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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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娜被甩到墻上，砸出一個巨坑。
她從墻上摔下，擡頭惡毒瞪著阻止自己的人。
江宇穿著手術服飄在空中，黝黑的雙眼泛著紅光。隨著身邊的黑霧湧動，他臉上的黑痕愈發清晰。
瑪麗娜迅速站起來，張開雙手召喚電流。無數電流流經全身聚集在手心，她的頭發也被炸得豎起。瑪麗娜怒吼一聲，朝江宇揮出閃電。
江宇擡手聚集黑霧擋住電光，但他的手很快出現幻影。江宇咬牙堅持，臉上的黑痕不停閃爍，仿佛在吸食自己力量。
眼前的黑霧變得稀薄，隨後閃電沖破黑霧劈中他。
“呃啊啊啊——”
江宇渾身抽搐，電流在他身上炸出難以忍受的痛意。他用手撐地，被持續電擊的大腦疼得欲裂。
“瑪麗娜，住手！”尖齒舉起槍勸阻她。
她猛地看向江宇身後的尖齒，朝他揮出另一只手。閃電氣勢洶洶射向尖齒。他迅速翻滾躲避攻擊，原先待的地方被劈出了一個坑。
“尖齒呼叫全體！目標失控，請求支援！”
尖齒正向隊員求救，便看到刺眼的電光再度襲來。還沒來得及躲閃，黑霧便在自己面前形成一層防護罩。
江宇對著尖齒舉著右手，努力維持黑霧。他的右手再次變得虛幻，江宇不得不朝他吼道。
“快躲開！”
尖齒對他感激點點頭，然後從地上爬開。他重新瞄準怒火沖天的瑪麗娜，不知道是否該開槍。
瑪麗娜再次召喚電流。她雙手合成球狀，電流在掌心匯聚成電球。她尖叫著想要將電球砸出去，一團黑霧卻纏住她的手臂。
江宇在她身前現形，雙手抓住她的手想要拉開。瑪麗娜將計就計，直接把仍在發電的手掌對準他。
電球化成電流擊中江宇，逼得他再度慘叫。無盡電流炸開他的皮膚，他整個人在霧氣與實體之間來回切換形態。
“嘗到後果了嗎，江？這就是你對我做的事！”瑪麗娜沖他咆哮。
“介入我的人生，搞亂我的腦子！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如今的我！！！”
江宇緊閉雙眼，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無法做出回應，連站立都十分困難。他松開她的手跪在地上，身體像被撕扯開來，心臟快要承受不住電流輪番的轟炸。
一連串的槍聲在他耳邊炸開。不再遭受電擊的他雙手撐地，得以喘息片刻。
瑪麗娜痛呼一聲，撤下對準江宇的雙手。她低頭一看，身上潔白的衣裳暈出紅色，傷口疼得鉆心。
她看向子彈射出的方向。只見尖齒舉起槍，一動不動瞄準著自己。
“對不起，瑪麗娜……我必須這麽做。”尖齒的聲音聽上去十分遺憾，被面罩遮擋住的臉看不出他的表情。
瑪麗娜感受到傷口處正迅速長出新肉，癢得她忍不住捂住傷口。心中的痛苦大過被子彈擊中的傷痛。
“我就知道……根本沒人在乎我……”她虛弱地冷笑，“你們都把我當作怪物……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尖齒楞了楞，擱置在扳機上的手指松了下來。
“當然不是……”
“你們全都該死，一個個都該死！！！”
瑪麗娜渾身爆發出奪目的電光，就連附近的環境都被她產生的電流波及到，劈出了燒焦的痕跡。
走廊的燈光不停閃爍，布有電線的地方全都產生電火花。
尖齒擡手擋住刺眼的光芒，無意看到地上的江宇仍在哆嗦。他想要把江宇拉離瑪麗娜，卻在快要靠近對方的時候被一道危險的閃電阻攔。
閃電劈在他和江宇之間，在地板上留下不小的坑。尖齒只好止步，舉槍瞄準已經失去理智的瑪麗娜。
他猶豫再三，還是匯報了情況。
“目標已變成生物武器……請求下達指令。”
“尖齒，立即撤退，不得戀戰！”阿爾法在頻道中命令他。
能重新聽到他的聲音，尖齒松了口氣。
“阿爾法……”他用餘光看了眼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江宇，“這裏還有一名……”
他猶豫了會，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江宇。
“只管離開，其他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琥珀眼急切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老大，你也得離開！瑪麗娜控制了所有電力，大樓已經不安全了！”
