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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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再臨
瑪麗娜盯著一成不變的天花板，在床上翻了個身。
潔白到單調的墻就是她唯一的陪伴。除了抽血做各種所謂的體檢，剩下的時間全都呆在這間小小的“牢籠”中。
難吃的三餐，定時被擺弄來擺弄去的檢查，還有清一色身著密不透風防護服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瑪麗娜吊著眼，無聊到眼神渙散。她的眼珠默默跟隨墻上出現的透明漂浮物，漸漸產生困意。
又是這樣，被人關起來，還要當牲畜圈養。比起她先前呆過的牢房，這裏也就僅有幹凈的環境算是個優點。
所幸米婭和她的孩子沒被送來這裏。
她就不該信克裏斯。
瑪麗娜嘆了口氣，蜷縮起自己的雙腿抱住膝蓋，像一個嬰兒躺在床上。
按照進食的天數，她在這已經呆了三天。雖然一開始她想過逃走，但克裏斯承諾過治好她後會放她自由。
“治好”……
瑪麗娜撫摸自己的胸口，仍能感受到微弱的酥麻感。
她需要被治好嗎？
現在這樣不也挺好？擁有了力量她就不會再害怕受到威脅。
她把右手舉到眼前，試圖調動體內的電流。
在嘗試了幾次之後，手中還是沒有出現熟悉的電光。瑪麗娜的手累得砸回床上，她將自己埋入被子中。
這裏的人每天都給她打不知名的藥，她再也沒能上使出力量。
她想起村民們曾對懷不上幼崽的母羊做出的事。
她厭惡被人當作牲畜對待。
瑪麗娜踢開被子從床上坐起，轉頭看著玻璃墻。玻璃只能看到她自己，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但她知道外面有人在時刻不停盯著自己。
她走到玻璃墻前。自己穿著單薄的白衣，頭發被梳得齊直。她被打理得不像土裏土氣的村姑，而是鎮上櫥窗中嶄新的代售物品。
瑪麗娜摸上鏡中的自己，在經過消瘦的臉頰時，她看到自己的嘴角突然高高翹起。
她嚇得急忙抽回手，鏡中的自己卻一動不動，掛著詭異的笑容盯著自己。
“為什麽你不跑？”“她”語氣十分尖銳。
瑪麗娜仍在震驚鏡中人活過來時，和她模樣一致的少女一巴掌拍在鏡面上。
“啊！”她又被嚇得往後退步。只見少女整張臉都貼在鏡面上，死死盯著自己。
“你這個膽小鬼，沒用的廢物！明明擁有強大的能力卻要龜縮起來！”少女露出猙獰的表情沖她大叫。
“給我聽好了，懦夫！你很快就要成為待宰羔羊了！等被人呈上餐桌你可別後悔莫及！”
“不……”瑪麗娜用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殺了他們！讓這群劊子手明白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不要……”瑪麗娜不停搖頭，被鏡中人煽動得頭腦混亂。
“殺光騙子！殺光該死的男人！把所有阻攔你的人統統殺光！！！”
“不要！！！”
瑪麗娜再也忍不住尖叫，對著鏡子舉起雙手。刺眼的電光一下從她的掌心爆發，射破整個鏡面墻，露出墻後的環境。破碎的最後一刻，鏡中獰笑的少女眼眶內瞬間變黑。
瑪麗娜顫抖著收回手，觀察重新閃爍電光的手。
她擡腿避開地上的玻璃，走出自己的小房間。房間外是一個擺滿機器設備的地方，所有屏幕都顯示她看不懂的字和數值。奇怪的是，外面一個人也沒有，與自己的想象大相徑庭。
在她房間的隔壁還有幾個的空房間，同樣被玻璃隔開，從外面她能清楚看到與自己房間一模一樣的布局。
到底還有多少人也被關在這裏？
瑪麗娜不敢多想。她走到門前，試圖擰開門把手，沒想到一擰就開。
她站在空曠的走廊上，沒有燈光的照耀，她的眼睛幾乎無法視物。
瑪麗娜仍在黑暗中尋找出路，耳朵卻捕捉到沈重的腳步聲。她看向腳步傳來的方向。只見紅色激光從暗處穿出，隨後一個裝束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人舉著槍向她走來。
