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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松了口氣，心中的喜悅令他忍不住傻笑。
“克裏斯……我是在做夢嗎？”
克裏斯依舊保持著舉槍瞄準他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朝對方走去，“真沒想到還能再見你一面——”
“再往前一步我就要開槍了。”克裏斯警告他。輕微的槍械聲仿佛也在配合他的言行。
江宇楞在原地，低頭看著明晃晃打在自己胸口的紅點。
那個紅點灼燒著他的皮膚，像是要把他的胸口燒出個洞。江宇再次擡頭，望著屏息警惕自己的克裏斯。
“你……”他的話語突然卡殼，“你想殺了我？”
槍口紋絲不動瞄準著他。
“我……我沒有……”江宇扯出幹笑，“你以為這些都是我幹的？”
克裏斯一言不發，緊緊盯著他。
“我……”他搖著頭，控制不住自己的語無倫次。
“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你得相信我……”
他再次朝克裏斯走去。
“克裏斯……別這樣對我——”
“砰！”
江宇猛地睜大眼，低頭看著自己被子彈射穿的胸口。傷口處滲出幾滴血液，他擡手摸著迅速愈合的傷處，難以置信看著克裏斯。
瞄準自己的槍口仍在冒著白煙，持槍的男人緊皺眉頭，眼中的不可思議被他用槍身的瞄準鏡藏住。
“我警告過你了。”克裏斯沈聲說，“別再靠近。”
即使被槍擊中的部位毫無痛覺，江宇的心臟仍舊宛如被死死捏住。他咬牙望著克裏斯，快要被不可名狀的怒火吞噬。
“我費勁千辛萬苦只想回到你身邊，沒想到回報竟是你的一顆子彈。”壓抑的話語從他的牙關中擠出，“你不該這麽做的，克裏斯……你不該這麽做。”
無盡的力量湧上全身，江宇死死盯著克裏斯，隨後身形迅速化作濃稠的黑霧朝他沖去。
克裏斯開始朝黑霧開火，但子彈完全穿過霧體射到墻上。
面對氣勢洶洶的黑霧，克裏斯飛快避身閃躲，翻滾到一邊正欲起身再度瞄準。
沒想到黑霧直接拍開他手中的步|槍，掐住了他的脖子。
“咳呃——”
克裏斯被舉到半空中，拼命想要抓住黑霧掙脫開來。他的手又一次穿過霧體，只能摸到空氣。
黑霧再次化作人形，江宇單手舉起克裏斯，漆黑的雙眼閃爍著威脅的紅光。
“看到了嗎，克裏斯？我想殺你輕而易舉。”
顯形的手臂被克裏斯緊緊扒住，可他毫無所動。
“但我不會這麽做。”他垂下手臂，把克裏斯憋氣的臉拉到自己眼前。
他看著那對微微上翻的眼球，滔天的怒火不受控制熄滅了些許。
“因為……”他頓了下來，松開施加在克裏斯身上的力量。
克裏斯右手趁機抽出腰間的爪子刀，用力劃開江宇的手臂。
江宇把他甩到地上，手臂上的傷口再次愈合。
克裏斯迅速重整姿態，半跪在地抽出手|槍朝江宇開火。
數顆子彈在快要擊中江宇時，突然懸停在江宇眼前。克裏斯震驚得停止開火，沒想到對方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到瞪大眼睛。
江宇一扭頭，只看到身旁失去玻璃阻隔的隔離室中，海森伯格對他舉著右手。
在接觸到江宇的目光後，海森伯格翹起嘴角，失去胡須遮擋的臉看上去比先前憔悴許多。
“嘿，開派對不叫我？”
江宇驚訝極了，“你這家夥……”
“——已發現目標海森伯格……”
克裏斯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難得緩和下來的氛圍。
江宇重新盯著他，發現他不知何時拿回了被打掉的步|槍，又重新瞄準自己。
“正在與敵方交戰！銀鬃——”
“哼，你還真敢當著我的面威脅人啊。”
海森伯格也發現了克裏斯的舉動。他隨意一揮，克裏斯的步|槍便強行飛出手中，在空中轉向，槍口直指主人。
克裏斯迅速將爪子刀重新抽出，比在胸前，退步警惕他們。
