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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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焉
克裏斯從昏迷中輾轉蘇醒。他支撐地面站起來，張望陌生的環境。
天空灰暗無際，懸浮著無數碎石塊。死寂一般的環境，無風無影，他獨自一人站在浮空的島上向下探頭，底下是鏡面般的無浪之海。
“阿爾法呼叫全體——”
他下意識打開耳中的對講機，沒想到卻摸了個空。不僅如此，他身上的裝備也全都無影無蹤。
當他說出第一句話時，身後突然傳來了輕微動靜。他迅速轉身，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多出了一個人影。那個人影身形虛幻，看不出模樣。他捂著臉肩膀聳動，像是在哭泣。
克裏斯小心翼翼靠近他，卻被憑空出現的另一個人影嚇了一跳。
新的人影同樣看不清長相，嘴裏反覆念叨著什麽。在這之後，克裏斯眼前出現無數相似的虛影。
他們或喜或悲，都看不出原本的樣子。隨著他們的現身，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連克裏斯的皮膚都激起了雞皮疙瘩。
他嘗試靠近其中一人，那人卻突然動了起來，在克裏斯還沒反應過來前直接穿過了他。
克裏斯急忙摸著自己的身體，在觸摸到實體後，他松了口氣。那個穿過他的人影無目的地游蕩，如同其他人影一樣。
“難道這裏是地獄？”他自言自語，對這番景象也沒有太過驚訝。
他看著島上延伸的路面，盡量避開虛影前進。周圍的虛影完全無視了他，沈浸在屬於自己的個人世界中。
走出虛影聚集的地方後，克裏斯很快便看到新的景象。
一副石館上躺著一個沈睡的人。克裏斯一眼就看清那人的模樣。
“江宇！”
他急忙沖向石館，眼前卻憑空出現了灰黑色的屏障。他只得停下，不敢觸碰未知的屏障。
克裏斯站在屏障外，望著沈睡的江宇。他難以抑制胸中的激動，只想將裏面的人帶出去。
他的身旁傳來了風聲。克裏斯扭頭看去，只見熟悉的黑霧從遠方飄來，匯聚成人形。
頂著漆黑雙眼的江宇飄在半空中，俯視著因震驚而張嘴的克裏斯。
江宇的聲音遙遠又平靜。
「許久不見，克裏斯·雷德菲爾德。」
克裏斯難以置信。他看著懸浮的江宇，又看向屏障內石館上的人。
“怎麽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你可以把他當作另一個我。」
他輕輕歪頭，眼中充滿童真般的好奇。
「我很驚訝，你居然能找到這裏。」
克裏斯忍住沖動詢問他。
“你什麽意思？”
「雖然我很高興能找到一個談話對象，但接下來要討論的話題對你來說過於覆雜。」
江宇一揮手，克裏斯身邊便出現了一張石椅。
「請坐。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
“不，你不是我認識的江宇。”克裏斯搖了搖頭，指著屏障內的人，“我要把他帶走。”
「你不會想這麽做的。」
“你要阻止我嗎？”克裏斯緊繃肌肉警惕他。
「我樂意為你答疑解惑，但你不能帶走“虛空”的任何東西。」
“‘虛空’？”他疑惑重覆一遍。
「你應該不止有這一個問題。」“江宇”朝石椅擺出“請”的姿勢。
-----
克裏斯坐在石椅上，內心十分不平靜。
不久前他從和江宇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口中得知了超越認知的信息，龐大驚人的真相讓他一時難以接受。就連“皮爾斯是江宇”——這個他早就預料到的答案，都沒有剛剛得到的解答有沖擊力。
“‘界外魔’，對嗎？”克裏斯咽了咽口水，“你是說……我認識的那個‘江宇’，只是你分離出去的一部分？”
自稱界外魔的男人點頭。
「我和比莉·勒克做的“小實驗”，」他的語氣夾雜著些許詭異的懷念，「分離出了承載我一生記憶的力量。它似乎堅信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真是有趣。」
克裏斯深呼吸，緊握的拳頭繃出青筋。
“不可能……江宇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我只是闡述真相。你選擇願意深信的部分，對你來說那才是事實。」
克裏斯不停搖頭，內心混亂掙紮。
“難道……他已經不存在了？”
「你可以這麽認為。」
“不……”