那人戴著護目鏡般的裝置，面罩遮住了口鼻，在看到她之後他停了下來。
瑪麗娜警惕盯著他，默默調動體內的力量，感受到電流正傳往手心。
殺了他……所有妨礙自己的人都要死……
“尖齒發現目標瑪麗娜。”他突然歪頭，像是在對誰說話，很快他的腦袋又對回自己。
“你沒事吧，瑪麗娜？”
瑪麗娜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急忙把手撤回身後。
“你……你是克裏斯的人？”她對尖齒有印象。
“嗯。”尖齒簡短回她，然後把槍垂下朝她走來。
“這裏很不安全，你得盡快跟我走。”
“我不要！”瑪麗娜幾乎沒有想過便立刻拒絕。
“我絕對不會再跟你們走了！你們都是騙子！”
尖齒頓住腳步，歪了歪頭。
“我不……”他的聲音聽上去略顯苦惱，“我們不是騙子。”
“那我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
“為了治好你。你被黴菌感染沒多久，‘恩賜’是有可能取出來的。”
瑪麗娜眨了眨眼，“你是說……我會變回正常人？”
“沒錯。”尖齒答道，“但是現在新保護傘出了點意外，你不能再呆在這。阿爾法讓我們把你轉移走。”
“阿爾法……”瑪麗娜重覆了一遍，又急忙走上前，“克裏斯也在這嗎？”
尖齒嘆了口氣，“那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阿爾法斷開聯系已經五分鐘。但我得先把你帶出去。”
瑪麗娜恍惚點頭，體內剛湧上來的力量緩緩消失。
在看到她點頭後，尖齒再次聯系小隊成員。
“尖齒準備將目標轉移，原路返回。”
“做得好，小子。我在外面接應你。”夜嚎回覆道。
尖齒猶豫了一會，“阿爾法怎麽辦？”
“銀鬃和冰爪已經前往阿爾法的位置。你先把目標帶出來。”
“明白。”尖齒看了眼安靜的瑪麗娜，對她揚了揚下巴。
“跟緊我。”
瑪麗娜點點頭。在尖齒轉過身時，他腰間的註射器暴露在了瑪麗娜的眼前。
她瞳孔一縮。
蒂米特雷庫斯咬破自己喉嚨，紮入血管中的針管，冰冷的刀片劃開她的胸膛，仍在跳動的醜陋生物被放入自己體內——
騙子……
瑪麗娜對他舉起手。
白色防護服的人給她抽血，一成不變的慘白墻壁，不停掃描自己的圓形裝置，從空槽推進來的食物——
騙子……
原本沈寂下去的力量再度湧上她的手。
她跪在母神米蘭達腳邊，虔誠親吻她的腳。周圍堆滿無數具村民的屍體，各個死不瞑目，其中還有自己的父親——
瑪麗娜神色猙獰，掌心四射的電光擊向背對她的尖齒。
都是騙子！！！
-----
半小時前。
克裏斯·雷德菲爾德坐在副駕駛座上，聽著對講機頻道中隊員的匯報。
“保護傘的安保人員全都死了，一個不剩。”琥珀眼的聲音聽上去很不平靜，“老大，我們真的要管嗎？”
“瑪麗娜還在裏面，得把她救出來。”克裏斯回覆他。
“那BSAA呢？”
“給他們幾天逍遙時間。”
“明白。”
克裏斯翻看手機裏隊員發送過來的圖像。夜嚎接入了保護傘研究所裏的監控畫面，獲取到裏面發生的襲擊全貌。
他們把從東歐救下的人送到新保護傘做檢查，沒想到剛過不久就收到新保護傘公司的壞消息。送過來的其中一人突然暴走，殺了幾乎所有研究人員，包括安保。
克裏斯看著屏幕中大開殺戒的黑霧，手指不由自主捏緊手機邊緣。
“真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他嘆了口氣，“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個了結。”
駕駛位上的夜嚎提醒他：“阿爾法，到了。”
他應了一聲，收起手機推開車門。
下車後，克裏斯擡頭望著眼前的大廈，又低頭掏出一直隨身攜帶的照片單手打開。
照片早已泛黃，多次折疊後留下的折痕模糊了正中央年輕人的笑容。上面阿爾法小隊的眾多成員中，他只盯著那個早已看不清原貌的人。
真的會有來生嗎？
克裏斯捏住照片，又把它折起來收回懷中。
他擡手打開耳麥對講機。
“阿爾法呼叫全體。”
“所有作戰單位確認好接收到的地圖坐標，時刻保持溝通。”