與此同時，隔離室的門被無形之力掰開，撞到走廊墻上。海森伯格身穿病號服，光著腳走出隔離室。
懸停在江宇眼前的子彈全部墜落下去。江宇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海森伯格，又看向對立面的克裏斯。
克裏斯再次開口：“阿爾法呼叫夜嚎——”
“孤立無援了，是吧？”海森伯格低笑著打斷他，“你還能叫誰，雷德菲爾德？”
他們三人身處昏暗狹長的走廊。克裏斯獨自一人背對著黑暗，緊緊握住爪子刀，堅毅的臉龐上滑下一絲汗水。而海森伯格漫不經心活動手指，讓半空瞄準他的步|槍飛得離他更近。
“住手。”江宇突然出聲阻止。
海森伯格瞪了他一眼，咕噥著令槍支再次懸停。
江宇望著面露疑惑的克裏斯，心中的怒火已然消了大半。
“我不想與你為敵，克裏斯。”他冷靜道，“咱們能不能都停下來好好談談？”
克裏斯沒有回答，目光在他和他身旁的海森伯格身上掃了一輪。
“在你殺了這麽多人之後？”克裏斯反問他，“你要我怎麽信你？”
“我——”江宇欲言又止。他瞥了眼地上碎掉的玻璃，被克裏斯的話問到了痛處。
“你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嗎，就在這裝高尚。”海森伯格不屑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他走到江宇身前，“那群家夥可是把他開膛破肚了，當小白鼠研究呢。”
克裏斯瞳孔一縮，“不可能，他們向我保證過——”
“保證過不對黴菌感染者動手，是吧？”海森伯格輕笑一聲，“但江宇可不是什麽‘黴菌感染者’。”
“他是比你們這群凡人還要厲害得多的存在。”
江宇看著為自己說話的海森伯格，驚訝於他所知道的事。
海森伯格回望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
“這麽一個了不得的存在，居然肯為了你留下來，我可是嫉妒得要命啊。”
克裏斯難以置信看著江宇。
“……你究竟是誰？”他詢問的語氣懷有幾乎難以覺察的期許。
江宇扭頭望著克裏斯。
“我……”
內心重新被久違的恐懼包圍，他的腦海中閃過遙遠的過去，被自己一拳捶碎的鏡子上，無數鏡片中那位年輕人破碎的臉。
他顫顫巍巍開口：“我是江宇。”
這一回答令克裏斯垂下爪子刀，手臂像是完全脫力。他閉上眼，臉頰抽動，像是在與心中的思緒搏鬥。
許久，他睜開眼，啞著嗓子說：“我不能放你們走。”
“決定權可不在你身上——”海森伯格突然頓住，楞楞看著越過他走上前的江宇。
克裏斯抿著嘴，盯著朝自己走來的江宇，不再試圖發出警告。
他望著這個赤身裸體的男人走到自己的身前，朝自己伸出手，而他毫無防備，就這麽讓對方的手搭在自己的後腦勺。
江宇湊到他的眼前，額頭與克裏斯的貼在一起。
“聽好了，克裏斯……”江宇望著那雙渴求已久的眼睛，從中看到了自己非人的面貌。
“你從未見過我，”他逼迫自己開口，“今後也不會再見到我。”
克裏斯的雙眼突然失去焦距，呆滯重覆他的話：“我從未見過你……今後也不會再見到你……”
“你的世界不存在‘江宇’。”江宇的另一只手也搭上他的腦袋，臉貼得離他更近。
“我的世界不存在‘江宇’……”
聽到克裏斯的發音，江宇忍不住笑了笑。
“天哪，你念我的名字可真夠動聽的……”他忍住眼中的淚水，輕輕湊到克裏斯的耳邊。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江宇貼在克裏斯的耳邊，輕聲說出那三個字。
克裏斯的眼睛突然瞪大，焦距重回眼中。他死死抓住江宇的手，嘴唇蠕動，但卻無法說出一句話。
江宇發抖著將嘴貼到克裏斯的臉上，閉上眼用力嗅吸他的氣息。
熱烈得如同陽光，灼熱到快要燙傷自己。
他緊緊抱住克裏斯，想要將對方埋入體內。
「我的太陽啊，將我燃燒殆盡吧。我哪也不願去，只願化作撲火的飛蛾，死在你的烈焰中。」
