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鬼話（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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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鬼話（5-1）
東方璃珂倒是覺得，谷梁玥應該是那種既不會說真心話，也不會說假話的人。
綜合在座的幾位知情人所說，東方璃珂敏銳的察覺到谷梁玥之所以會這麽做恐怕不僅僅是東方皓所說的：因為太過要強，所以要證明自己。
除此之外應該是還有什麽別的原因的。
不管是歐陽傑還是東方皓，這兩個人似乎都十分刻意的避開了自己對於谷梁玥的看法，其中歐陽傑是屬於一臉迷茫，臉上總是掛著一幅“怎麽會這樣？！”的表情。而東方皓則是在迷茫之餘更是有著一種十分自責的悲涼。
東方璃珂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隨後她突然明白了什麽——但這個想法依舊缺少根據，最重要的是成為“祭品”的為什麽既不是歐陽傑也不是東方皓而偏偏是向莫霖呢？
一旁的歐陽傑緩緩地嘆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似乎又抓住了什麽重點，但……
他突然覺得有些頭疼。
“歐陽先生怎麽了？”亦鴻似乎有一種特別的能力，能夠及時在別人想起什麽又不太確定或者不太願意說的情況下直接找上門去問個明白。
歐陽傑也是有點佩服這只鬼，也不知道祂是真性情喜歡關心人還是只是喜歡促狹的惡作劇。不過此刻歐陽傑雖然覺得他自己這個想法可能有點險惡，但也並不想回避自己的觀點。
反正不管自己怎麽想，要面對的只有現實。
想到這個，歐陽傑覺得與其自己亂猜，還不如直接問好了。他看向亦鴻問道：“方才我聽亦鴻先生說，莫霖‘基本上算是自願’的，不知這個‘基本上算是自願’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大概，最初那個要成為‘祭品’的是我吧。”東方皓突然插了一句話，語氣裏帶了幾分有些難聽出來是自嘲還是難過的情緒。
亦鴻看了看東方皓，又看了看楞在一邊的歐陽傑，祂也楞了一下，卻又似乎馬上反應過來，接著原本就勾起的嘴角更加往上揚了揚：“並不是東方先生，而是你。”祂話音落下，伸出那只像正常人的手指向了歐陽傑。
一時間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歐陽傑的身上。
東方皓一臉詫異，亦鴻則繼續帶著那種欠扁的笑。而楊易，他的唇邊依舊有淡淡的笑容，他看了看再次陷入驚愕的歐陽傑，以一種旁人幾乎觀察不到的動靜，輕輕搖了搖頭。
“也對，畢竟她確實有足夠的私人理由。”歐陽傑想起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婚約”。
“不對，不是她，而是他。”亦鴻晃了晃鬼爪上擒著的酒盞，東方璃珂撇了祂一眼，擡手給祂滿上了。於是亦鴻一臉滿意，再不等人發問，祂自己就直接說了起來：“從小生同調到的記憶來看，那位玥兒姑娘雖然是這個計劃的主導者，但她卻從未說過要用誰當這個‘祭品’，而這個叫向莫霖的人是一直以為作為‘祭品’的會是你歐陽先生。而他也在最後關頭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歐陽傑和東方皓對看了一眼，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在沈重之中有著幾分驚訝和不解。
“所以其實具體那位玥兒姑娘是怎麽想的，小生也並不清楚。所以小生能告訴諸位的也只有這麽多了，這也是小生知道的有關於這件事情的全部了。”亦鴻顯然對東方璃珂的酒非常滿意，一口氣就將剩下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東方璃珂看了看一臉苦悶的歐陽傑和一臉詫異的東方皓，她突然明白了楊易微笑的真正含義。