“不，我必須親自解決！”
“克裏斯，別！”琥珀眼急得呼叫了阿爾法的真名。
尖齒仍在聽頻道中的談話，瑪麗娜卻突然扭頭看向他，雙眼像是蒙上了一層白霧。
她毫不猶豫操縱閃電劈向尖齒。尖齒只來得及閃躲第一道，但下一道閃電緊接而來。
黑霧再度擋在他的身前，抵擋住閃電的攻擊。眼前的黑霧隱約現出江宇的身形，他背對著尖齒，舉手維持霧狀的屏障。
“你們的狙擊手能幫上忙嗎？”
尖齒楞了下才反應過來江宇在問他話。
他急忙回答：“琥珀眼時刻待命。”
江宇用力揮開閃電，“很好，替我轉告他，趕緊到能瞄準樓頂的點位去！”
瑪麗娜正欲再度發起攻擊，卻被江宇的話打斷了舉動。
“我算是明白米蘭達為什麽肯養著你們村一百年了。”
“一群肯做牛做馬的人類，換作是我也拒絕不了。”江宇露出譏諷的笑容，“開心了就拿幾個做實驗，不開心就全都殺了——永遠都是我的玩具。”
在瑪麗娜被江宇吸引註意力的時候，尖齒悄悄後退呼叫琥珀眼。
“還有你，瑪麗娜，你的身體可太好用了——”江宇故意拉長音調，看著瑪麗娜低下頭發抖。
“我應該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殺了你，這樣你的人生就完全屬於我的了——”
“啊啊啊啊啊！”
瑪麗娜擡起頭瘋狂揮動閃電劈打江宇，後者迅速化作黑霧飄往她的身後。
她毫不猶豫轉身追趕飄走的黑霧，雙腿跑得飛快，仿佛充滿了無盡的力氣。
兩人僅在幾秒後便完全消失在尖齒眼前。在尖齒聯絡完琥珀眼後，他的身後也傳來了急促的跑步聲。
尖齒回過頭，在看到克裏斯後驚喜道。
“阿爾法！”
克裏斯在他身前停下，焦急問道：“他們人呢？”
“應該是去樓頂了。”尖齒回答，“阿爾法，琥珀眼那邊——”
“讓他做該做的事。”沒等他說完，克裏斯便打斷了他，“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尖齒沈悶地應了聲。
頻道中突然傳來許久未聞的聲音。
“這裏是冰爪……海森伯格逃走了……”冰爪喘著氣，語氣聽上去沒了往常的平靜。
“怎麽回事？”克裏斯詢問她。
“在電力失控後，他襲擊了我……我傷勢不重，但已經失去他的行蹤……”
“堅持住，冰爪！”
克裏斯迅速對尖齒下令：“你去把冰爪帶走，絕對不能逗留。”
“明白。”尖齒點點頭，然後朝克裏斯來時的方向奔跑。
克裏斯沈重嘆氣，繼續往下一目的地趕去。
-----
天空陰沈，雲霧滾動，似是風雨欲來。
高樓樓頂，天臺緊鎖的門被一把撞開，濃稠的黑霧從裏沖出，隨之而來的還有緊逼的電光。
黑霧在地面上化作人形。江宇跌在地上，臉上完全長滿了詭異的黑痕，僅露出兩只閃爍著紅光的黑眸。他雙手扒著地面，想要支撐著站起來，卻被襲來的閃電擊中。
“啊啊啊啊啊！”
他雙眼瞠目，臉上的紋路在電光中愈發顯眼。
瑪麗娜走上天臺，炸開的頭發在風中肆意飄揚。她渾身閃耀著電光，眼睛也是蒼茫的白色。
“看看現在誰才是玩具？”瑪麗娜歪著頭，再次朝江宇揮出閃電。
江宇無法躲閃，硬生生被襲身的電流逼出慘叫。他跌回地上，身形逐漸虛化成霧氣。
瑪麗娜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身看著只能喘息的江宇。
她對著江宇舉起手，電火花在手指尖綻放，而另一只手抓住江宇的頭發，把他的腦袋提起來。
“給我看仔細了，江！”她扯著他的頭發比著左手，“這就是力量帶給我的優越感！”
“我受夠了任人擺布的生活，現在我要讓你也嘗嘗這種滋味！”
江宇無力掙紮，任由她起身把自己拽到樓頂邊。
瑪麗娜按住他的頭，把他推到邊上。江宇的頭懸在高樓邊，雙手匆忙扒拉她的胳膊。
高樓的風自下而上吹拂他的頭發，江宇在樓頂邊搖搖欲墜，僅僅依靠瑪麗娜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支撐住。
“你不是很能說嗎？現在怎麽不說了！”瑪麗娜沖他怒吼，“你就應該留我等死，不然我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對不…起……”
“你說什麽？”
“我對不起你……”江宇一點點說，“我毀了你的人生……對不起……”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原諒你了嗎？”
瑪麗娜掐住他，把他的頭往邊上推得更遠。