“首要目標是救出瑪麗娜和海森伯格，其次是新保護傘公司員工。避免無謂戰鬥，絕不能把自己和隊友置於危險。”
“我負責應對敵對生物武器，其他人按計劃行事，優先救人。沒有特殊情況不能深入大廈。”
他取下背上的步|槍，用力拉開槍栓。
“阿爾法通話完畢。”
-----
“……心率穩定……體征正常……”
“……麻醉劑已註入……”
“……第三次實驗，測試致命傷愈合能力……”
“……準備記錄……”
“……”
“……真要這麽做麽……”
“……雷德菲爾德那邊交給上面去應付……”
“……”
“倒計時……”
“三……”
“二……”
“一……”
江宇猛然睜開眼，胸膛因突然蘇醒而上下起伏。直視的手術燈閃著花白的燈光，照得他眼睛幹澀，不得不多次眨眼。
他嘗試活動四肢。在發現有知覺後，他支起身子坐起來。身上蓋著的布滑到腰部，他低頭看著自己赤|裸的上半身，隨後看到深綠色的手術布上粘滿了血跡。
他翕動鼻子，濃郁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手術室。
地上躺著數具身著手術服、死法慘不忍睹的屍體。血流滿地，甚至是天花板也濺到了血。
江宇捂住嘴，被周圍堪稱屠宰場的景象惡心到反胃。
誰做的這一切……他自己又在哪？
江宇把手術布裹在身上，避開地面上的血跡落腳。在發現地上還有一攤通往門外的血痕後，他跟著痕跡跨過屍體走出去。
手術室的門虛掩著，外面的燈光規律閃動。昏暗走廊上同樣躺著許多具屍體，簡直就像人間地獄。
江宇壓下震驚，跟著地上的痕跡繼續前進。血痕一路延伸到電梯處，他逐漸能聽到急促的按鍵聲，以及類似瀕死前發出的嗚咽聲。
“快點快點快點……”
江宇站在電梯幾步開外的地方，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倒在電梯前。他同樣身穿手術服，擡手不停摁電梯按鈕。
“快點……我不想死……”
他背對著江宇，邊按邊痛哭。江宇實在忍不住，便出聲詢問他。
“你好，出什麽事了，誰襲擊了你們？”
那人身子猛地一震，迅速回頭。
江宇看到他破裂的鏡片後的瞳孔一縮，隨後整個人瘋狂向後爬去。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等等，我不會傷害你！”江宇想安慰他，沒想到他爬得更快，雙腿在地板上留下爬行的血痕。
江宇只好跑過去抓住他，他卻抱住腦袋痛苦嚎叫。
“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冷靜一點，我不會傷害你！”江宇強行掰開他的手。在看到他的臉之後，江宇震驚得說不出話。
身下的人金發淩亂，臉上的鏡片一邊已有裂痕，他的瞳色並非過往曾見過的金色，只是普通的深藍。他像是完全放棄抵抗一樣，在江宇面前痛哭流涕，嘴中也在咳出血。
江宇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男人，吐出那個自己快要遺忘掉的名字。
“伊維爾？！”
伊維爾的臉因哭泣皺成一團，完全不像自己記憶中永遠雲淡風輕的那個人。
“你怎麽會在這？”江宇抓住他的手，“你不是已經——”
被自己殺死了嗎？
江宇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看著身下血肉模糊的身體。伊維爾的腿被以某種方式擰到了不尋常的角度，褲子完全被鮮血染黑，從裏面不斷滲出鮮血。
“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伊維爾？你告訴我！”
“求你別殺我……求求你……求你了……”
伊維爾只會不斷重覆求饒，根本不理會江宇的問題。
江宇松開他的手站起，任由伊維爾在地上哭泣。
他環顧四周，再次陷入對自己的質疑。
難道……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不可能！他為什麽會殺無辜的人——
無辜的人…嗎？