克裏斯重新站起來，走到屏障前。
他凝望著石館上的江宇，手不由自主貼上屏障。屏障並沒有傷害他，只是在掌心處傳遞堅硬的觸感。
“我知道他還活著。他從沒放棄過回到我身邊，我又怎能放棄他？”
「你只是陷入自我折磨罷了，克裏斯。」界外魔冷淡的嗓音拉回了他的註意，「執念過深會讓你喪失重返人間的機會。」
克裏斯一動不動，目光沒有離開過石館上的人。
“我早該察覺到他不是皮爾斯。”他深深嘆氣，“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想打破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不希望他離開。光是想到那種情況可能會發生，我就難以接受。”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好像從沒離開過。”克裏斯低頭戳著自己的胸膛，“一直活在這裏，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抽痛。”
“我送走了無數個手下。每一個躺進棺材埋入土裏的，我都寧願是我自己。”
“可是皮爾斯——”他閉上眼，“江宇……我知道他沒死。他在中國的海底等著我去救他，就像現在這樣。”
他重新睜開眼，望向沈睡的江宇眼睛充滿了決心。
“我一定要把他救出去，無論付出多少代價。”
身後傳來沈吟聲，隨後，他聽到界外魔說。
「你認識的那個江宇已經死了。」
“我不在乎。”克裏斯對屏障內的人露出笑容，“這裏的靈魂這麽多，我總能找到他。”
「他只是我力量的一小部分，而且已經自我耗盡。」
“那我就在這裏等他覆原。”
「你的妹妹、朋友，你的小隊，還有奮鬥一生的反生化事業，你全都要拋下嗎？」
克裏斯陷入沈默。
他別過頭，看向神情淡漠的界外魔。
“……到底怎樣你才會放他走？”
「你沒有搞對重點，克裏斯。」界外魔說，「他已經成為“虛空”的養分，不覆存在。」
“我知道他還在這裏，”克裏斯堅信不疑，“在這個…所謂的‘虛空’某處。不見到他我絕不會死心。”
界外魔註視著他。他也不躲避對方的眼神，哪怕那道目光帶來了無形的壓迫感，無情得像在打量一文不值的死物——令他回想起死在自己手裏的威斯克。
「你知道已經過去多久了嗎？」界外魔突然說。
「作為一個新生的“界外魔”，用人間的思維來看，我的誕生已過百餘年。」
他擡手一揮，克裏斯身邊的屏障便一一解體，隨之消失的還有石館與上面躺著的人。
克裏斯震驚得回頭看他。
「在我看來，人性永遠迷人，充滿變數；人類的歷史建立在欲望之上，由其推波助瀾，生生不息。」
界外魔望著神色動容的克裏斯，在他們之間揮出一縷黑煙。黑煙滾滾而去，如同一條永不停息的河流。
「帝國覆滅，戰爭爆發，科技進步，災荒頻發。身為人類歷史的見證者，我只旁觀，絕不參與，也不幹涉。」
“你說謊……”
界外魔歪頭看著他。
克裏斯喘著氣說：“如果你沒有幹涉，為什麽不去收回你口中所謂的‘力量’？”
他一步步走向界外魔，徑直穿過那道黑煙。黑煙在他穿過時完全散開。
“為什麽任由他活著，任由他來找我……”
他沒有受到任何阻力，便站在界外魔的身下，仰頭直視那雙垂眸的黑眼。
“你還是有私心的，對吧？你根本沒有自己看上去那樣無情，江宇，你再也騙不了我了。”
界外魔俯視著他，黑眸毫無波瀾。
“我要帶你走。”克裏斯回以凝視，“我不管什麽‘虛空’，也不管什麽平衡。”
“我只知道，我絕對不會再拋下你一個人。”
他朝半空中的界外魔伸出手。
界外魔垂眸看著舉在身下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沒有動作。
過去了有如一個世紀般漫長的時間，他同樣握住克裏斯厚實的手。
一陣刺骨的寒意透過手套傳至克裏斯的心臟。他止不住哆嗦，右手卻把界外魔握得死死的。與此同時，他來時的方向傳出鬼哭狼嚎般的吶喊聲。
克裏斯凝視著頭頂的界外魔，不願回頭。後者同樣回望自己，臉上如同堅冰融化，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我當初會愛上你的原因吧。」界外魔的手指輕輕摩擦克裏斯的手背。
「固執，正義，滿懷責任感。」他輕聲呢喃，「耀眼得像個太陽，溫暖至極。」
「我很想成為你，但我總把事情搞砸。」
他漸漸飄下空中，落在克裏斯的眼前。克裏斯握住他的手，依戀望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男人。
四周漂浮的石塊開始不斷上升，天空翻湧著雲浪，連同島下的海面也開始掀起波瀾。