江宇的頭幾乎垂在樓頂邊上，倒懸著腦袋。他睜著眼望著顛倒的建築物，心中卻前所未有地平靜。
“我毀了無數人的人生……”他獨自開口，“我罪無可恕。”
“只是……我很後悔，讓自己的黑暗面侵染了你……”
聽到他的話，瑪麗娜楞了下來。她壓住江宇脖子的手微微放松。
“黑暗面……？”
“一旦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人的欲望就會被無限放大……”他繼續說，“我也不可避免，成為了一個自己曾經十分厭惡的人。”
“肆意剝奪生命，操控別人的人生，呵呵……”他輕笑起來，“我根本不配活著。”
“你曾是個溫柔的女孩。我很抱歉讓你經歷這些折磨……”他努力擡起頭看著頭頂的少女，“如果能讓你好受點，就把我推下去吧……”
瑪麗娜不可置信地盯著他，掐住他的手在不停發抖。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嗎？”她抑制住自己的心軟，擡起另一只閃爍電光的手。
“我不會讓你如願以償……我要讓你也嘗嘗我曾經歷的苦痛——”
“別這樣做，瑪麗娜。”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瑪麗娜聞聲回頭，只見海森伯格正站在她身後的不遠處。
他望著情緒激動的瑪麗娜，平靜得像是一個無意路過的旁觀者。
“如果你要覆仇，那你也找錯了對象。”海森伯格指了指自己，“我才是讓你萬劫不覆的那個人。”
瑪麗娜沒想過能再見到他，最後一面還是在克裏斯把他和江宇帶上飛機的那一次。她驚訝得松開江宇，站起來打量形象大變的男人。
他的胡子被刮得幹凈，原本蓬亂的頭發也被剪得幹練。海森伯格穿著病號服，就像一個被關押著的病人。
“我本應保護好你，但我卻把你丟在了車裏。”海森伯格看著她的眼睛，“是我讓你被米蘭達改造成怪物，你應該沖我來。”
瑪麗娜呆呆望著他，不停搖頭。
“你們……你們都是一夥人，別以為我會上當——”
“我跟他從來都不是一路人。”海森伯格咧著嘴，“總是一意孤行的家夥，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我們才是同類，瑪麗娜。”他註視著瑪麗娜，語氣真摯。
“你和我——我們都是被米蘭達迫害的人。我們不僅在她的實驗中活了下來，還要把她施加在我們身上的痛苦悉數奉還。”
“米蘭達……她已經死了……”瑪麗娜迷茫道。
“你真的這麽認為？好好想想。”海森伯格邊說邊慢慢靠近她，“那個女人的意識根本沒有消失，她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著卷土重來呢……”
瑪麗娜閉上眼搖頭，雙手抓著腦袋。
“我…我能感受得到她……”她的聲音聽上去痛苦又掙紮，“她還沒死……她怎麽會還活著……”
海森伯格飛快瞥了眼她身後的江宇，用眼神示意他趕緊離開。
江宇從邊緣直起身子，艱難站起來。
“所以我們需要互相依靠，瑪麗娜。米蘭達必須死，只要她還活著，我們永遠都無法真正自由——”
“不。”
瑪麗娜重新睜開眼，表情平靜得仿佛沒有失控過。
海森伯格因她突然轉變的語氣停下了腳步。他看著瑪麗娜放下手，兩只手重新閃爍電光。
“我和你才不是同類，你這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你們所有人，都要為此付出代價！！”瑪麗娜惡狠狠瞪著他，用力朝他揮出閃電。
“不！”
江宇撲向瑪麗娜，一把擒住她的手。然而為時已晚，閃電擊中了毫無防備的海森伯格，後者悶哼一聲便倒了下去。
瑪麗娜拼命反抗，暴走的能量傳遍全身，把抓住自己的江宇電得再次慘叫。
“啊啊啊啊！”
江宇不得不松開她的手，下一刻便被用力推到樓頂邊緣。他踉蹌跌倒在邊緣，雙腿被電得麻木，已經無力支撐整具身體。
“砰！”
天臺的門被一腳踹開，緊接著一個嚴厲的聲音喝止住她。
“停下，瑪麗娜！”
克裏斯瞥了眼地上燒焦的男人，同時舉槍指著她。
瑪麗娜緩緩回頭，眼中的白霧讓克裏斯吃了一驚。
“真好，最討人厭的也來了，”瑪麗娜笑了起來，“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找……”
克裏斯沖她喊道：“別再一錯再錯，收手吧！”
“為什麽要停下？我可是很享受掌握別人命運的滋味。”瑪麗娜歪了歪頭，“誰有力量，誰才有話語權。不是嗎，克裏斯？”
“你現在還能回頭，瑪麗娜。我不想看你一步步走錯。”