他心中一驚，因自己油然而生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無意看到走廊上貼著的圖標。那個形似雨傘模樣的藍色Logo，下面貼有一行字——
“新保護傘公司”。
江宇捂住頭，仔細回想昏迷前發生的事。
他奪取了瑪麗娜的身體，貪戀與克裏斯並肩作戰的時光。但這種做法加重了力量的消耗，他也因此發現了自己究竟是以何種方式存活至今。
失去“界外魔”身份的他，不能再獲得“虛空”源源不斷的能量補給，每一次使用的“黑霧”——所謂的力量，其實就是他自己。他其實在不停透支自己的生命，去實現另一個人的願望。
另一個人……
江宇從思緒中驚醒。
海森伯格呢？！
他又走回伊維爾身邊，一把扯住對方。
“卡爾——那個跟我在一起的男人，他現在在哪？！”
伊維爾不停搖頭，一邊哭一邊咳血。
“別哭了！告訴我他在哪！”江宇再也忍不住沖他吼道。
“他……他在三樓……在隔離室中……”
江宇推開他，看著身邊遲遲沒有動靜的電梯，得知自己所在的樓層。他裹緊身上的布回到走廊，朝樓梯口跑去。
他一路下到三樓，發現三樓與自己所在的樓層截然不同，沒有一點遭受襲擊的跡象。他看著樓梯口的樓層地圖，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尋找所謂的隔離室。
經過一個裝有透明玻璃的地方時，江宇停了下來，靠近玻璃往裏看。
室內設施齊全，看上去像是做研究的地方。而在其中一臺電腦上，他看到了海森伯格的照片。
江宇走到玻璃旁的門前，看到上面標識的“隔離室”，又發現門邊的電子卡插槽。
這可怎麽辦……
江宇想要踹門。他的想法很快便被走廊突然響起的播報聲掐斷。
“為了避免生物武器洩露，大樓全面封鎖。請尚未撤離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在安全區域等待，救援小隊將在三分鐘後抵達。”
聽著循環播報的廣播，江宇心中愈發混亂。
而在廣播第三次播報結束後，他頭頂的一列燈也接連熄滅，僅剩“安全通道”的微弱綠光陪伴他。
整個走廊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江宇望著昏暗的走廊盡頭，裹緊了身上的手術布。
他本不該再感到害怕，但卻不可避免因眼下未知的處境陷入慌亂。
江宇只好選擇繼續與隔離室的門做纏鬥。他嘗試擰了擰門把手，在無果之後，他又擡腿開始踹門。
鐵門沒有絲毫打開的跡象。在踹過幾腳後，江宇不得不停下，面對明顯需要對應物品的電子卡插槽。
他上哪找開門的東西？
江宇向後退步，又返回玻璃處想尋找開門的契機。透過玻璃，他看到了室內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個身著白色大衣的人。他們縮在一起盯著門的方向，其中一人手裏拿著類似鐵棍的東西。在看到江宇後，他們不約而同放聲尖叫。
“等等，我不是壞人！”江宇舉起雙手想要安慰他們，又不得不改作拉住身上快要滑下去的布。
停下尖叫後，他們幾人面面相覷，談論了起來。那個拿著鐵棍的男人像是鼓足勇氣，隔著玻璃沖他說了什麽。
江宇實在聽不到他的話，於是想靠近玻璃聽仔細一點。沒想到他們又一次張開嘴尖叫，那個男人沖他揮舞著手裏的鐵棍。
“好吧好吧！我不過來！”
他只好重新退回原地，努力思考該如何讓他們信任自己——
為何要多此一舉？他明明知道怎麽做才最方便。
江宇被自己的思緒嚇了一跳。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總是會多出莫名其妙的想法。
但是……他確實知道最便捷的做法。
江宇盯著眼前的玻璃，嘗試調動體內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聽到自己來時的方向傳來緊湊沈重的腳步聲。江宇回頭盯著走廊盡頭，在黑暗的空間中等待即將接近的危機。
他往後倒退，下意識想要逃跑。但是——
江宇再次看向玻璃。
海森伯格還在裏面，不能丟下他不管！
江宇只好趴在玻璃上，右手捶著玻璃沖裏面的人喊道。
“卡爾·海森伯格是不是在裏面？！你們快放了他！”