界外魔擡起另一只手撫摸克裏斯的臉龐，從他眼角的皺紋摸至臉頰上細小的疤痕，再到嘴角，眼前幹燥的唇瓣一張一合。
“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克裏斯享受著臉上冰冷的觸感。
“我想認識真正的你……我想要擁抱你……”
界外魔的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你當然可以這麽做，我親愛的“隊長”。」
克裏斯一把抱住界外魔，牙齒打了個冷顫。他將臉更加埋入冰得過頭的脖頸中，呼出炙熱的鼻息。
他嘗試在上面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界外魔的身體抖了抖，雙手放在克裏斯的背上。他的嘴唇貼在對方的脖子上，溫柔親吻起來。
他一路親到克裏斯的下巴，在聽到忍耐的喘息聲後，他擡手握住對方的後腦勺，吻上那張幹燥的唇瓣。
克裏斯閉眼熱情回吻著他，仿佛冰與火的交織，唾液從接吻的間隙滑出唇瓣。
好不容易分開，克裏斯急不可耐脫下自己的衣服，連同手套也扔到一邊。界外魔抱著他，慢慢把他放在地上。他的脊背接觸到了柔軟的毯子。
他們再次擁吻，克裏斯除掉對方本就不多的衣物，躺在毯子上望著天空的異象。
他微微張開嘴，抑制不住嘴中的低吟。不遠處擾人的噪音依舊不斷，但他完全不願去深究原因。
責任，義務，戰鬥，死亡……在這一刻統統被他拋在腦後。他的腦子被冰得泛疼的東西搞成一團漿糊，除了身上牢牢掌控自己的人，他誰也記不起來。
克裏斯瞳孔微縮，喉裏洩出一聲痛呼。眉頭再次皺起來，他忍不住向後仰頭，雙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背。
對方停了下來。
“不…別停下……”他連忙勸阻界外魔，低頭看著對方。
那雙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它的主人探到克裏斯的臉前，再次親吻起他。
克裏斯撐起上半身不停回吻，沈浸在甜蜜與寒意中，完全將自己奉獻給眼前的男人。
在界外魔的嘴唇離開自己後，他再次躺回毯子上望向天空。此時的天空掀起了漩渦，無數虛影被卷入其中。
他無神望著這一景象，腦子仿佛陷入了柔軟過頭的棉花，不想再去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他不再抑制音量，舉起雙手抱住身上的人，和對方緊緊貼在一起。
愉悅、滿足、疼痛、悲傷……一連串感受壓得他喘不過氣，只能死死抓住唯一的求生木筏。
“江宇……”他哭喊出對方的名字，“宇……”
界外魔再次吻上他的嘴唇，堵住他臨近界點的吟聲，舌頭近乎兇狠與他的交纏在一起。
他抓破了界外魔的背，指甲上仍能感受到濕潤的液體。他的手砸在地面上，整個人癱成了水，渾身冒著細汗。
「克裏斯……」界外魔貼在唇上方，呢喃他的名字。
克裏斯的眼睫毛被自己的汗水打濕。他瞇著眼看到上方的男人坐了起來，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
他背後的天空漩渦逐漸收縮，嚎叫聲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我真的很想把你留下來……」界外魔的手溫柔摸著他的臉，留下寒冷至極的溫度。
克裏斯努力擡起手握住臉邊的手，胸膛上下起伏。
上方的界外魔眼睛微微睜大，隨後又動了動手指，緩緩摩擦手背上的手掌。
「但我會給你你想要的。」界外魔俯下身，輕輕靠著克裏斯的額頭。
黑潭般的眼睛湊得如此近，克裏斯完全深陷其中，也不願脫離。他看著眼中倒映著的不堪模樣，擠出一個自我嘲諷的微笑。
“我想要你，宇……”他揉著手裏的指頭，輕聲回道。
界外魔閉上眼，喉嚨發出如同貓科動物般滿足的呼嚕聲。
「這就是為何我熱愛人類。」
他的眼睛瞇開一條縫，擡頭吻上克裏斯布滿細汗的額頭。
「睡吧，克裏斯·雷德菲爾德。你的使命尚未結束。你想要的會以全新的面目在未來等你。」
克裏斯雙眼欲合，無法抗拒的困意迫使他松開手中冰涼之物。
他完全放松下來，在即將合上眼皮之際，他看到擁有黑色眼睛的男人直起身子，對他露出一個可以稱作微笑的表情。
「別擔心，我們會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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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從昏迷中輾轉蘇醒。他支撐地面站起來，張望陌生的環境。