「我不會忘了你，至死也不會。」
「所以求你，別忘了我。」
“忘了我吧，克裏斯……”江宇扯住克裏斯背上的衣服，哽咽出聲。
克裏斯抓住他的手，直至無法抵抗的困意襲身。他的手從江宇的手臂上滑落，垂在身側。
江宇抱著昏睡過去的他，輕輕把他放在地上。
海森伯格安靜看著發生在眼前的景象，手在身上的口袋摸索了一下。在什麽也沒摸出來後，他哼了一聲，走到江宇身邊。
“現在該怎麽辦？”
“你該走了。”江宇撫摸著克裏斯沈睡的臉龐，沒有看他。
“那你呢？”
江宇緩緩起身，看著一臉不耐煩的海森伯格。
他又看向地上的克裏斯。
“……只管離開吧，卡爾。”他註視著克裏斯低聲說。
海森伯格正要追問，卻看到江宇臉上再次浮現黑痕。不僅是臉，他的背上也全都是相同的黑痕，如同藤蔓長滿全身——
與其說是藤蔓，不如說是鏡子上擴大的裂痕……
他睜大眼睛，把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下。
“你就那麽喜歡他？”他故作輕松問。
江宇沒有回答，但是海森伯格還是從他的舉動得知了答案。
“行，隨你便。反正與我無關。”海森伯格嗤之以鼻，隨後又打量他光溜溜的身子。
“你等等。”他囑咐了句，就轉身回到隔離室中。
在這之後，江宇突然擡起頭，似有覺察盯著天花板。隨後，他的身形化作黑霧迅速飄走。
海森伯格在某張椅子上拿了件白大褂，然後回到走廊上。
走廊依舊昏暗，除了地上的男人什麽也沒有。海森伯格抱著白大褂，無名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走到男人身邊，那副令人作嘔的模樣越看越恨，他擡起腿用力踹向那張臉。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腳踝，很快他便被拽倒在地。
克裏斯把身上的人摔到地上，跨坐在他身上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舉起拳頭就要砸下。
“呵哈哈哈哈……”
身下的海森伯格笑了起來。
拳頭堪堪停在他的腦門前。克裏斯居高臨下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你——”克裏斯的話卡在喉中，“海森伯格？”
“哈哈哈哈哈哈！”
海森伯格越笑越大聲，像是快要笑過氣。
克裏斯把拳頭撤下，看著莫名癲笑的他。
“你……你可真是……”海森伯格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真的是老子見過最愚蠢的人！”
“更好笑的是，老子居然還會嫉妒你這個沒有腦子的蠢貨……”
克裏斯看著停不下笑聲的他，收回左手，轉而掏出麻醉劑，一把紮在他的脖子上。
海森伯格低呼一聲，笑聲越來越弱，很快他便睡了過去。
克裏斯從他身上站起來，取回掉在地上的武器。他把手|槍插回槍帶，抓起步|槍，同時聯系小隊。
“這裏是阿爾法。已發現目標海森伯格，準備撤離——”
他剛說到半，便迅速轉身瞄準身旁。
旁邊破掉的玻璃內，一群研究人員從室內的門裏舉起雙手，瑟瑟發抖走出來。
“不要殺我們！我們是新保護傘的員工！”其中一人求饒道。那人看了眼地上昏迷的海森伯格，後怕似地縮著肩。
克裏斯依舊舉著槍，“出示你們的證件，一個一個來。”
對方把手放到兜裏。克裏斯見狀拔高音量：“慢慢來，別給我搞小動作！”
那人嚇得哆哆嗦嗦，“明白！明白！”
克裏斯緊盯著他的舉動，在看清他拿出證件上的藍色保護傘圖樣後，才稍微松了口氣。
其他人也一一將證件出示給克裏斯。在證明他們的身份後，克裏斯垂下槍，招呼他們出來。
一陣急迫的腳步從走廊另一邊傳來。銀鬃與冰爪跑向克裏斯。
“老大——”
“你們怎麽在這？”克裏斯嚴厲打斷銀鬃，“我不是說了，沒有特殊情況不準深入嗎？”