裏面的人看到他的舉動後更加慌張，他們不停退回更深的室內，快要離開江宇的視野範圍。
“不，你們別走！”江宇更加激動，“我不會傷害你們！求你們放他走！！”
領頭的人又一次沖他說了什麽後，他們一群人便鉆進了室內的深處，關上了門。
“不！！！”江宇砸著玻璃怒吼，拳頭下的玻璃突然裂開。他再次用力捶下去，只見玻璃完全遍布裂痕，在他眼前破碎開來。
與此同時，腳步逼近了他，步伐急促沈重，一點點踩在他的心臟上。
“不許動！”
江宇垂下手，鮮血從拳頭上滴落在地，又立刻消散。他手上的傷口迅速愈合，手指頭微微顫抖。
他扭頭看著不遠處全副武裝的男人，被紅外激光晃得瞇了瞇眼。
撲通，撲通……
胸膛中的心臟不停跳動，快到要破胸而出。江宇盯著眼前的人。只見他舉著槍瞄準自己，另一只手擡到耳邊。
“這裏是阿爾法，正在與敵方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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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娜盯著一成不變的天花板，在床上翻了個身。
潔白到單調的墻就是她唯一的陪伴。除了抽血做各種所謂的體檢，剩下的時間全都呆在這間小小的“牢籠”中。
難吃的三餐，定時被擺弄來擺弄去的檢查，還有清一色身著密不透風防護服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瑪麗娜吊著眼，無聊到眼神渙散。她的眼珠默默跟隨墻上出現的透明漂浮物，漸漸產生困意。
又是這樣，被人關起來，還要當牲畜圈養。比起她先前呆過的牢房，這裏也就僅有幹凈的環境算是個優點。
所幸米婭和她的孩子沒被送來這裏。
她就不該信克裏斯。
瑪麗娜嘆了口氣，蜷縮起自己的雙腿抱住膝蓋，像一個嬰兒躺在床上。
按照進食的天數，她在這已經呆了三天。雖然一開始她想過逃走，但克裏斯承諾過治好她後會放她自由。
“治好”……
瑪麗娜撫摸自己的胸口，仍能感受到微弱的酥麻感。
她需要被治好嗎？
現在這樣不也挺好？擁有了力量她就不會再害怕受到威脅。
她把右手舉到眼前，試圖調動體內的電流。
在嘗試了幾次之後，手中還是沒有出現熟悉的電光。瑪麗娜的手累得砸回床上，她將自己埋入被子中。
這裏的人每天都給她打不知名的藥，她再也沒能上使出力量。
她想起村民們曾對懷不上幼崽的母羊做出的事。
她厭惡被人當作牲畜對待。
瑪麗娜踢開被子從床上坐起，轉頭看著玻璃墻。玻璃只能看到她自己，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但她知道外面有人在時刻不停盯著自己。
她走到玻璃墻前。自己穿著單薄的白衣，頭發被梳得齊直。她被打理得不像土裏土氣的村姑，而是鎮上櫥窗中嶄新的代售物品。
瑪麗娜摸上鏡中的自己，在經過消瘦的臉頰時，她看到自己的嘴角突然高高翹起。
她嚇得急忙抽回手，鏡中的自己卻一動不動，掛著詭異的笑容盯著自己。
“為什麽你不跑？”“她”語氣十分尖銳。
瑪麗娜仍在震驚鏡中人活過來時，和她模樣一致的少女一巴掌拍在鏡面上。
“啊！”她又被嚇得往後退步。只見少女整張臉都貼在鏡面上，死死盯著自己。
“你這個膽小鬼，沒用的廢物！明明擁有強大的能力卻要龜縮起來！”少女露出猙獰的表情沖她大叫。
“給我聽好了，懦夫！你很快就要成為待宰羔羊了！等被人呈上餐桌你可別後悔莫及！”
“不……”瑪麗娜用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殺了他們！讓這群劊子手明白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不要……”瑪麗娜不停搖頭，被鏡中人煽動得頭腦混亂。
“殺光騙子！殺光該死的男人！把所有阻攔你的人統統殺光！！！”
“不要！！！”
瑪麗娜再也忍不住尖叫，對著鏡子舉起雙手。刺眼的電光一下從她的掌心爆發，射破整個鏡面墻，露出墻後的環境。破碎的最後一刻，鏡中獰笑的少女眼眶內瞬間變黑。