天空灰暗無際，懸浮著無數碎石塊。死寂一般的環境，無風無影，他獨自一人站在浮空的島上向下探頭，底下是鏡面般的無浪之海。
“阿爾法呼叫全體——”
他下意識打開耳中的對講機，沒想到卻摸了個空。不僅如此，他身上的裝備也全都無影無蹤。
當他說出第一句話時，身後突然傳來了輕微動靜。他迅速轉身，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多出了一個人影。那個人影身形虛幻，看不出模樣。他捂著臉肩膀聳動，像是在哭泣。
克裏斯小心翼翼靠近他，卻被憑空出現的另一個人影嚇了一跳。
新的人影同樣看不清長相，嘴裏反覆念叨著什麽。在這之後，克裏斯眼前出現無數相似的虛影。
他們或喜或悲，都看不出原本的樣子。隨著他們的現身，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連克裏斯的皮膚都激起了雞皮疙瘩。
他嘗試靠近其中一人，那人卻突然動了起來，在克裏斯還沒反應過來前直接穿過了他。
克裏斯急忙摸著自己的身體，在觸摸到實體後，他松了口氣。那個穿過他的人影無目的地游蕩，如同其他人影一樣。
“難道這裏是地獄？”他自言自語，對這番景象也沒有太過驚訝。
他看著島上延伸的路面，盡量避開虛影前進。周圍的虛影完全無視了他，沈浸在屬於自己的個人世界中。
走出虛影聚集的地方後，克裏斯很快便看到新的景象。
一副石館上躺著一個沈睡的人。克裏斯一眼就看清那人的模樣。
“江宇！”
他急忙沖向石館，眼前卻憑空出現了灰黑色的屏障。他只得停下，不敢觸碰未知的屏障。
克裏斯站在屏障外，望著沈睡的江宇。他難以抑制胸中的激動，只想將裏面的人帶出去。
他的身旁傳來了風聲。克裏斯扭頭看去，只見熟悉的黑霧從遠方飄來，匯聚成人形。
頂著漆黑雙眼的江宇飄在半空中，俯視著因震驚而張嘴的克裏斯。
江宇的聲音遙遠又平靜。
「許久不見，克裏斯·雷德菲爾德。」
克裏斯難以置信。他看著懸浮的江宇，又看向屏障內石館上的人。
“怎麽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你可以把他當作另一個我。」
他輕輕歪頭，眼中充滿童真般的好奇。
「我很驚訝，你居然能找到這裏。」
克裏斯忍住沖動詢問他。
“你什麽意思？”
「雖然我很高興能找到一個談話對象，但接下來要討論的話題對你來說過於覆雜。」
江宇一揮手，克裏斯身邊便出現了一張石椅。
「請坐。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
“不，你不是我認識的江宇。”克裏斯搖了搖頭，指著屏障內的人，“我要把他帶走。”
「你不會想這麽做的。」
“你要阻止我嗎？”克裏斯緊繃肌肉警惕他。
「我樂意為你答疑解惑，但你不能帶走“虛空”的任何東西。」
“‘虛空’？”他疑惑重覆一遍。
「你應該不止有這一個問題。」“江宇”朝石椅擺出“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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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坐在石椅上，內心十分不平靜。
不久前他從和江宇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口中得知了超越認知的信息，龐大驚人的真相讓他一時難以接受。就連“皮爾斯是江宇”——這個他早就預料到的答案，都沒有剛剛得到的解答有沖擊力。
“‘界外魔’，對嗎？”克裏斯咽了咽口水，“你是說……我認識的那個‘江宇’，只是你分離出去的一部分？”
自稱界外魔的男人點頭。
「我和比莉·勒克做的“小實驗”，」他的語氣夾雜著些許詭異的懷念，「分離出了承載我一生記憶的力量。它似乎堅信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真是有趣。」
克裏斯深呼吸，緊握的拳頭繃出青筋。
“不可能……江宇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我只是闡述真相。你選擇願意深信的部分，對你來說那才是事實。」
克裏斯不停搖頭，內心混亂掙紮。
“難道……他已經不存在了？”
「你可以這麽認為。」