“歐陽公子你是不是傻啊……”這句話始終被卡在了東方璃珂的心裏，卻一直在這個話題徹底結束之後都沒有說出來。
東方璃珂猜的一點都沒有錯。
那個時候谷梁玥確實是非常喜歡歐陽傑的，可她的喜歡卻是那麽的小心翼翼而不漏聲色，以至於歐陽傑根本沒看出來一直和自己朝夕相處的這個女子其實對自己有著強烈的愛慕之心。
實際上歐陽傑一直以為谷梁玥喜歡的人會是東方皓。
再加上他雖然沒看出谷梁玥的內心情感，卻能明顯看出東方皓喜歡谷梁玥。他也一直覺得這兩個人不錯，挺般配的。但是他更加不會想到的是，谷梁家遲遲不提出退婚，完全是因為谷梁玥一直在等他來提親。
但其實在這一點上就連谷梁玥的母親谷梁思都完全沒能看出來，谷梁思一直認為自己的女兒雖然非常有天賦，在方術上是一個可塑之才。但她性格乖張，遇事不能真正冷靜的面對，而且非常缺乏溝通能力。盡管谷梁思無數次暗示甚至直接要求谷梁玥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但是她給的壓力越大，谷梁玥就越是沈默。
作為洛安城的四長家之一，谷梁思也是非常忙碌的。在數次溝通未果之後，谷梁思決定讓女兒自己面對這個問題，但是她絕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會走上那麽決絕的道路。
講道理，這一般人誰能想到啊。
這谷梁玥的思閉訣絕對能和大師兄杠上一杠。
東方璃珂自嘆不如。
……
“師兄，那亦鴻今天晚上就待在你這了。”
不知不覺時間又是月上中天了，東方璃珂看了看亦鴻，後者對她報以一個欠扁的微笑，東方璃珂直接選擇無視，那雙閃爍著流光的黑色眼眸再次看向楊易。
楊易點點頭。
東方璃珂也點點頭。
隨後東方皓，歐陽傑也開始向楊易和亦鴻告辭。
“小妹你上哪去？”
剛踏進內城，東方皓就叫住了東方璃珂，他指了指東方家宅的位置說道：“家在那邊。”
“今晚我不回去了。”東方璃珂頭也不回地說道：“我要去文舒院。要是爹問你了你就要他來文舒院找我好了。”
“這麽晚了你去那裏幹什麽？”歐陽傑也非常奇怪。
“我當然有我自己的事情。”東方璃珂完全懶得解釋那麽多，一提禦氣直接開溜了。
她確實是直奔文舒院而去的。
文舒院是洛安城的藏書館，這個藏書館可一點也不普通，它占據了洛安城面積的五分之一，裏面的藏書浩如煙海。畢竟光是洛安城就已經屹立於此一千多年，在此之前還有那個龐大的大珧帝國歷經了整整三千多年的歲月，再往前還有巨人的王朝，古神的時代。就算僅僅是史籍其數量也非龐大，且方術原本就是一門異常廣博的學科，其中更是產生了無數的分支——老實說，要不是使用了方術進行管理，若要將裏面所有的藏書一章一本全部實體化的話，大概把洛安城埋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洛安城歷來是非常重視教育的，文舒院幾乎把這一特點體現到了極致。在洛安城裏再也沒有哪個公共場合能比在文舒院待得更加舒服。尤其是如果能在懷谷書院得到老師們的一致好評，去裏面看書只需要付上一些非常基本的費用還能用享受到食宿全包的日租單間待遇——甚至對於一些人來說是可以免費的：如果借閱者能發表一些非常有價值的看法，並將之寫成文書上報給文舒院負責人。
當然啦，最終評定這個價值的是四大長家和城主，所以在歷史上都極少出現亂寫亂報的情況。不過偶爾出現一兩個想挑戰一下洛安城歷法《大歷》的人也倒也不是沒有。
作為洛安城眾所周知的鬼器擁有者，東方璃珂在擁有斬魄刀的那一刻起也就擁有了免費借閱並享受私人閱讀間服務的權利。她經常會來這裏，實際上自從開始學習方術之後，她在文舒院的時間遠比在家要多得多。
而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更是讓她不可能安坐在家。