“你剛才與我們失去聯系了。”冰爪向他解釋，“我們怕你出事所以才過來會合。”
“我沒事。”克裏斯回道，“把這些人護送出去，還有海森伯格。”
“收到。”銀鬃點點頭，沖被困的幾人揮手讓他們跟上。
“尖齒也救出了瑪麗娜。除了這裏，沒有別的地方再能偵查到活人。”冰爪向克裏斯匯報，“出事後新保護傘幾乎把所有人都撤走了，包括他們的‘研究對象’。”
“哼……”
克裏斯走回海森伯格身邊，一把將他扛在肩上。
“該撤離了。下次還要找他們問個清楚。”
冰爪應了一聲。克裏斯正要扛著他離開，卻看到冰爪仍呆在原地。
“怎麽了？”他問她。
她猶豫了一會，“我們要放著江宇不管嗎？”
克裏斯楞住，“江宇？”
看到他的反應，冰爪微微挑眉。
“阿爾法？”
克裏斯呼吸加重。他皺著眉努力回想，可什麽也想不起來。
“誰是江宇？”他有些吃力地念出這個陌生的名字，心臟卻猛然抽痛。
他的腦海開始浮現那副照片上早已模糊不清的面孔。那個陪著他出生入死，毫不掩飾對他的仰慕之情的同伴。
最後一面，他們在海底訣別。對方已經變得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但是克裏斯心裏很清楚，無論那人變成什麽樣，他都是自己最珍重的——
克裏斯像是剛從寒冷的冰水中浮出水面，整個人不受控制哆嗦了一下，表情也從短暫的失神轉變成恍然大悟後的慌亂。他把海森伯格放下，隨後匆匆對冰爪說：“他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轉身疾跑，消失在走廊上。冰爪望著隊長的背影，心裏大吃一驚。
克裏斯一邊奔跑一邊聯絡隊員。
“夜嚎，告訴我江宇目前的位置。”
“阿爾法，很高興知道你沒事。五樓培養室附近的監控顯示他在那裏，還有尖齒和瑪麗娜——”
夜嚎停頓一會，語氣變得震驚。
“老天，江宇襲擊了瑪麗娜！”
“我馬上趕到。”克裏斯結束通訊，沖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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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一步我就要開槍了。”克裏斯警告他。輕微的槍械聲仿佛也在配合他的言行。
江宇楞在原地，低頭看著明晃晃打在自己胸口的紅點。
那個紅點灼燒著他的皮膚，像是要把他的胸口燒出個洞。江宇再次擡頭，望著屏息警惕自己的克裏斯。
“你……”他的話語突然卡殼，“你想殺了我？”
槍口紋絲不動瞄準著他。
“我……我沒有……”江宇扯出幹笑，“你以為這些都是我幹的？”
克裏斯一言不發，緊緊盯著他。
“我……”他搖著頭，控制不住自己的語無倫次。
“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你得相信我……”
他再次朝克裏斯走去。
“克裏斯……別這樣對我——”
“砰！”
江宇猛地睜大眼，低頭看著自己被子彈射穿的胸口。傷口處滲出幾滴血液，他擡手摸著迅速愈合的傷處，難以置信看著克裏斯。
瞄準自己的槍口仍在冒著白煙，持槍的男人緊皺眉頭，眼中的不可思議被他用槍身的瞄準鏡藏住。
“我警告過你了。”克裏斯沈聲說，“別再靠近。”
即使被槍擊中的部位毫無痛覺，江宇的心臟仍舊宛如被死死捏住。他咬牙望著克裏斯，快要被不可名狀的怒火吞噬。
“我費勁千辛萬苦只想回到你身邊，沒想到回報竟是你的一顆子彈。”壓抑的話語從他的牙關中擠出，“你不該這麽做的，克裏斯……你不該這麽做。”
無盡的力量湧上全身，江宇死死盯著克裏斯，隨後身形迅速化作濃稠的黑霧朝他沖去。
克裏斯開始朝黑霧開火，但子彈完全穿過霧體射到墻上。
面對氣勢洶洶的黑霧，克裏斯飛快避身閃躲，翻滾到一邊正欲起身再度瞄準。
沒想到黑霧直接拍開他手中的步|槍，掐住了他的脖子。