“呵…又來了……”瑪麗娜瞇起眼。
“少在這教育別人，你最沒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她神情瘋狂，掌心的電光在附近地面劈出焦痕。她擡起右手想要利用閃電攻擊克裏斯，手腕上卻攀上了稀薄的黑霧。
瑪麗娜輕松掙脫了黑霧的糾纏。
“你以為你能故技重施嗎，江？”她扭頭瞪了眼努力維持擡手動作的江宇，“等我解決完他，下一個就是你！”
江宇朝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也許還真可以呢？”
下一刻，他整個人化作黑霧沖向瑪麗娜。瑪麗娜渾身爆發出閃電，想要阻止黑霧的接近，沒想到黑霧毫無阻攔地鉆入了她的腦袋中。
“啊啊啊啊啊！！”瑪麗娜拼命抓扯自己的腦袋，身形搖晃。她不停扭動，嘴裏發出痛苦的尖叫聲。
克裏斯被眼前所見沖擊著認知。他瞪大眼睛看著瑪麗娜一把跪在地上，又重新睜開眼望著克裏斯。
她的雙眼被黑暗填滿，正中閃爍著象征死亡的紅光。她的雙手仍抱住腦袋，神色猙獰痛苦。
“克裏斯，快開槍……”她從喉中擠出話語，“我快撐不住了……”
克裏斯抓住槍身的手開始顫抖。
“不，你在幹什麽……”
“殺了我——”
她的右手慢慢對準克裏斯，掌心不斷爆發電光，又被另一只手用力掐住。
瑪麗娜沖他聲嘶力竭吼道：“快殺了我！！！”
少女閃爍電光的身影逐漸與記憶中的年輕人重疊在一起。
克裏斯呼吸變得急促，汗水從他的額頭流下。視野搖晃，大腦過度缺氧令他無法迅速做出決斷。
多年前，他也是這樣面對自己的隊友，被迫與註射病毒的愛人訣別。
他永遠忘不了深海中那雙渴求又悲傷的非人之眼。更忘不了那道沖出深海，擊中追趕逃生艙外怪物的閃電。
“啊啊啊啊！”
瑪麗娜的尖叫聲又一次把克裏斯的思緒扯回。
她不停搖頭說道：“對不起，瑪麗娜……對不起……”
耳機中的琥珀眼也在焦急喊道：“阿爾法，我隨時準備擊斃目標，請求下達指令！”
克裏斯不停喘氣，扳機上的食指被他用意志死死控制住。喉嚨的嘔吐感逼迫著自己，他不得不把臉貼在槍托旁，咬緊牙關才不會讓自己發出軟弱的嗚咽。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親手殺死眼前已不是人類的對象，做不到遺忘過去，做不到再次讓自己在乎的人去死。
瑪麗娜松開左手，將自己掐出淤痕的右手掙紮著對準克裏斯。
“沒事的……克裏斯……”她對著克裏斯笑了笑，“我願意死在你手裏……”
“不……”克裏斯眼含淚光搖頭，生生咽下哽咽。
她的掌心重新凝聚出電火花，並且仍在不停聚集。瑪麗娜微微擡頭，天臺的風吹拂著她的亂發，寧靜平和，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她突然發出欣喜的笑聲。
“我居然能聽到你的心聲了，克裏斯……”
瑪麗娜垂下頭望著克裏斯，嘴角微微翹起。
“在風裏。它說它也喜歡我……喜歡江宇……”
克裏斯閉上眼，淚水滑下臉龐。
“我也愛你，克裏斯——”
“琥珀眼……”克裏斯睜開眼，慢慢擡手撫上耳機。
血紅的淚水湧出瑪麗娜的眼眶。她依舊微笑著望向他。
“——不管說多少遍我都不嫌多。”
“……開槍。”
一顆子彈從遠處射穿瑪麗娜的頭顱。
瑪麗娜臉上的笑容凝固，身子砸向地面，電光也頃刻消失。她雙眼微睜，眼中的黑暗褪去，顯露出瞳孔渙散的原貌。
克裏斯垂下槍跪在她的屍體前，擡起另一只手捂住眼睛，肩膀上下起伏。
天空的烏雲漸漸散開。陽光灑在躺著兩副屍體的天臺上。其中一副冒出黑霧，如同風一般消散而去，飄經克裏斯身邊時，他若有感知擡起頭，卻只能看到日光下的虛影。
背光的年輕人回頭看著自己，眼睛如此清澈，飽含珍重與懷念。他對克裏斯溫柔微笑，隨後轉頭朝著光芒前進。
克裏斯匆忙站起來追趕他。
“不，別走！皮爾斯！”
年輕人沒有停下，背影越來越稀薄。
“阿爾法，快停下！”
雙腿不停朝前邁進，克裏斯朝那個背影伸出手。
“克裏斯！不——！”
“江宇！”他焦急喊出另一個名字。
背對自己的年輕人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自己——
克裏斯一腳踏空，向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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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娜被甩到墻上，砸出一個巨坑。
