗蛋不知道，後面那位中年禿老師等狗蛋鉆進學校旁邊的林子的時候，進去又罵了半節課，然後一直到下課敲鐘的時候才下課。下課了孩子們就解放了，呼啦啦的就跟出欄的牛羊一樣到處撒歡，狗蛋貌似差點拉褲子的話就被傳的到處都是，廣傳的還有老師口中“屎都能拉褲子裏面，能有什麽出息”這句話。

狗蛋一進林子就不跑了，汪旋跳開一步，“狗蛋哥，你真鬧肚子了？”

“騙人的。”

“啊？為什麽啊，我都信了。”

“不跑出來，在那裏幹什麽？你還想跟上次一樣站兩節課到放學？今天兩節課都是他上。”小學老師互相竄的教，比如教數學就也教體育課，教語文的也兼教音樂課。那位陳老師就是教數學卻是兼教的思想品德課。今上午就是一節數學課一節思想品德課，然後就可以放學了。

“那怎麽辦？書包沒拿呢。”

“我讓起智幫忙拿了，要不下課再去拿也行。”

狗蛋就這樣趁著屎遁就不回去了。

他開始在林間穿梭蹦跶，是真的蹦跶。他在練習腿部力量，這是狗蛋難得有耐心做的東西，汪旋就跟他跑跳一會就不幹了，坐在一邊繼續背誦醫藥知識。

因為學習的時候是簡單的“灌註”，會不會還是先要背熟，很多時候，一張藥方，汪旋不認識裏面的字，但是卻可以背出來藥材的名字。觀主一字一句念的，包括藥性藥理等等。

這就需要一個記憶力好腦容量大的腦袋。狗蛋倒是聰明，記憶也不錯，但他不耐煩背那些東西，嘰嘰歪歪的各種他覺得太磨嘰了。相反汪旋也覺得狗蛋哥練那些招式功夫也太磨人了，一個動作要反覆做，胳膊都擡不起來了。

觀主即使留著殘存的靈魂，好歹也真看得出兩人的性子分別讓他們掌握不同的傳承，沒有讓一個人全繼承了，也沒有強求他們把兩樣都學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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