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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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姜京墨回到學校,以往溫柔著稱的學長難得一見的低氣壓,臉黑到迎面走來的學弟學妹們不由自主讓出了一條道。

“你怎麽回來了?”符卿驚訝地看見預想之外的姜京墨像門神一樣杵在門口,若不是他出門丟垃圾,姜京墨可能還要繼續在門口站著。

“老墨你不是……”此時的不應該是和謝所長去北城參加學術研討會嗎?現在怎麽會一副被人撕了快寫好的論文的樣子,看著怪嚇人的。

“今天監管局出了袁教授那事的完結報告,作為事件參與人我也得去。”姜京墨將自己摔在床上,長嘆了一口氣,“據說袁教授很大可能是成了植物人。”

“那我不得重新找導師了?”符卿一聽就不好了,一張臉瞬間皺的比苦瓜還苦,“我不得遭大殃了,該不會真要延畢了吧?!”

姜京墨本來就心煩,聽著符卿的話就更加煩躁了。

“這種時候你就只擔心自己的論文嗎?你之前天天將袁教授掛在嘴邊,人一出事你就劃清界限了?”姜京墨氣憤地質問符卿。其實這話也不是對符卿說的。

明明是血脈相連的家人,為什麽能為了一點利益而反目成仇,將感情用冰冷的金錢去衡量……

明明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最重要的人……

符卿被莫名其妙罵了一通,“你出去一趟吃錯藥了?我一個學期都見不到老師幾次,還要我怎樣,人家女兒都沒反應我先哭天喊道的嗎?有這閑情我不如哭一哭寫了小半年的畢業論文!”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背靠大佬,就連國內一流的項目只要你說一句謝所長都能讓你進去。你哪裏懂得我們的不容易。系裏爭得頭破血流的研討會名額你說不去就不去……”

“……抱歉。”符卿上頭了,反而吧吵姜京墨清醒了。

謝辭謝教授,醫藥生物領域的牌面,三十出頭就出任臨城生物研究所所長的一方大佬。對於姜京墨而言這個人是恩人,半師半親。

彼時的姜京墨是一個為了維持生機不得已輾轉於各式競賽的中學生,未成年的他並沒有手段可以維持上學和日常生活的開銷。參加這些比賽對於他來說不算是榮譽,而是拼命活下去的唯一方式。憐憫同情的眼神貫穿了他的整個學生時代,直到謝辭的出現……

“依你的天賦不亞於我,不該在這種無聊的比賽上浪費。跟我走,我可以保證你的成就甚至能比我還高。”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呢……姜京墨記憶有些模糊了。唯一記得的就是那雙明亮的眼睛,帶著少年人意氣奮發的銳氣與桀驁,看著渾噩麻木的他時候不帶有任何一點憐憫,將他看作平等的一個人。

對了……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他有些拘謹的拒絕了這份好意,看向謝辭的眼神帶著憧憬與迷惘,“未來太遙遠了,三天以後的未來對於我來說都是未知數。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像海市蜃樓,轉瞬之間消失殆盡。”

“海市蜃樓的出現也代表著你所看到的東西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真的存在著,你看不到不代表他們不存在。我總有一天會成為一個足以被載入史冊的大人物,當現在的一切都化為塵埃的時候我的事跡也會一直流傳下去,作為永恒不變的真實。”

“害怕消失的話就看著我,所有人都會消失,但我不會。”

年輕時候的謝辭自信到有些中二,想著自己將會改變世界,相信著未來的自己。對於後來的謝辭來說此時的他是不堪回首的羞恥往事。

但對於姜京墨來說那雙明亮自信的眼睛穿透他厚重的戒備,讓他再一次交付了信任。

後來的後來,他還是成了謝辭的徒弟。謝辭這個人帶著天才獨有的桀驁,他並沒有理會姜京墨的拒絕,自顧自地將他認為徒弟,帶著他來到了臨城。

如果說一定要他在除了父母所在的家庭外選一個地方定義為家的話,那就該是謝辭的居所,那個住了十年的地方因為那裏有一位脾氣不好的家人。

姜京墨對於謝辭有著天然的敬畏,或許對於父親的憧憬,又或許是對於恩師的感激,以至於他在青春期也沒有對他有過叛逆的舉動。他按著謝辭所預設的道路一直前進著,談不上喜歡,也說不上厭煩。