“不……”
克裏斯重新站起來，走到屏障前。
他凝望著石館上的江宇，手不由自主貼上屏障。屏障並沒有傷害他，只是在掌心處傳遞堅硬的觸感。
“我知道他還活著。他從沒放棄過回到我身邊，我又怎能放棄他？”
「你只是陷入自我折磨罷了，克裏斯。」界外魔冷淡的嗓音拉回了他的註意，「執念過深會讓你喪失重返人間的機會。」
克裏斯一動不動，目光沒有離開過石館上的人。
“我早該察覺到他不是皮爾斯。”他深深嘆氣，“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想打破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不希望他離開。光是想到那種情況可能會發生，我就難以接受。”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好像從沒離開過。”克裏斯低頭戳著自己的胸膛，“一直活在這裏，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抽痛。”
“我送走了無數個手下。每一個躺進棺材埋入土裏的，我都寧願是我自己。”
“可是皮爾斯——”他閉上眼，“江宇……我知道他沒死。他在中國的海底等著我去救他，就像現在這樣。”
他重新睜開眼，望向沈睡的江宇眼睛充滿了決心。
“我一定要把他救出去，無論付出多少代價。”
身後傳來沈吟聲，隨後，他聽到界外魔說。
「你認識的那個江宇已經死了。」
“我不在乎。”克裏斯對屏障內的人露出笑容，“這裏的靈魂這麽多，我總能找到他。”
「他只是我力量的一小部分，而且已經自我耗盡。」
“那我就在這裏等他覆原。”
「你的妹妹、朋友，你的小隊，還有奮鬥一生的反生化事業，你全都要拋下嗎？」
克裏斯陷入沈默。
他別過頭，看向神情淡漠的界外魔。
“……到底怎樣你才會放他走？”
「你沒有搞對重點，克裏斯。」界外魔說，「他已經成為“虛空”的養分，不覆存在。」
“我知道他還在這裏，”克裏斯堅信不疑，“在這個…所謂的‘虛空’某處。不見到他我絕不會死心。”
界外魔註視著他。他也不躲避對方的眼神，哪怕那道目光帶來了無形的壓迫感，無情得像在打量一文不值的死物——令他回想起死在自己手裏的威斯克。
「你知道已經過去多久了嗎？」界外魔突然說。
「作為一個新生的“界外魔”，用人間的思維來看，我的誕生已過百餘年。」
他擡手一揮，克裏斯身邊的屏障便一一解體，隨之消失的還有石館與上面躺著的人。
克裏斯震驚得回頭看他。
「在我看來，人性永遠迷人，充滿變數；人類的歷史建立在欲望之上，由其推波助瀾，生生不息。」
界外魔望著神色動容的克裏斯，在他們之間揮出一縷黑煙。黑煙滾滾而去，如同一條永不停息的河流。
「帝國覆滅，戰爭爆發，科技進步，災荒頻發。身為人類歷史的見證者，我只旁觀，絕不參與，也不幹涉。」
“你說謊……”
界外魔歪頭看著他。
克裏斯喘著氣說：“如果你沒有幹涉，為什麽不去收回你口中所謂的‘力量’？”
他一步步走向界外魔，徑直穿過那道黑煙。黑煙在他穿過時完全散開。
“為什麽任由他活著，任由他來找我……”
他沒有受到任何阻力，便站在界外魔的身下，仰頭直視那雙垂眸的黑眼。
“你還是有私心的，對吧？你根本沒有自己看上去那樣無情，江宇，你再也騙不了我了。”
界外魔俯視著他，黑眸毫無波瀾。
“我要帶你走。”克裏斯回以凝視，“我不管什麽‘虛空’，也不管什麽平衡。”
“我只知道，我絕對不會再拋下你一個人。”
他朝半空中的界外魔伸出手。
界外魔垂眸看著舉在身下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沒有動作。
過去了有如一個世紀般漫長的時間，他同樣握住克裏斯厚實的手。
一陣刺骨的寒意透過手套傳至克裏斯的心臟。他止不住哆嗦，右手卻把界外魔握得死死的。與此同時，他來時的方向傳出鬼哭狼嚎般的吶喊聲。
克裏斯凝視著頭頂的界外魔，不願回頭。後者同樣回望自己，臉上如同堅冰融化，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我當初會愛上你的原因吧。」界外魔的手指輕輕摩擦克裏斯的手背。
「固執，正義，滿懷責任感。」他輕聲呢喃，「耀眼得像個太陽，溫暖至極。」
「我很想成為你，但我總把事情搞砸。」
他漸漸飄下空中，落在克裏斯的眼前。克裏斯握住他的手，依戀望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男人。