“咳呃——”
克裏斯被舉到半空中，拼命想要抓住黑霧掙脫開來。他的手又一次穿過霧體，只能摸到空氣。
黑霧再次化作人形，江宇單手舉起克裏斯，漆黑的雙眼閃爍著威脅的紅光。
“看到了嗎，克裏斯？我想殺你輕而易舉。”
顯形的手臂被克裏斯緊緊扒住，可他毫無所動。
“但我不會這麽做。”他垂下手臂，把克裏斯憋氣的臉拉到自己眼前。
他看著那對微微上翻的眼球，滔天的怒火不受控制熄滅了些許。
“因為……”他頓了下來，松開施加在克裏斯身上的力量。
克裏斯右手趁機抽出腰間的爪子刀，用力劃開江宇的手臂。
江宇把他甩到地上，手臂上的傷口再次愈合。
克裏斯迅速重整姿態，半跪在地抽出手|槍朝江宇開火。
數顆子彈在快要擊中江宇時，突然懸停在江宇眼前。克裏斯震驚得停止開火，沒想到對方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到瞪大眼睛。
江宇一扭頭，只看到身旁失去玻璃阻隔的隔離室中，海森伯格對他舉著右手。
在接觸到江宇的目光後，海森伯格翹起嘴角，失去胡須遮擋的臉看上去比先前憔悴許多。
“嘿，開派對不叫我？”
江宇驚訝極了，“你這家夥……”
“——已發現目標海森伯格……”
克裏斯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難得緩和下來的氛圍。
江宇重新盯著他，發現他不知何時拿回了被打掉的步|槍，又重新瞄準自己。
“正在與敵方交戰！銀鬃——”
“哼，你還真敢當著我的面威脅人啊。”
海森伯格也發現了克裏斯的舉動。他隨意一揮，克裏斯的步|槍便強行飛出手中，在空中轉向，槍口直指主人。
克裏斯迅速將爪子刀重新抽出，比在胸前，退步警惕他們。
與此同時，隔離室的門被無形之力掰開，撞到走廊墻上。海森伯格身穿病號服，光著腳走出隔離室。
懸停在江宇眼前的子彈全部墜落下去。江宇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海森伯格，又看向對立面的克裏斯。
克裏斯再次開口：“阿爾法呼叫夜嚎——”
“孤立無援了，是吧？”海森伯格低笑著打斷他，“你還能叫誰，雷德菲爾德？”
他們三人身處昏暗狹長的走廊。克裏斯獨自一人背對著黑暗，緊緊握住爪子刀，堅毅的臉龐上滑下一絲汗水。而海森伯格漫不經心活動手指，讓半空瞄準他的步|槍飛得離他更近。
“住手。”江宇突然出聲阻止。
海森伯格瞪了他一眼，咕噥著令槍支再次懸停。
江宇望著面露疑惑的克裏斯，心中的怒火已然消了大半。
“我不想與你為敵，克裏斯。”他冷靜道，“咱們能不能都停下來好好談談？”
克裏斯沒有回答，目光在他和他身旁的海森伯格身上掃了一輪。
“在你殺了這麽多人之後？”克裏斯反問他，“你要我怎麽信你？”
“我——”江宇欲言又止。他瞥了眼地上碎掉的玻璃，被克裏斯的話問到了痛處。
“你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嗎，就在這裝高尚。”海森伯格不屑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他走到江宇身前，“那群家夥可是把他開膛破肚了，當小白鼠研究呢。”
克裏斯瞳孔一縮，“不可能，他們向我保證過——”
“保證過不對黴菌感染者動手，是吧？”海森伯格輕笑一聲，“但江宇可不是什麽‘黴菌感染者’。”
“他是比你們這群凡人還要厲害得多的存在。”
江宇看著為自己說話的海森伯格，驚訝於他所知道的事。
海森伯格回望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
“這麽一個了不得的存在，居然肯為了你留下來，我可是嫉妒得要命啊。”
克裏斯難以置信看著江宇。
“……你究竟是誰？”他詢問的語氣懷有幾乎難以覺察的期許。
江宇扭頭望著克裏斯。
“我……”