東方璃珂認為必須要盡可能的弄清楚，像亦鴻這樣的大鬼在沒有契約的情況下來到現界有可能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以及有沒有把祂安全送回去的辦法。目前為止，亦鴻並沒有表現出要回鬼界的意思。更何況大陰之日已經過去，要再想按照原樣打開一個能夠讓亦鴻安全回到鬼界的這樣一個通道沒準還要等上十九年。
也就是說這個安全不僅包括了亦鴻安全，更包括了自己以及整個洛安城的安全。她知道在她以往閱讀的書本中，並沒有關於這樣事情的記載。但文舒院的藏書浩如煙海，只要能找到一個線頭，東方璃珂就有自信能把這團亂麻解開。
楊易在竹舍的另一邊整理出另一張床，又指著自己的床對亦鴻說道：“先生不嫌棄的話，請在那邊休息吧。”
“還是小生在這邊吧。”亦鴻還是很明白主客之分的，立刻謙讓道。隨後祂看了看門外，又轉頭問楊易：“楊先生，小丫頭剛才是不是想說點什麽？”
“師妹？嗯，她是在囑咐我要是亦鴻先生有什麽奇怪的想法並付出行動的話，叫我不要手下留情。”楊易平靜地回答道。
亦鴻差點沒將那木葉盞掉在地上，祂苦笑道：“小生看起來有這麽喜歡把所有的事情都訴諸武力嗎？”
楊易回答道：“還請亦鴻先生勿要見怪，畢竟我們洛安城也是第一次遇到先生這樣的客人。小師妹身後之事，不單只有她自己而已。”
“小生知道了。不過，小丫頭她…對楊先生還真是非常有信心啊。”亦鴻認真地說了前半句，後半句卻又開始掛上了在東方璃珂看起來非常欠打的表情。
楊易輕輕笑了起來：“那是在下的榮幸。”
亦鴻盯著楊易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也笑了起來：“但其實小生的睡眠時間和人類不同。加之小生初來乍到，實在是有所好奇，激動之餘亦不想空座於此。小生能在保證不打擾到任何人的情況下在這周圍看看嗎？”
楊易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這須得亦鴻先生答應我幾個條件。”
“楊先生請說。”
“第一，不可擅入洛安城內；第二，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暴露；第三，不可以任何方式主動傷害任何生靈。”楊易很快就說出了他的條件。
“小生定當信守諾言。”亦鴻爽快地回答道，“若有違反，就再也不能喝上一滴酒。”
楊易固然知道亦鴻沒什麽理由用欺騙這種手段，但是正如東方璃珂所想，需要顧忌的並不是他一個人，還有整個洛安城。所以他只是點點頭，並且拿出了一根紅繩對亦鴻說道：“還請亦鴻先生帶上這個。”
“千金結？”亦鴻的表情有些驚訝。
楊易笑了笑：“看來先生是知道的。”
千金結取的是一諾千金之意。戴上千金結的一方若違反了自己所承諾的話，千金結便會越結越緊。而打結者也會在第一時間內知道立誓者違背了承諾，從而采取自己的行動。
亦鴻笑了笑，隨後毫不猶豫地將千金結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楊易點了點頭：“希望亦鴻先生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哦？”亦鴻撓有興趣地看了楊易一眼：“小生目前最想看到的，可是小丫頭呀。”
楊易擡起眼睛看了看窗外。他輕聲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亦鴻，因為他已經知道了這個亦鴻說話的方式，但那丫頭現在卻應該並不在家中吧。
雖然她看起來任性隨意，但其實卻是那樣的認真又細致。即便這原本不是她捅出來的簍子，她一定會比任何人都預先想到這件事情可能會造成的後果，以及如何去解決這件事情。
亦鴻見楊易的神情，雖然不太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倒也沒繼續下去。只是站起來向楊易鞠躬告辭，隨後便走了出去。