她從墻上摔下，擡頭惡毒瞪著阻止自己的人。
江宇穿著手術服飄在空中，黝黑的雙眼泛著紅光。隨著身邊的黑霧湧動，他臉上的黑痕愈發清晰。
瑪麗娜迅速站起來，張開雙手召喚電流。無數電流流經全身聚集在手心，她的頭發也被炸得豎起。瑪麗娜怒吼一聲，朝江宇揮出閃電。
江宇擡手聚集黑霧擋住電光，但他的手很快出現幻影。江宇咬牙堅持，臉上的黑痕不停閃爍，仿佛在吸食自己力量。
眼前的黑霧變得稀薄，隨後閃電沖破黑霧劈中他。
“呃啊啊啊——”
江宇渾身抽搐，電流在他身上炸出難以忍受的痛意。他用手撐地，被持續電擊的大腦疼得欲裂。
“瑪麗娜，住手！”尖齒舉起槍勸阻她。
她猛地看向江宇身後的尖齒，朝他揮出另一只手。閃電氣勢洶洶射向尖齒。他迅速翻滾躲避攻擊，原先待的地方被劈出了一個坑。
“尖齒呼叫全體！目標失控，請求支援！”
尖齒正向隊員求救，便看到刺眼的電光再度襲來。還沒來得及躲閃，黑霧便在自己面前形成一層防護罩。
江宇對著尖齒舉著右手，努力維持黑霧。他的右手再次變得虛幻，江宇不得不朝他吼道。
“快躲開！”
尖齒對他感激點點頭，然後從地上爬開。他重新瞄準怒火沖天的瑪麗娜，不知道是否該開槍。
瑪麗娜再次召喚電流。她雙手合成球狀，電流在掌心匯聚成電球。她尖叫著想要將電球砸出去，一團黑霧卻纏住她的手臂。
江宇在她身前現形，雙手抓住她的手想要拉開。瑪麗娜將計就計，直接把仍在發電的手掌對準他。
電球化成電流擊中江宇，逼得他再度慘叫。無盡電流炸開他的皮膚，他整個人在霧氣與實體之間來回切換形態。
“嘗到後果了嗎，江？這就是你對我做的事！”瑪麗娜沖他咆哮。
“介入我的人生，搞亂我的腦子！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如今的我！！！”
江宇緊閉雙眼，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無法做出回應，連站立都十分困難。他松開她的手跪在地上，身體像被撕扯開來，心臟快要承受不住電流輪番的轟炸。
一連串的槍聲在他耳邊炸開。不再遭受電擊的他雙手撐地，得以喘息片刻。
瑪麗娜痛呼一聲，撤下對準江宇的雙手。她低頭一看，身上潔白的衣裳暈出紅色，傷口疼得鉆心。
她看向子彈射出的方向。只見尖齒舉起槍，一動不動瞄準著自己。
“對不起，瑪麗娜……我必須這麽做。”尖齒的聲音聽上去十分遺憾，被面罩遮擋住的臉看不出他的表情。
瑪麗娜感受到傷口處正迅速長出新肉，癢得她忍不住捂住傷口。心中的痛苦大過被子彈擊中的傷痛。
“我就知道……根本沒人在乎我……”她虛弱地冷笑，“你們都把我當作怪物……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尖齒楞了楞，擱置在扳機上的手指松了下來。
“當然不是……”
“你們全都該死，一個個都該死！！！”
瑪麗娜渾身爆發出奪目的電光，就連附近的環境都被她產生的電流波及到，劈出了燒焦的痕跡。
走廊的燈光不停閃爍，布有電線的地方全都產生電火花。
尖齒擡手擋住刺眼的光芒，無意看到地上的江宇仍在哆嗦。他想要把江宇拉離瑪麗娜，卻在快要靠近對方的時候被一道危險的閃電阻攔。
閃電劈在他和江宇之間，在地板上留下不小的坑。尖齒只好止步，舉槍瞄準已經失去理智的瑪麗娜。
他猶豫再三，還是匯報了情況。
“目標已變成生物武器……請求下達指令。”
“尖齒，立即撤退，不得戀戰！”阿爾法在頻道中命令他。
能重新聽到他的聲音，尖齒松了口氣。
“阿爾法……”他用餘光看了眼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江宇，“這裏還有一名……”
他猶豫了會，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江宇。
“只管離開，其他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琥珀眼急切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老大，你也得離開！瑪麗娜控制了所有電力，大樓已經不安全了！”
“不，我必須親自解決！”
“克裏斯，別！”琥珀眼急得呼叫了阿爾法的真名。
尖齒仍在聽頻道中的談話，瑪麗娜卻突然扭頭看向他，雙眼像是蒙上了一層白霧。