瑪麗娜顫抖著收回手，觀察重新閃爍電光的手。
她擡腿避開地上的玻璃，走出自己的小房間。房間外是一個擺滿機器設備的地方，所有屏幕都顯示她看不懂的字和數值。奇怪的是，外面一個人也沒有，與自己的想象大相徑庭。
在她房間的隔壁還有幾個的空房間，同樣被玻璃隔開，從外面她能清楚看到與自己房間一模一樣的布局。
到底還有多少人也被關在這裏？
瑪麗娜不敢多想。她走到門前，試圖擰開門把手，沒想到一擰就開。
她站在空曠的走廊上，沒有燈光的照耀，她的眼睛幾乎無法視物。
瑪麗娜仍在黑暗中尋找出路，耳朵卻捕捉到沈重的腳步聲。她看向腳步傳來的方向。只見紅色激光從暗處穿出，隨後一個裝束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人舉著槍向她走來。
那人戴著護目鏡般的裝置，面罩遮住了口鼻，在看到她之後他停了下來。
瑪麗娜警惕盯著他，默默調動體內的力量，感受到電流正傳往手心。
殺了他……所有妨礙自己的人都要死……
“尖齒發現目標瑪麗娜。”他突然歪頭，像是在對誰說話，很快他的腦袋又對回自己。
“你沒事吧，瑪麗娜？”
瑪麗娜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急忙把手撤回身後。
“你……你是克裏斯的人？”她對尖齒有印象。
“嗯。”尖齒簡短回她，然後把槍垂下朝她走來。
“這裏很不安全，你得盡快跟我走。”
“我不要！”瑪麗娜幾乎沒有想過便立刻拒絕。
“我絕對不會再跟你們走了！你們都是騙子！”
尖齒頓住腳步，歪了歪頭。
“我不……”他的聲音聽上去略顯苦惱，“我們不是騙子。”
“那我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
“為了治好你。你被黴菌感染沒多久，‘恩賜’是有可能取出來的。”
瑪麗娜眨了眨眼，“你是說……我會變回正常人？”
“沒錯。”尖齒答道，“但是現在新保護傘出了點意外，你不能再呆在這。阿爾法讓我們把你轉移走。”
“阿爾法……”瑪麗娜重覆了一遍，又急忙走上前，“克裏斯也在這嗎？”
尖齒嘆了口氣，“那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阿爾法斷開聯系已經五分鐘。但我得先把你帶出去。”
瑪麗娜恍惚點頭，體內剛湧上來的力量緩緩消失。
在看到她點頭後，尖齒再次聯系小隊成員。
“尖齒準備將目標轉移，原路返回。”
“做得好，小子。我在外面接應你。”夜嚎回覆道。
尖齒猶豫了一會，“阿爾法怎麽辦？”
“銀鬃和冰爪已經前往阿爾法的位置。你先把目標帶出來。”
“明白。”尖齒看了眼安靜的瑪麗娜，對她揚了揚下巴。
“跟緊我。”
瑪麗娜點點頭。在尖齒轉過身時，他腰間的註射器暴露在了瑪麗娜的眼前。
她瞳孔一縮。
蒂米特雷庫斯咬破自己喉嚨，紮入血管中的針管，冰冷的刀片劃開她的胸膛，仍在跳動的醜陋生物被放入自己體內——
騙子……
瑪麗娜對他舉起手。
白色防護服的人給她抽血，一成不變的慘白墻壁，不停掃描自己的圓形裝置，從空槽推進來的食物——
騙子……
原本沈寂下去的力量再度湧上她的手。
她跪在母神米蘭達腳邊，虔誠親吻她的腳。周圍堆滿無數具村民的屍體，各個死不瞑目，其中還有自己的父親——
瑪麗娜神色猙獰，掌心四射的電光擊向背對她的尖齒。
都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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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前。
克裏斯·雷德菲爾德坐在副駕駛座上，聽著對講機頻道中隊員的匯報。
“保護傘的安保人員全都死了，一個不剩。”琥珀眼的聲音聽上去很不平靜，“老大，我們真的要管嗎？”
“瑪麗娜還在裏面，得把她救出來。”克裏斯回覆他。
“那BSAA呢？”
“給他們幾天逍遙時間。”
“明白。”