四周漂浮的石塊開始不斷上升，天空翻湧著雲浪，連同島下的海面也開始掀起波瀾。
界外魔擡起另一只手撫摸克裏斯的臉龐，從他眼角的皺紋摸至臉頰上細小的疤痕，再到嘴角，眼前幹燥的唇瓣一張一合。
“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克裏斯享受著臉上冰冷的觸感。
“我想認識真正的你……我想要擁抱你……”
界外魔的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你當然可以這麽做，我親愛的“隊長”。」
克裏斯一把抱住界外魔，牙齒打了個冷顫。他將臉更加埋入冰得過頭的脖頸中，呼出炙熱的鼻息。
他嘗試在上面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界外魔的身體抖了抖，雙手放在克裏斯的背上。他的嘴唇貼在對方的脖子上，溫柔親吻起來。
他一路親到克裏斯的下巴，在聽到忍耐的喘息聲後，他擡手握住對方的後腦勺，吻上那張幹燥的唇瓣。
克裏斯閉眼熱情回吻著他，仿佛冰與火的交織，唾液從接吻的間隙滑出唇瓣。
好不容易分開，克裏斯急不可耐脫下自己的衣服，連同手套也扔到一邊。界外魔抱著他，慢慢把他放在地上。他的脊背接觸到了柔軟的毯子。
他們再次擁吻，克裏斯除掉對方本就不多的衣物，躺在毯子上望著天空的異象。
他微微張開嘴，抑制不住嘴中的低吟。不遠處擾人的噪音依舊不斷，但他完全不願去深究原因。
責任，義務，戰鬥，死亡……在這一刻統統被他拋在腦後。他的腦子被冰得泛疼的東西搞成一團漿糊，除了身上牢牢掌控自己的人，他誰也記不起來。
克裏斯瞳孔微縮，喉裏洩出一聲痛呼。眉頭再次皺起來，他忍不住向後仰頭，雙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背。
對方停了下來。
“不…別停下……”他連忙勸阻界外魔，低頭看著對方。
那雙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它的主人探到克裏斯的臉前，再次親吻起他。
克裏斯撐起上半身不停回吻，沈浸在甜蜜與寒意中，完全將自己奉獻給眼前的男人。
在界外魔的嘴唇離開自己後，他再次躺回毯子上望向天空。此時的天空掀起了漩渦，無數虛影被卷入其中。
他無神望著這一景象，腦子仿佛陷入了柔軟過頭的棉花，不想再去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他不再抑制音量，舉起雙手抱住身上的人，和對方緊緊貼在一起。
愉悅、滿足、疼痛、悲傷……一連串感受壓得他喘不過氣，只能死死抓住唯一的求生木筏。
“江宇……”他哭喊出對方的名字，“宇……”
界外魔再次吻上他的嘴唇，堵住他臨近界點的吟聲，舌頭近乎兇狠與他的交纏在一起。
他抓破了界外魔的背，指甲上仍能感受到濕潤的液體。他的手砸在地面上，整個人癱成了水，渾身冒著細汗。
「克裏斯……」界外魔貼在唇上方，呢喃他的名字。
克裏斯的眼睫毛被自己的汗水打濕。他瞇著眼看到上方的男人坐了起來，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
他背後的天空漩渦逐漸收縮，嚎叫聲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我真的很想把你留下來……」界外魔的手溫柔摸著他的臉，留下寒冷至極的溫度。
克裏斯努力擡起手握住臉邊的手，胸膛上下起伏。
上方的界外魔眼睛微微睜大，隨後又動了動手指，緩緩摩擦手背上的手掌。
「但我會給你你想要的。」界外魔俯下身，輕輕靠著克裏斯的額頭。
黑潭般的眼睛湊得如此近，克裏斯完全深陷其中，也不願脫離。他看著眼中倒映著的不堪模樣，擠出一個自我嘲諷的微笑。
“我想要你，宇……”他揉著手裏的指頭，輕聲回道。
界外魔閉上眼，喉嚨發出如同貓科動物般滿足的呼嚕聲。
「這就是為何我熱愛人類。」
他的眼睛瞇開一條縫，擡頭吻上克裏斯布滿細汗的額頭。
「睡吧，克裏斯·雷德菲爾德。你的使命尚未結束。你想要的會以全新的面目在未來等你。」
克裏斯雙眼欲合，無法抗拒的困意迫使他松開手中冰涼之物。
他完全放松下來，在即將合上眼皮之際，他看到擁有黑色眼睛的男人直起身子，對他露出一個可以稱作微笑的表情。
「別擔心，我們會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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