她毫不猶豫操縱閃電劈向尖齒。尖齒只來得及閃躲第一道，但下一道閃電緊接而來。
黑霧再度擋在他的身前，抵擋住閃電的攻擊。眼前的黑霧隱約現出江宇的身形，他背對著尖齒，舉手維持霧狀的屏障。
“你們的狙擊手能幫上忙嗎？”
尖齒楞了下才反應過來江宇在問他話。
他急忙回答：“琥珀眼時刻待命。”
江宇用力揮開閃電，“很好，替我轉告他，趕緊到能瞄準樓頂的點位去！”
瑪麗娜正欲再度發起攻擊，卻被江宇的話打斷了舉動。
“我算是明白米蘭達為什麽肯養著你們村一百年了。”
“一群肯做牛做馬的人類，換作是我也拒絕不了。”江宇露出譏諷的笑容，“開心了就拿幾個做實驗，不開心就全都殺了——永遠都是我的玩具。”
在瑪麗娜被江宇吸引註意力的時候，尖齒悄悄後退呼叫琥珀眼。
“還有你，瑪麗娜，你的身體可太好用了——”江宇故意拉長音調，看著瑪麗娜低下頭發抖。
“我應該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殺了你，這樣你的人生就完全屬於我的了——”
“啊啊啊啊啊！”
瑪麗娜擡起頭瘋狂揮動閃電劈打江宇，後者迅速化作黑霧飄往她的身後。
她毫不猶豫轉身追趕飄走的黑霧，雙腿跑得飛快，仿佛充滿了無盡的力氣。
兩人僅在幾秒後便完全消失在尖齒眼前。在尖齒聯絡完琥珀眼後，他的身後也傳來了急促的跑步聲。
尖齒回過頭，在看到克裏斯後驚喜道。
“阿爾法！”
克裏斯在他身前停下，焦急問道：“他們人呢？”
“應該是去樓頂了。”尖齒回答，“阿爾法，琥珀眼那邊——”
“讓他做該做的事。”沒等他說完，克裏斯便打斷了他，“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尖齒沈悶地應了聲。
頻道中突然傳來許久未聞的聲音。
“這裏是冰爪……海森伯格逃走了……”冰爪喘著氣，語氣聽上去沒了往常的平靜。
“怎麽回事？”克裏斯詢問她。
“在電力失控後，他襲擊了我……我傷勢不重，但已經失去他的行蹤……”
“堅持住，冰爪！”
克裏斯迅速對尖齒下令：“你去把冰爪帶走，絕對不能逗留。”
“明白。”尖齒點點頭，然後朝克裏斯來時的方向奔跑。
克裏斯沈重嘆氣，繼續往下一目的地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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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沈，雲霧滾動，似是風雨欲來。
高樓樓頂，天臺緊鎖的門被一把撞開，濃稠的黑霧從裏沖出，隨之而來的還有緊逼的電光。
黑霧在地面上化作人形。江宇跌在地上，臉上完全長滿了詭異的黑痕，僅露出兩只閃爍著紅光的黑眸。他雙手扒著地面，想要支撐著站起來，卻被襲來的閃電擊中。
“啊啊啊啊啊！”
他雙眼瞠目，臉上的紋路在電光中愈發顯眼。
瑪麗娜走上天臺，炸開的頭發在風中肆意飄揚。她渾身閃耀著電光，眼睛也是蒼茫的白色。
“看看現在誰才是玩具？”瑪麗娜歪著頭，再次朝江宇揮出閃電。
江宇無法躲閃，硬生生被襲身的電流逼出慘叫。他跌回地上，身形逐漸虛化成霧氣。
瑪麗娜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身看著只能喘息的江宇。
她對著江宇舉起手，電火花在手指尖綻放，而另一只手抓住江宇的頭發，把他的腦袋提起來。
“給我看仔細了，江！”她扯著他的頭發比著左手，“這就是力量帶給我的優越感！”
“我受夠了任人擺布的生活，現在我要讓你也嘗嘗這種滋味！”
江宇無力掙紮，任由她起身把自己拽到樓頂邊。
瑪麗娜按住他的頭，把他推到邊上。江宇的頭懸在高樓邊，雙手匆忙扒拉她的胳膊。
高樓的風自下而上吹拂他的頭發，江宇在樓頂邊搖搖欲墜，僅僅依靠瑪麗娜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支撐住。
“你不是很能說嗎？現在怎麽不說了！”瑪麗娜沖他怒吼，“你就應該留我等死，不然我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對不…起……”
“你說什麽？”
“我對不起你……”江宇一點點說，“我毀了你的人生……對不起……”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原諒你了嗎？”
