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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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時間跳轉回287年

路沅白從當年的回憶中抽身,來到了當初離開的地方。她低聲說了句抱歉,掛斷了電話。

重回舊地該有怎樣的情緒呢?路沅白並不清楚,看著被時光腐化的荒涼早已不負當年般威嚴,不過相較於故事後半段發生的事情,即便此地化為灰燼也不為過。

她走進研究所內部,走向當初渾渾噩噩生活了一星期的地下室。一股苦到令人窒息的花香味襲來伴隨著沈密的濃霧,這些不會給她造成傷害,卻濃郁的讓她舉步維艱。

不知多久,她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曾經的哭嚎被霧絨花海包圍著,斷壁殘垣處透著幾縷幽藍的月光,照的此處如夢似幻。

若是林定軒在這裏或許得感慨一句,臨城的霧竟然需要如此多的霧絨花才能壓制。

隨著近些年來外來人越來越多,他們對於霧的忍受閾值愈加降低,需要催生更多的霧絨花在看不見的地方吸收。但霧絨生以霧為食,死作為生產霧最佳的溫床,彼此作為負反饋,加劇了臨城的末日。不難想象若是一場天災來襲,百花雕謝,這座孤舟上所有的生靈都將化為烏有。

而路沅白此時的重點放在了與她隔著一片花海向望的青年。

威程隨意地折下一支霧絨,低頭細細嗅聞,舉止隨意自若。

“這片花海可是我精心照料的,好看嗎?整個臨城九成的霧絨都在這裏。”威程看著這些花十分癡迷。

“山下的霧應該八成都是從這裏出來的吧。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路沅白質問道。

威程沒有回答,擡眼反問道:“既然來了,那應該想起來了往事。我想要的東西你應該知道在哪了吧——027。”

“我沒有見過你——”

威程打斷了她的話,“我見過你。正是自我介紹一下,我是015,歡迎來到我家。”

“你要做什麽?”路沅白警惕的往出口退去,威程現在的精神狀態不正常,若是發生沖突可能討不到什麽好處,“作為實驗品你居然對這個罪惡的地方產生的家的眷戀。”

“你們才是實驗品,沒有的實驗品竟敢反抗爸爸媽媽們,還害得他們和我的家變成這樣!”火紅的頭發在幽暗的月光下沈得發黑,似早已幹涸多年的血漬,繼續書寫多年前的罪惡。

他大笑著,無情的踐踏著腳下的花,躺在花海上。他又在笑完後哭泣,憐惜被摧殘踐踏的花朵。他見了十年的陽光,卻又像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間地下室。

“你放心,我暫時不要你的命。告訴我010究竟在哪?他躲哪裏去了?他的存在就能為爸爸媽媽們洗清冤枉。他們是最偉大的救世主,但是被你們這群目光短淺的蟲豸構陷。”

“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殺了010,這個愚蠢的世界不值得被救贖。大家一起去死吧!在地獄哭嚎贖罪!”

瘋子!

路沅白在心裏評價道。她不著痕跡地撥打著林定軒的號碼,期盼能將這裏的情況傳達出去。很可惜電話一直打不通,她只能盡力拖延時間。

“010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他可是研究所百年研究中最接近完美解的存在,他是唯一一個不受霧絨和這些霧轄制的臨城人。只要能完全解析他,我們就不用困在這座孤島,我們就能像其他人一樣去這個世界的每一處地方。”

“他死在了這裏。”路沅白垂眸,這個問題在她逃出來就一直格外關註過,最終從所有人的口中得到了一樣的答案。那些幸存的人裏面並沒有彥彥和昭昭。她時至今日都害怕是因為自己的出逃導致他們受到牽連。

“哈哈哈哈——”威程仰天笑道,“我本以為你是膽小,沒想到是個傻子。當時死在這裏的DNA全部找出了對應的主人,也就是被記錄在冊的15起失蹤案,但是我們這裏可是有17個編號。唯一沒有找到的就是010和他一直護著的015。”

“沒準他們正換了個地方被當做小白鼠做著研究呢,畢竟他就是因此誕生的。你當了這麽多年的救世主,到頭來連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威程辛辣的語氣敲打在路沅白心上,令她無言反駁,“告訴我,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來給他解脫,這麽多年來他該累了。”

路沅白有些動搖了,“我……”

“你覺得他憑什麽在這裏陪你嘮嗑,你在這裏是搬不到救兵的。”毫無征兆地傳來第三個人的聲音,出乎了在場兩人的意料。

還沒等路沅白反應過來,手腕被人猝不及防抓住。

“你要找的人叫厭離,快死了。這個人我先帶走了。”

路沅白被人拉著在昏暗的密林裏穿梭,她看不清面前這個人的身份,只覺得這一步似曾相似。

“既然來了這裏,還沒把我想起來嗎?”