內心重新被久違的恐懼包圍，他的腦海中閃過遙遠的過去，被自己一拳捶碎的鏡子上，無數鏡片中那位年輕人破碎的臉。
他顫顫巍巍開口：“我是江宇。”
這一回答令克裏斯垂下爪子刀，手臂像是完全脫力。他閉上眼，臉頰抽動，像是在與心中的思緒搏鬥。
許久，他睜開眼，啞著嗓子說：“我不能放你們走。”
“決定權可不在你身上——”海森伯格突然頓住，楞楞看著越過他走上前的江宇。
克裏斯抿著嘴，盯著朝自己走來的江宇，不再試圖發出警告。
他望著這個赤身裸體的男人走到自己的身前，朝自己伸出手，而他毫無防備，就這麽讓對方的手搭在自己的後腦勺。
江宇湊到他的眼前，額頭與克裏斯的貼在一起。
“聽好了，克裏斯……”江宇望著那雙渴求已久的眼睛，從中看到了自己非人的面貌。
“你從未見過我，”他逼迫自己開口，“今後也不會再見到我。”
克裏斯的雙眼突然失去焦距，呆滯重覆他的話：“我從未見過你……今後也不會再見到你……”
“你的世界不存在‘江宇’。”江宇的另一只手也搭上他的腦袋，臉貼得離他更近。
“我的世界不存在‘江宇’……”
聽到克裏斯的發音，江宇忍不住笑了笑。
“天哪，你念我的名字可真夠動聽的……”他忍住眼中的淚水，輕輕湊到克裏斯的耳邊。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江宇貼在克裏斯的耳邊，輕聲說出那三個字。
克裏斯的眼睛突然瞪大，焦距重回眼中。他死死抓住江宇的手，嘴唇蠕動，但卻無法說出一句話。
江宇發抖著將嘴貼到克裏斯的臉上，閉上眼用力嗅吸他的氣息。
熱烈得如同陽光，灼熱到快要燙傷自己。
他緊緊抱住克裏斯，想要將對方埋入體內。
「我的太陽啊，將我燃燒殆盡吧。我哪也不願去，只願化作撲火的飛蛾，死在你的烈焰中。」
「我不會忘了你，至死也不會。」
「所以求你，別忘了我。」
“忘了我吧，克裏斯……”江宇扯住克裏斯背上的衣服，哽咽出聲。
克裏斯抓住他的手，直至無法抵抗的困意襲身。他的手從江宇的手臂上滑落，垂在身側。
江宇抱著昏睡過去的他，輕輕把他放在地上。
海森伯格安靜看著發生在眼前的景象，手在身上的口袋摸索了一下。在什麽也沒摸出來後，他哼了一聲，走到江宇身邊。
“現在該怎麽辦？”
“你該走了。”江宇撫摸著克裏斯沈睡的臉龐，沒有看他。
“那你呢？”
江宇緩緩起身，看著一臉不耐煩的海森伯格。
他又看向地上的克裏斯。
“……只管離開吧，卡爾。”他註視著克裏斯低聲說。
海森伯格正要追問，卻看到江宇臉上再次浮現黑痕。不僅是臉，他的背上也全都是相同的黑痕，如同藤蔓長滿全身——
與其說是藤蔓，不如說是鏡子上擴大的裂痕……
他睜大眼睛，把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下。
“你就那麽喜歡他？”他故作輕松問。
江宇沒有回答，但是海森伯格還是從他的舉動得知了答案。
“行，隨你便。反正與我無關。”海森伯格嗤之以鼻，隨後又打量他光溜溜的身子。
“你等等。”他囑咐了句，就轉身回到隔離室中。
在這之後，江宇突然擡起頭，似有覺察盯著天花板。隨後，他的身形化作黑霧迅速飄走。
海森伯格在某張椅子上拿了件白大褂，然後回到走廊上。
走廊依舊昏暗，除了地上的男人什麽也沒有。海森伯格抱著白大褂，無名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走到男人身邊，那副令人作嘔的模樣越看越恨，他擡起腿用力踹向那張臉。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腳踝，很快他便被拽倒在地。
克裏斯把身上的人摔到地上，跨坐在他身上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舉起拳頭就要砸下。
“呵哈哈哈哈……”
身下的海森伯格笑了起來。