瑪麗娜掐住他，把他的頭往邊上推得更遠。
江宇的頭幾乎垂在樓頂邊上，倒懸著腦袋。他睜著眼望著顛倒的建築物，心中卻前所未有地平靜。
“我毀了無數人的人生……”他獨自開口，“我罪無可恕。”
“只是……我很後悔，讓自己的黑暗面侵染了你……”
聽到他的話，瑪麗娜楞了下來。她壓住江宇脖子的手微微放松。
“黑暗面……？”
“一旦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人的欲望就會被無限放大……”他繼續說，“我也不可避免，成為了一個自己曾經十分厭惡的人。”
“肆意剝奪生命，操控別人的人生，呵呵……”他輕笑起來，“我根本不配活著。”
“你曾是個溫柔的女孩。我很抱歉讓你經歷這些折磨……”他努力擡起頭看著頭頂的少女，“如果能讓你好受點，就把我推下去吧……”
瑪麗娜不可置信地盯著他，掐住他的手在不停發抖。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嗎？”她抑制住自己的心軟，擡起另一只閃爍電光的手。
“我不會讓你如願以償……我要讓你也嘗嘗我曾經歷的苦痛——”
“別這樣做，瑪麗娜。”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瑪麗娜聞聲回頭，只見海森伯格正站在她身後的不遠處。
他望著情緒激動的瑪麗娜，平靜得像是一個無意路過的旁觀者。
“如果你要覆仇，那你也找錯了對象。”海森伯格指了指自己，“我才是讓你萬劫不覆的那個人。”
瑪麗娜沒想過能再見到他，最後一面還是在克裏斯把他和江宇帶上飛機的那一次。她驚訝得松開江宇，站起來打量形象大變的男人。
他的胡子被刮得幹凈，原本蓬亂的頭發也被剪得幹練。海森伯格穿著病號服，就像一個被關押著的病人。
“我本應保護好你，但我卻把你丟在了車裏。”海森伯格看著她的眼睛，“是我讓你被米蘭達改造成怪物，你應該沖我來。”
瑪麗娜呆呆望著他，不停搖頭。
“你們……你們都是一夥人，別以為我會上當——”
“我跟他從來都不是一路人。”海森伯格咧著嘴，“總是一意孤行的家夥，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我們才是同類，瑪麗娜。”他註視著瑪麗娜，語氣真摯。
“你和我——我們都是被米蘭達迫害的人。我們不僅在她的實驗中活了下來，還要把她施加在我們身上的痛苦悉數奉還。”
“米蘭達……她已經死了……”瑪麗娜迷茫道。
“你真的這麽認為？好好想想。”海森伯格邊說邊慢慢靠近她，“那個女人的意識根本沒有消失，她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著卷土重來呢……”
瑪麗娜閉上眼搖頭，雙手抓著腦袋。
“我…我能感受得到她……”她的聲音聽上去痛苦又掙紮，“她還沒死……她怎麽會還活著……”
海森伯格飛快瞥了眼她身後的江宇，用眼神示意他趕緊離開。
江宇從邊緣直起身子，艱難站起來。
“所以我們需要互相依靠，瑪麗娜。米蘭達必須死，只要她還活著，我們永遠都無法真正自由——”
“不。”
瑪麗娜重新睜開眼，表情平靜得仿佛沒有失控過。
海森伯格因她突然轉變的語氣停下了腳步。他看著瑪麗娜放下手，兩只手重新閃爍電光。
“我和你才不是同類，你這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你們所有人，都要為此付出代價！！”瑪麗娜惡狠狠瞪著他，用力朝他揮出閃電。
“不！”
江宇撲向瑪麗娜，一把擒住她的手。然而為時已晚，閃電擊中了毫無防備的海森伯格，後者悶哼一聲便倒了下去。
瑪麗娜拼命反抗，暴走的能量傳遍全身，把抓住自己的江宇電得再次慘叫。
“啊啊啊啊！”
江宇不得不松開她的手，下一刻便被用力推到樓頂邊緣。他踉蹌跌倒在邊緣，雙腿被電得麻木，已經無力支撐整具身體。
“砰！”
天臺的門被一腳踹開，緊接著一個嚴厲的聲音喝止住她。
“停下，瑪麗娜！”
克裏斯瞥了眼地上燒焦的男人，同時舉槍指著她。
瑪麗娜緩緩回頭，眼中的白霧讓克裏斯吃了一驚。
“真好，最討人厭的也來了，”瑪麗娜笑了起來，“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找……”
克裏斯沖她喊道：“別再一錯再錯，收手吧！”
“為什麽要停下？我可是很享受掌握別人命運的滋味。”瑪麗娜歪了歪頭，“誰有力量，誰才有話語權。不是嗎，克裏斯？”