看著亦鴻消失在屏風後，楊易微微沈思了一下，隨後便轉身走到了書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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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璃珂倒是覺得，谷梁玥應該是那種既不會說真心話，也不會說假話的人。
綜合在座的幾位知情人所說，東方璃珂敏銳的察覺到谷梁玥之所以會這麽做恐怕不僅僅是東方皓所說的：因為太過要強，所以要證明自己。
除此之外應該是還有什麽別的原因的。
不管是歐陽傑還是東方皓，這兩個人似乎都十分刻意的避開了自己對於谷梁玥的看法，其中歐陽傑是屬於一臉迷茫，臉上總是掛著一幅“怎麽會這樣？！”的表情。而東方皓則是在迷茫之餘更是有著一種十分自責的悲涼。
東方璃珂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隨後她突然明白了什麽——但這個想法依舊缺少根據，最重要的是成為“祭品”的為什麽既不是歐陽傑也不是東方皓而偏偏是向莫霖呢？
一旁的歐陽傑緩緩地嘆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似乎又抓住了什麽重點，但……
他突然覺得有些頭疼。
“歐陽先生怎麽了？”亦鴻似乎有一種特別的能力，能夠及時在別人想起什麽又不太確定或者不太願意說的情況下直接找上門去問個明白。
歐陽傑也是有點佩服這只鬼，也不知道祂是真性情喜歡關心人還是只是喜歡促狹的惡作劇。不過此刻歐陽傑雖然覺得他自己這個想法可能有點險惡，但也並不想回避自己的觀點。
反正不管自己怎麽想，要面對的只有現實。
想到這個，歐陽傑覺得與其自己亂猜，還不如直接問好了。他看向亦鴻問道：“方才我聽亦鴻先生說，莫霖‘基本上算是自願’的，不知這個‘基本上算是自願’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大概，最初那個要成為‘祭品’的是我吧。”東方皓突然插了一句話，語氣裏帶了幾分有些難聽出來是自嘲還是難過的情緒。
亦鴻看了看東方皓，又看了看楞在一邊的歐陽傑，祂也楞了一下，卻又似乎馬上反應過來，接著原本就勾起的嘴角更加往上揚了揚：“並不是東方先生，而是你。”祂話音落下，伸出那只像正常人的手指向了歐陽傑。
一時間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歐陽傑的身上。
東方皓一臉詫異，亦鴻則繼續帶著那種欠扁的笑。而楊易，他的唇邊依舊有淡淡的笑容，他看了看再次陷入驚愕的歐陽傑，以一種旁人幾乎觀察不到的動靜，輕輕搖了搖頭。
“也對，畢竟她確實有足夠的私人理由。”歐陽傑想起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婚約”。
“不對，不是她，而是他。”亦鴻晃了晃鬼爪上擒著的酒盞，東方璃珂撇了祂一眼，擡手給祂滿上了。於是亦鴻一臉滿意，再不等人發問，祂自己就直接說了起來：“從小生同調到的記憶來看，那位玥兒姑娘雖然是這個計劃的主導者，但她卻從未說過要用誰當這個‘祭品’，而這個叫向莫霖的人是一直以為作為‘祭品’的會是你歐陽先生。而他也在最後關頭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歐陽傑和東方皓對看了一眼，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在沈重之中有著幾分驚訝和不解。
“所以其實具體那位玥兒姑娘是怎麽想的，小生也並不清楚。所以小生能告訴諸位的也只有這麽多了，這也是小生知道的有關於這件事情的全部了。”亦鴻顯然對東方璃珂的酒非常滿意，一口氣就將剩下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東方璃珂看了看一臉苦悶的歐陽傑和一臉詫異的東方皓，她突然明白了楊易微笑的真正含義。