拳頭堪堪停在他的腦門前。克裏斯居高臨下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你——”克裏斯的話卡在喉中，“海森伯格？”
“哈哈哈哈哈哈！”
海森伯格越笑越大聲，像是快要笑過氣。
克裏斯把拳頭撤下，看著莫名癲笑的他。
“你……你可真是……”海森伯格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真的是老子見過最愚蠢的人！”
“更好笑的是，老子居然還會嫉妒你這個沒有腦子的蠢貨……”
克裏斯看著停不下笑聲的他，收回左手，轉而掏出麻醉劑，一把紮在他的脖子上。
海森伯格低呼一聲，笑聲越來越弱，很快他便睡了過去。
克裏斯從他身上站起來，取回掉在地上的武器。他把手|槍插回槍帶，抓起步|槍，同時聯系小隊。
“這裏是阿爾法。已發現目標海森伯格，準備撤離——”
他剛說到半，便迅速轉身瞄準身旁。
旁邊破掉的玻璃內，一群研究人員從室內的門裏舉起雙手，瑟瑟發抖走出來。
“不要殺我們！我們是新保護傘的員工！”其中一人求饒道。那人看了眼地上昏迷的海森伯格，後怕似地縮著肩。
克裏斯依舊舉著槍，“出示你們的證件，一個一個來。”
對方把手放到兜裏。克裏斯見狀拔高音量：“慢慢來，別給我搞小動作！”
那人嚇得哆哆嗦嗦，“明白！明白！”
克裏斯緊盯著他的舉動，在看清他拿出證件上的藍色保護傘圖樣後，才稍微松了口氣。
其他人也一一將證件出示給克裏斯。在證明他們的身份後，克裏斯垂下槍，招呼他們出來。
一陣急迫的腳步從走廊另一邊傳來。銀鬃與冰爪跑向克裏斯。
“老大——”
“你們怎麽在這？”克裏斯嚴厲打斷銀鬃，“我不是說了，沒有特殊情況不準深入嗎？”
“你剛才與我們失去聯系了。”冰爪向他解釋，“我們怕你出事所以才過來會合。”
“我沒事。”克裏斯回道，“把這些人護送出去，還有海森伯格。”
“收到。”銀鬃點點頭，沖被困的幾人揮手讓他們跟上。
“尖齒也救出了瑪麗娜。除了這裏，沒有別的地方再能偵查到活人。”冰爪向克裏斯匯報，“出事後新保護傘幾乎把所有人都撤走了，包括他們的‘研究對象’。”
“哼……”
克裏斯走回海森伯格身邊，一把將他扛在肩上。
“該撤離了。下次還要找他們問個清楚。”
冰爪應了一聲。克裏斯正要扛著他離開，卻看到冰爪仍呆在原地。
“怎麽了？”他問她。
她猶豫了一會，“我們要放著江宇不管嗎？”
克裏斯楞住，“江宇？”
看到他的反應，冰爪微微挑眉。
“阿爾法？”
克裏斯呼吸加重。他皺著眉努力回想，可什麽也想不起來。
“誰是江宇？”他有些吃力地念出這個陌生的名字，心臟卻猛然抽痛。
他的腦海開始浮現那副照片上早已模糊不清的面孔。那個陪著他出生入死，毫不掩飾對他的仰慕之情的同伴。
最後一面，他們在海底訣別。對方已經變得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但是克裏斯心裏很清楚，無論那人變成什麽樣，他都是自己最珍重的——
克裏斯像是剛從寒冷的冰水中浮出水面，整個人不受控制哆嗦了一下，表情也從短暫的失神轉變成恍然大悟後的慌亂。他把海森伯格放下，隨後匆匆對冰爪說：“他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轉身疾跑，消失在走廊上。冰爪望著隊長的背影，心裏大吃一驚。
克裏斯一邊奔跑一邊聯絡隊員。
“夜嚎，告訴我江宇目前的位置。”
“阿爾法，很高興知道你沒事。五樓培養室附近的監控顯示他在那裏，還有尖齒和瑪麗娜——”
夜嚎停頓一會，語氣變得震驚。
“老天，江宇襲擊了瑪麗娜！”
“我馬上趕到。”克裏斯結束通訊，沖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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