這一幕和過去重疊,同樣的樹林,逃脫研究所後精疲力竭的她絕望地倒在當時研究所種植的霧絨花海裏。

這兩天的霧山好像活了一般,人聲不絕,她害怕是追捕她的人,驚懼交加地躲了快兩天,最後只能力竭地躲在花海中等死。

她仰天看著夜幕逐漸降臨,再次感受到自己沈入黑暗,蜷縮身子驅趕著心中的恐懼和身上的寒意。

“抱歉,我來晚了。”她被少年抱在懷裏,怔怔看著滿天繁星閃爍,看到了希望和救贖。

“抱歉我在學校沒有看手機。”少年撥弄著她發圈上裝著定位裝置的球,緊緊抱住她,努力驅散這她身上的寒意。

“你們都騙人!”女孩在少年背上孱弱的控訴著,將小臉貼著少年脖頸,像貓兒一樣低聲啜泣,向這寬闊的夜空訴說著滿腹的委屈與不安。

“大家都在找你,只是沅沅更厲害先逃出來了。”彼時的少年雖然眼前略有雲翳,但還見得到光,對這個世界溫柔以待。他溫柔的安慰著這位勇敢的小姑娘。

“這裏看來有信號屏蔽裝置,導致定位器失效了。幸好我留了點我自己做的小東西,還算有用。等我回去就考慮量產,到時候就不用讀書了。”

少年自豪地說著,沒有聽到回應,微微側過頭發現已經濕了半個肩頭的校服和一個熟睡的小孩兒。

“睡吧,等睡醒了噩夢就結束了。”

“閔洐卓……”路沅白低聲念道。

“沒想到我居然是最後一個被你想起的人。”閔洐卓停下腳步,與路沅白拉來了一些距離才轉過身去。

路沅白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人,倒不是說認不出來,只是和先前見過的幾次完全不一樣了。

閔洐卓的臉色在慘白的月光下照的近乎透明,像是一道幻影一樣隨時會散去。

“這次本來沒想拉你入局的,沒想到這也是避不開的節點。”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本以為那封郵件能拖你一會……”

路沅白想起了那封無名郵件,“那時你寫的?”

“是的。我這次的目的只是邢念和姜京墨,沒想到還是節外生枝了,被迫要加個班。”

霧山的情況他看起來並非一無所知,甚至連彥彥的去向他都知道。那他就不能不清楚外鄉人來著充滿霧絨花和迷霧的地方有多危險。

“你要姜京墨做什麽?”路沅白握緊口袋裏的戒指。

“不過是在踐行註定會發生的事情。若是他重視的妹妹染上了阿爾法綜合征,他應該不會坐視不理吧。到時候‘光匣’應該能重新開啟了吧。”

他看向四周。這時路沅白自己被帶到了一眼泉水旁,月光照下水面波光粼粼,分外好看。

“本來想自己解說一次,但沒想到最後一次居然還得要你來轉述,還真是有些可惜了。”他似做惋惜看著路沅白,向她伸手,“最後一次講這個故事了,這次你能夠安靜地聽我講完嗎?之後的結局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另外一邊,姜京墨帶著邢念來到了林氏私立醫院。這裏最近來的病人似乎比以往多了許多,彌漫滿城的霧氣令人不太舒服,但都比不上這裏的氣氛壓抑到窒息。

不過醫院的效率還算不低,很快很快就給邢念開了方子和病床。姜京墨還沒來得及向路沅白說,電話就在他眼前掛掉了。

他本想回撥回去,卻在餘光中見到了啜泣傷神的林簌怡路過。他直覺有事,遂跟上去看看,順便向林家問一下路沅白異常舉動的原因。

他跟著一路最後來到了一間單獨的病房,裏面躺的是闊別已久的林家小少爺林隨檀。

明明只是四年前相交的點頭之交,卻好像相識多年。他看著林隨檀的目光不自覺夾雜著幾分自己也不知道緣由的歉疚與悔恨。

“我該完了吧。救不回來就放棄吧,起碼讓我完完整整的離開。”

“你死了那個女人會很傷心,會對我發很刻薄的脾氣。”

“她應該沒有這個時間。‘信標‘死了,代表霧絨即將失控,她剛上任局長肯定忙不過來……幫我把桌上的吊墜送給她。”

“這個是什麽?”

“……未來。”

姜京墨就看著面前的兩個虛影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一個氣息奄奄的病人,一個對此無能為力的大夫。

隨著兩個人的談話,兩個虛影漸漸凝實了身體,躺著的病人是林隨檀,另一個人居然是他!

姜京墨感覺靈魂上的某個開關被打開,不屬於他的記憶似水一般從頭頂澆下。

他看到了他和路沅白在成人禮上定情,看到沈睡了八年的林隨檀醒來而他和路沅白終於摒除了所有障礙在一起了。

他也看到了隨著林隨檀突如其來的病逝,臨城正如此時被濃霧和霧絨花包圍帶走了許多人的性命;他還看到他用一人之力編織了驚天大謊,最終在兩年後最終的終焉被識破,導致和路沅白分隔兩地。他還看到……

最終的畫面定格在了路沅白在他懷裏離逝,他成為了那滿天大雪中唯一的幸存者,最終在帶著路沅白游歷過大江南北後,定居在終年寒雪的地方。

他整日與門前的枯樹作伴,在混沌中度過了餘生。完成了路沅白的任務,見識過世界美景,作為見證者孤獨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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