“歐陽公子你是不是傻啊……”這句話始終被卡在了東方璃珂的心裏，卻一直在這個話題徹底結束之後都沒有說出來。
東方璃珂猜的一點都沒有錯。
那個時候谷梁玥確實是非常喜歡歐陽傑的，可她的喜歡卻是那麽的小心翼翼而不漏聲色，以至於歐陽傑根本沒看出來一直和自己朝夕相處的這個女子其實對自己有著強烈的愛慕之心。
實際上歐陽傑一直以為谷梁玥喜歡的人會是東方皓。
再加上他雖然沒看出谷梁玥的內心情感，卻能明顯看出東方皓喜歡谷梁玥。他也一直覺得這兩個人不錯，挺般配的。但是他更加不會想到的是，谷梁家遲遲不提出退婚，完全是因為谷梁玥一直在等他來提親。
但其實在這一點上就連谷梁玥的母親谷梁思都完全沒能看出來，谷梁思一直認為自己的女兒雖然非常有天賦，在方術上是一個可塑之才。但她性格乖張，遇事不能真正冷靜的面對，而且非常缺乏溝通能力。盡管谷梁思無數次暗示甚至直接要求谷梁玥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但是她給的壓力越大，谷梁玥就越是沈默。
作為洛安城的四長家之一，谷梁思也是非常忙碌的。在數次溝通未果之後，谷梁思決定讓女兒自己面對這個問題，但是她絕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會走上那麽決絕的道路。
講道理，這一般人誰能想到啊。
這谷梁玥的思閉訣絕對能和大師兄杠上一杠。
東方璃珂自嘆不如。
……
“師兄，那亦鴻今天晚上就待在你這了。”
不知不覺時間又是月上中天了，東方璃珂看了看亦鴻，後者對她報以一個欠扁的微笑，東方璃珂直接選擇無視，那雙閃爍著流光的黑色眼眸再次看向楊易。
楊易點點頭。
東方璃珂也點點頭。
隨後東方皓，歐陽傑也開始向楊易和亦鴻告辭。
“小妹你上哪去？”
剛踏進內城，東方皓就叫住了東方璃珂，他指了指東方家宅的位置說道：“家在那邊。”
“今晚我不回去了。”東方璃珂頭也不回地說道：“我要去文舒院。要是爹問你了你就要他來文舒院找我好了。”
“這麽晚了你去那裏幹什麽？”歐陽傑也非常奇怪。
“我當然有我自己的事情。”東方璃珂完全懶得解釋那麽多，一提禦氣直接開溜了。
她確實是直奔文舒院而去的。
文舒院是洛安城的藏書館，這個藏書館可一點也不普通，它占據了洛安城面積的五分之一，裏面的藏書浩如煙海。畢竟光是洛安城就已經屹立於此一千多年，在此之前還有那個龐大的大珧帝國歷經了整整三千多年的歲月，再往前還有巨人的王朝，古神的時代。就算僅僅是史籍其數量也非龐大，且方術原本就是一門異常廣博的學科，其中更是產生了無數的分支——老實說，要不是使用了方術進行管理，若要將裏面所有的藏書一章一本全部實體化的話，大概把洛安城埋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洛安城歷來是非常重視教育的，文舒院幾乎把這一特點體現到了極致。在洛安城裏再也沒有哪個公共場合能比在文舒院待得更加舒服。尤其是如果能在懷谷書院得到老師們的一致好評，去裏面看書只需要付上一些非常基本的費用還能用享受到食宿全包的日租單間待遇——甚至對於一些人來說是可以免費的：如果借閱者能發表一些非常有價值的看法，並將之寫成文書上報給文舒院負責人。
當然啦，最終評定這個價值的是四大長家和城主，所以在歷史上都極少出現亂寫亂報的情況。不過偶爾出現一兩個想挑戰一下洛安城歷法《大歷》的人也倒也不是沒有。
作為洛安城眾所周知的鬼器擁有者，東方璃珂在擁有斬魄刀的那一刻起也就擁有了免費借閱並享受私人閱讀間服務的權利。她經常會來這裏，實際上自從開始學習方術之後，她在文舒院的時間遠比在家要多得多。
而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更是讓她不可能安坐在家。