“你現在還能回頭，瑪麗娜。我不想看你一步步走錯。”
“呵…又來了……”瑪麗娜瞇起眼。
“少在這教育別人，你最沒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她神情瘋狂，掌心的電光在附近地面劈出焦痕。她擡起右手想要利用閃電攻擊克裏斯，手腕上卻攀上了稀薄的黑霧。
瑪麗娜輕松掙脫了黑霧的糾纏。
“你以為你能故技重施嗎，江？”她扭頭瞪了眼努力維持擡手動作的江宇，“等我解決完他，下一個就是你！”
江宇朝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也許還真可以呢？”
下一刻，他整個人化作黑霧沖向瑪麗娜。瑪麗娜渾身爆發出閃電，想要阻止黑霧的接近，沒想到黑霧毫無阻攔地鉆入了她的腦袋中。
“啊啊啊啊啊！！”瑪麗娜拼命抓扯自己的腦袋，身形搖晃。她不停扭動，嘴裏發出痛苦的尖叫聲。
克裏斯被眼前所見沖擊著認知。他瞪大眼睛看著瑪麗娜一把跪在地上，又重新睜開眼望著克裏斯。
她的雙眼被黑暗填滿，正中閃爍著象征死亡的紅光。她的雙手仍抱住腦袋，神色猙獰痛苦。
“克裏斯，快開槍……”她從喉中擠出話語，“我快撐不住了……”
克裏斯抓住槍身的手開始顫抖。
“不，你在幹什麽……”
“殺了我——”
她的右手慢慢對準克裏斯，掌心不斷爆發電光，又被另一只手用力掐住。
瑪麗娜沖他聲嘶力竭吼道：“快殺了我！！！”
少女閃爍電光的身影逐漸與記憶中的年輕人重疊在一起。
克裏斯呼吸變得急促，汗水從他的額頭流下。視野搖晃，大腦過度缺氧令他無法迅速做出決斷。
多年前，他也是這樣面對自己的隊友，被迫與註射病毒的愛人訣別。
他永遠忘不了深海中那雙渴求又悲傷的非人之眼。更忘不了那道沖出深海，擊中追趕逃生艙外怪物的閃電。
“啊啊啊啊！”
瑪麗娜的尖叫聲又一次把克裏斯的思緒扯回。
她不停搖頭說道：“對不起，瑪麗娜……對不起……”
耳機中的琥珀眼也在焦急喊道：“阿爾法，我隨時準備擊斃目標，請求下達指令！”
克裏斯不停喘氣，扳機上的食指被他用意志死死控制住。喉嚨的嘔吐感逼迫著自己，他不得不把臉貼在槍托旁，咬緊牙關才不會讓自己發出軟弱的嗚咽。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親手殺死眼前已不是人類的對象，做不到遺忘過去，做不到再次讓自己在乎的人去死。
瑪麗娜松開左手，將自己掐出淤痕的右手掙紮著對準克裏斯。
“沒事的……克裏斯……”她對著克裏斯笑了笑，“我願意死在你手裏……”
“不……”克裏斯眼含淚光搖頭，生生咽下哽咽。
她的掌心重新凝聚出電火花，並且仍在不停聚集。瑪麗娜微微擡頭，天臺的風吹拂著她的亂發，寧靜平和，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她突然發出欣喜的笑聲。
“我居然能聽到你的心聲了，克裏斯……”
瑪麗娜垂下頭望著克裏斯，嘴角微微翹起。
“在風裏。它說它也喜歡我……喜歡江宇……”
克裏斯閉上眼，淚水滑下臉龐。
“我也愛你，克裏斯——”
“琥珀眼……”克裏斯睜開眼，慢慢擡手撫上耳機。
血紅的淚水湧出瑪麗娜的眼眶。她依舊微笑著望向他。
“——不管說多少遍我都不嫌多。”
“……開槍。”
一顆子彈從遠處射穿瑪麗娜的頭顱。
瑪麗娜臉上的笑容凝固，身子砸向地面，電光也頃刻消失。她雙眼微睜，眼中的黑暗褪去，顯露出瞳孔渙散的原貌。
克裏斯垂下槍跪在她的屍體前，擡起另一只手捂住眼睛，肩膀上下起伏。
天空的烏雲漸漸散開。陽光灑在躺著兩副屍體的天臺上。其中一副冒出黑霧，如同風一般消散而去，飄經克裏斯身邊時，他若有感知擡起頭，卻只能看到日光下的虛影。
背光的年輕人回頭看著自己，眼睛如此清澈，飽含珍重與懷念。他對克裏斯溫柔微笑，隨後轉頭朝著光芒前進。
克裏斯匆忙站起來追趕他。
“不，別走！皮爾斯！”
年輕人沒有停下，背影越來越稀薄。
“阿爾法，快停下！”
雙腿不停朝前邁進，克裏斯朝那個背影伸出手。
“克裏斯！不——！”
“江宇！”他焦急喊出另一個名字。
背對自己的年輕人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自己——
克裏斯一腳踏空，向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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