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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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新歷300年秋

修了兩個星期的手表,最後在店主的嘆息聲中徹底宣告了報廢。所以姜京墨只能斥巨資找人訂做一個早已停產的不知名牌子的懷表。等到懷表寄過來的時候,那個女人的生日已經過去了。

他沒有特別大張旗鼓地宣揚這個懷表是如何的來之不易。他打開女人的抽屜將懷表放在原來的位置上。

多出來的東西很快就被聰明的女子發現了。

女子的手白皙纖細,白的有些發青,纖細到能被輕易折斷的感覺。她手指纏著懷表的銀白色鏈條,托著頭狡黠地說道:“修好了呀,和新的一樣呢。”

她將懷表的鏈子一點一點從自己手上褪下,又纏在了姜京墨的指尖,把被捂著有些溫熱的手表交到他的手中。

“好了,這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了。”

他花了好大心力才搞到的東西,剛離手一天就又回到自己手中了,有些苦笑不得。

“冬天要來了呀……”女子站著打了個寒顫,嘟囔著拉著他的手取暖,“未來和命運哪一個能贏我不知道。但終究能有點東西陪著你總不至於感到寂寞吧……”

女子的身子越發虛弱了,抱在懷裏還覺得挌手了,但姜京墨仍然不舍松手。

他沈默著。

“成年人可不能撒嬌了,你是我選擇的見證者,帶著這裏的記憶去往春暖花開的彼岸,要帶我見沒有迷霧、沒有霧絨花以及漫天大雪的新世界。最後留在‘孤島’陪我一下,然後毫無牽掛的前往新的旅程。好嗎?”

靜謐的環境中只有交融的呼吸聲在耳畔回想,過了許久她才聽到一聲快要消散在時鐘輪轉聲下的一句。

“我會行你所想,做你所願。畢竟在很久以前我就將自己交給你了……”

17年前——新歷283年

盛夏陽光灼灼,蟬鳴聲與扇葉扇動聲和弦,為本就煩躁的心情再添上一曲不和諧。

姜京墨找借口翹掉了組會,想去醫院看望袁戚,並為自己先前的態度向路沅白道歉。

卻看見原先屬於袁戚的病房已經入住了新的病人。

“袁先生?”護士想了一下,“哦……我想起來了。當時有個小姑娘就像你一樣在醫院找袁先生。”

“那她呢?那個小姑娘呢?”聽到護士的話姜京墨心中發緊,急忙追問道。

護士只是搖頭,“我不負責這裏,具體的情況不太清楚。不過自從那天之後我就再沒有看到過她了。”

姜京墨一連問了好幾個醫生護士,都沒有得到路沅白和袁戚的下落。

就像冰塊,被這烈日曬化,再變作水汽,蒸發了,再也找不到存在過的證據。

他站在日頭底下,明明曬得皮膚發紅,卻冷的不由自主合抱起胳膊。

消失……離開……被剩下了……

此時的姜京墨蜷縮在墻根,眼睛泛著紅像是一個走丟了的小孩子。

“小夥子你沒事吧?要我幫你打120嗎?”路過的大叔擔憂地問道。

對了,還有電話!

姜京墨被提醒了,趕忙掏出手機,將黑名單裏唯一的一個賬號給放出來。

路沅白賬號的頭像是一只用透明的小鹿愜意的在水邊嬉戲,ID很簡單的一個‘沅’字。

剛從黑名單裏將路沅白給放出來,瞬間多了好幾條信息,是先前未能成功送達的消息。

也許是覺得姜京墨不會收到這些信息,路沅白展現了屬於自己年齡的一面。

「墨:你沒事吧?袁教授一定會沒事的,你不要太擔心。」這是姜京墨在聽到袁戚被確診為植物人的時候,他安慰路沅白的話。

「沅:會沒事的。」這是路沅白在被拉黑後給出的答覆。

「墨:袁教授和路律師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只是沒有想到會忽然遇到這樣的事情……」這是姜京墨在聽完遺囑後發的信息。

「沅:是呀,好突然。」

……

姜京墨林林總總發了快十條,路沅白都一一進行了回覆,卸下了自己堅強冷硬的面具。

他認認真真看著每一條路沅白的回覆,明明是當時他安慰人家小姑娘的,此時反倒被她安慰了。

他一直看到了最後一條,沒有引用之前的話,很莫名其妙的一句。

「沅:因為我沒有家了呀。」

他想起了那天臨走前問了路沅白一句,“為什麽要找我?”