東方璃珂認為必須要盡可能的弄清楚，像亦鴻這樣的大鬼在沒有契約的情況下來到現界有可能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以及有沒有把祂安全送回去的辦法。目前為止，亦鴻並沒有表現出要回鬼界的意思。更何況大陰之日已經過去，要再想按照原樣打開一個能夠讓亦鴻安全回到鬼界的這樣一個通道沒準還要等上十九年。
也就是說這個安全不僅包括了亦鴻安全，更包括了自己以及整個洛安城的安全。她知道在她以往閱讀的書本中，並沒有關於這樣事情的記載。但文舒院的藏書浩如煙海，只要能找到一個線頭，東方璃珂就有自信能把這團亂麻解開。
楊易在竹舍的另一邊整理出另一張床，又指著自己的床對亦鴻說道：“先生不嫌棄的話，請在那邊休息吧。”
“還是小生在這邊吧。”亦鴻還是很明白主客之分的，立刻謙讓道。隨後祂看了看門外，又轉頭問楊易：“楊先生，小丫頭剛才是不是想說點什麽？”
“師妹？嗯，她是在囑咐我要是亦鴻先生有什麽奇怪的想法並付出行動的話，叫我不要手下留情。”楊易平靜地回答道。
亦鴻差點沒將那木葉盞掉在地上，祂苦笑道：“小生看起來有這麽喜歡把所有的事情都訴諸武力嗎？”
楊易回答道：“還請亦鴻先生勿要見怪，畢竟我們洛安城也是第一次遇到先生這樣的客人。小師妹身後之事，不單只有她自己而已。”
“小生知道了。不過，小丫頭她…對楊先生還真是非常有信心啊。”亦鴻認真地說了前半句，後半句卻又開始掛上了在東方璃珂看起來非常欠打的表情。
楊易輕輕笑了起來：“那是在下的榮幸。”
亦鴻盯著楊易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也笑了起來：“但其實小生的睡眠時間和人類不同。加之小生初來乍到，實在是有所好奇，激動之餘亦不想空座於此。小生能在保證不打擾到任何人的情況下在這周圍看看嗎？”
楊易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這須得亦鴻先生答應我幾個條件。”
“楊先生請說。”
“第一，不可擅入洛安城內；第二，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暴露；第三，不可以任何方式主動傷害任何生靈。”楊易很快就說出了他的條件。
“小生定當信守諾言。”亦鴻爽快地回答道，“若有違反，就再也不能喝上一滴酒。”
楊易固然知道亦鴻沒什麽理由用欺騙這種手段，但是正如東方璃珂所想，需要顧忌的並不是他一個人，還有整個洛安城。所以他只是點點頭，並且拿出了一根紅繩對亦鴻說道：“還請亦鴻先生帶上這個。”
“千金結？”亦鴻的表情有些驚訝。
楊易笑了笑：“看來先生是知道的。”
千金結取的是一諾千金之意。戴上千金結的一方若違反了自己所承諾的話，千金結便會越結越緊。而打結者也會在第一時間內知道立誓者違背了承諾，從而采取自己的行動。
亦鴻笑了笑，隨後毫不猶豫地將千金結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楊易點了點頭：“希望亦鴻先生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哦？”亦鴻撓有興趣地看了楊易一眼：“小生目前最想看到的，可是小丫頭呀。”
楊易擡起眼睛看了看窗外。他輕聲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亦鴻，因為他已經知道了這個亦鴻說話的方式，但那丫頭現在卻應該並不在家中吧。
雖然她看起來任性隨意，但其實卻是那樣的認真又細致。即便這原本不是她捅出來的簍子，她一定會比任何人都預先想到這件事情可能會造成的後果，以及如何去解決這件事情。
亦鴻見楊易的神情，雖然不太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倒也沒繼續下去。只是站起來向楊易鞠躬告辭，隨後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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