在他沒有萌生出自己意願之前。

謝辭回來是一周後的事情了,在近一周的時間裏他們沒有通過任何一次電話或者任何一封郵件。在此之前從未有過,這次是姜京墨第一次拒絕了他的安排。

“你的心態出現了問題?老李和我說了你實驗進度停滯了,說是遇到瓶頸了。按照你先前提出的假設遲早會出現問題,但不是現在該發生的。”謝辭站在路燈下,穿著一聲西裝那是他離開的那天穿的,想必是剛從研討會回來就來著逮人了,“是什麽影響到了你的實驗?”

聽見耽誤了實驗進度,姜京墨有些氣短,將路沅白一家的事道出。

“老師,若是讓你在家人和事業裏選擇,你會怎麽做?”姜京墨問道。

謝辭只是嗤笑一聲,從口袋裏抽出一只煙,“你什麽時候見到過我的家人?”

見著姜京墨歉疚的表情,謝辭點完火,吞吐出一團雲霧後繼續說道:“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我的話一定是選擇事業,年少輕狂時為了成就一番事業選擇背井離鄉,到後來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了。”

“你忽然問這個問題,是從那個小姑娘的故事裏看到了自己?”

路燈下謝辭的身影被拉長,姜京墨站在樹蔭下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影子,光將他們隔開。

“在認知中永遠不會離開的人卻在下一個瞬間就消失了,想想就恐怖。”姜京墨不可否認,苦笑著牽動了過去的回憶。

謝辭對這樣的姜京墨很不滿意,在他的規劃裏姜京墨要堅強到足以接任他位置甚至於是超越。或許是因為過去遇到了太過於刻骨銘心的事情,姜京墨常常沈溺於往日的回憶中。他沒有堅定的信念堅持走下去,也因為恐懼不願直面過去,所以這些年來一直停留在原地。

“那個小姑娘和你可不一樣,可比你可憐多了。一個植物人的父親若是死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剩下最後一個親人離開了,雖然殘忍。但若是就這樣活著遲早會拖垮一個年幼的孩子,或者成為一種無法解脫的煎熬。”

“你是個可憐蟲,但一定會存在一個更加令人同情的人存在。但她比你堅強,讓你難堪了?”

謝辭不比符卿,一向自我的他從來不需要情商,憑借他們之間多年的了解輕而易舉就將姜京墨的想法猜透了,還直接擺在臺面上說出來了。

在路沅白讓他留下的一瞬間,姜京墨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也對,我沒有資格同情她。”姜京墨不像謝辭擁有足夠的金錢和人脈去幫助一個毫無關系的孤兒,離開了謝辭他只是一個的窮學生。他的理智很清楚自己幫不了她,所能做的只有不痛不癢的慰問未免有些惺惺作態的架勢。

“能這麽想最好。這是路上隨手買的點心,帶回去吃吧。”姜京墨才註意到在路燈長椅上放著一個不太顯眼的塑料盒,他默聲接過,自己沒有完成謝辭的期望卻仍然被記掛著,心暖中帶著些許愧疚。

他自從成為謝辭的弟子那天起無一不心懷感激,感激在他即將要放棄這個世界的時候謝辭出現。

另一邊臨城市立醫院

兩位位不速之客來到了醫院,停在了袁戚病房外。

“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呀。”林簌怡臉色不太好,路紋霜和袁戚出事的消息根本不是秘密,隨便一打聽就能知道,他們唯獨被路沅白瞞得死死的。

“沅沅這孩子怎麽這樣!”想起摯友最後的模樣,林簌怡眼淚不僅落下。

“林家夾在袁、路兩家之間,這件事不好插手。小沅肯定明白,若是讓小姐您知道的會傷害世交感情。”林昭安慰著林簌怡,盡管她的臉色也不太好。

“阿昭你去幫袁戚辦理轉院手續,轉到我們醫院去。紋霜也要一起帶走。”林簌怡緊張地抓著身邊人的袖子,急切道:“我去找林定軒!我讓他快點回來,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我剛才就問過醫院了,他們說袁先生現在的狀況不適合轉院奔波。”

“我林家治不了的他們能治?我就不信整個臨城有誰能比林家醫術更高的醫生。”

“好,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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