這就是她的回答嗎?她沒有家了,所以是誰都可以,反正沒有期待她長大的人了……

他再次見到路沅白。

盛夏走的匆忙,像是一夜之間落葉堆滿地了。

他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見到了路沅白。

他在明亮溫暖的太陽底下看見了被冷雨淋的瑟瑟發抖的路沅白。他們之間隔著人群,他看著團成一團的小姑娘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眼神灰暗對周遭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觸動。

“在拍戲呀,難怪我覺得這條路今天怎麽這麽多人。老墨你個子高,看看有好看的小姐姐嗎?”符卿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興奮地向人群擠去,還沒擠進去就被人工降下的雨水凍得一陣寒顫,慫慫地退出去,“這年頭誰都不容易,被這雨一淋感覺骨頭都僵了。算了保命要緊。”

沐浴在陽光下還覺得溫暖,姜京墨的手沾了點水,秋風吹過帶走了指尖的溫度,微微發僵。他不敢想象淋著雨的小姑娘此時該有多冷。

“走了。去晚了自助餐就沒位了,我好不容易才訂到的。”

符卿沒有叫動人,反倒看著一向清心寡欲醉心學術的‘小謝辭’陰著臉破開圍觀群眾跑到前排淋雨去了。直到好一會才見姜京墨出來,還拉著一個披著大毛巾的小姑娘。

他還沒說話,姜京墨就將小姑娘擋得嚴嚴實實,視作無人地從他面前走過。

“你先去吃飯。我有事,不用等我了。”符卿看著剛才在他眼前沒說一句話就離開的‘好室友’,把姜京墨的備註改成了‘紅鸞星動紫微星’。

姜京墨來的正是巧,趕上了劇組拍完戲收工,也就名正言順地將小姑娘帶出來了。他一路拉著路沅白進了附近一家咖啡店,把人放在座位上後,又忙前忙後地點了一杯熱奶茶。做完這些事之後他才在路沅白對面的位置坐下來。

今天的風凜冽的像是要提前將冬天帶來,小姑娘卻只是穿著單衣,感覺隨時能被這風吹倒似的。在冷風中拍如此難捱的戲,若換做其他小姑娘可能是抱著明星夢的想法去的。但換在清冷到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的路沅白身上,只能說是缺錢迫於生活壓力,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不用問姜京墨大概也能猜到袁教授現在的狀況,大人倒下了,徒留一個小孩子為了生計煩惱。

他在沒有遇見謝辭之前也是如此,不過他是一人吃飽穿暖即可,但路沅白還要照顧躺在床上的袁教授。

想到這姜京墨沒有了詢問路沅白近況的想法。小姑娘的心高氣傲他是見識過的,斷然不會將自己的狼狽說給別人聽,問了也是白問。

“我後來去醫院看過,據說袁教授出院了,想必是袁教授的狀況好多了。”姜京墨刻意往好的方向去想,想讓路沅白放下警惕,當然這也是他所期望的。

聽到這話,路沅白蓋著頭的毛巾試探性地往下拉了點,露出濕漉漉的腦袋。她帶著點鼻音呢喃道,“好多了,相信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至於這句話其中的韻味也只有路沅白自己才能知曉。

“那就好。”即使只是敷衍之詞,姜京墨仍然因此而開心了一瞬間。或許是從路沅白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總是會將路沅白每一句話印刻在心裏。

路沅白話少,像只貓兒一樣抱著咖啡感受著杯壁的溫度將手心捂熱,身上的寒意也驅趕了不少。

人一暖就脆弱起來了,咖啡升起的裊裊白煙熏得人眼睛發酸,眼淚不著痕跡地落在了咖啡裏。

她慌張的擡頭,發現面前的人已經離開了,悵然若失地看著拉花融在淺棕色中,眼淚落得更兇了。

兩個紙袋子猝不及防地被塞到懷裏,路沅白下意識地擡頭,就看到剛才離開的人去而覆返扶著椅子喘著粗氣。

“剛和你說話的時候看你沒有反應,真的怕你直接走了。還好你沒走,要不然我這東西就白買了。”

路沅白粗略地看了眼,是一套運動服,寬大到一眼就能看出不合身。

姜京墨繼續解釋道:“雖然沒全淋濕,但這個天穿著半幹不幹的衣服也不太好。看你這樣就知道沒事前問劇組要拍什麽,肯定沒有多帶一套衣服。”

路沅白不服氣的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氣鼓鼓的猛喝了一口咖啡,還嗆到了。

“你……”姜京墨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問道:“你該不會是因為我走了哭了吧?眼睛紅了。”

“咖啡好苦。”路沅白解釋了一句,擡手用手背狠狠地將臉上的淚痕抹掉,招架不住姜京墨調侃的眼神,害羞的拿著衣服起身,“謝謝……我去換一下。”

還是個小孩子嘛……

姜京墨看著路沅白匆忙的背影,嘴角勾起,露出了這一陣子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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