克裏斯翻看手機裏隊員發送過來的圖像。夜嚎接入了保護傘研究所裏的監控畫面，獲取到裏面發生的襲擊全貌。
他們把從東歐救下的人送到新保護傘做檢查，沒想到剛過不久就收到新保護傘公司的壞消息。送過來的其中一人突然暴走，殺了幾乎所有研究人員，包括安保。
克裏斯看著屏幕中大開殺戒的黑霧，手指不由自主捏緊手機邊緣。
“真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他嘆了口氣，“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個了結。”
駕駛位上的夜嚎提醒他：“阿爾法，到了。”
他應了一聲，收起手機推開車門。
下車後，克裏斯擡頭望著眼前的大廈，又低頭掏出一直隨身攜帶的照片單手打開。
照片早已泛黃，多次折疊後留下的折痕模糊了正中央年輕人的笑容。上面阿爾法小隊的眾多成員中，他只盯著那個早已看不清原貌的人。
真的會有來生嗎？
克裏斯捏住照片，又把它折起來收回懷中。
他擡手打開耳麥對講機。
“阿爾法呼叫全體。”
“所有作戰單位確認好接收到的地圖坐標，時刻保持溝通。”
“首要目標是救出瑪麗娜和海森伯格，其次是新保護傘公司員工。避免無謂戰鬥，絕不能把自己和隊友置於危險。”
“我負責應對敵對生物武器，其他人按計劃行事，優先救人。沒有特殊情況不能深入大廈。”
他取下背上的步|槍，用力拉開槍栓。
“阿爾法通話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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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率穩定……體征正常……”
“……麻醉劑已註入……”
“……第三次實驗，測試致命傷愈合能力……”
“……準備記錄……”
“……”
“……真要這麽做麽……”
“……雷德菲爾德那邊交給上面去應付……”
“……”
“倒計時……”
“三……”
“二……”
“一……”
江宇猛然睜開眼，胸膛因突然蘇醒而上下起伏。直視的手術燈閃著花白的燈光，照得他眼睛幹澀，不得不多次眨眼。
他嘗試活動四肢。在發現有知覺後，他支起身子坐起來。身上蓋著的布滑到腰部，他低頭看著自己赤|裸的上半身，隨後看到深綠色的手術布上粘滿了血跡。
他翕動鼻子，濃郁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手術室。
地上躺著數具身著手術服、死法慘不忍睹的屍體。血流滿地，甚至是天花板也濺到了血。
江宇捂住嘴，被周圍堪稱屠宰場的景象惡心到反胃。
誰做的這一切……他自己又在哪？
江宇把手術布裹在身上，避開地面上的血跡落腳。在發現地上還有一攤通往門外的血痕後，他跟著痕跡跨過屍體走出去。
手術室的門虛掩著，外面的燈光規律閃動。昏暗走廊上同樣躺著許多具屍體，簡直就像人間地獄。
江宇壓下震驚，跟著地上的痕跡繼續前進。血痕一路延伸到電梯處，他逐漸能聽到急促的按鍵聲，以及類似瀕死前發出的嗚咽聲。
“快點快點快點……”
江宇站在電梯幾步開外的地方，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倒在電梯前。他同樣身穿手術服，擡手不停摁電梯按鈕。
“快點……我不想死……”
他背對著江宇，邊按邊痛哭。江宇實在忍不住，便出聲詢問他。
“你好，出什麽事了，誰襲擊了你們？”
那人身子猛地一震，迅速回頭。
江宇看到他破裂的鏡片後的瞳孔一縮，隨後整個人瘋狂向後爬去。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等等，我不會傷害你！”江宇想安慰他，沒想到他爬得更快，雙腿在地板上留下爬行的血痕。
江宇只好跑過去抓住他，他卻抱住腦袋痛苦嚎叫。
“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冷靜一點，我不會傷害你！”江宇強行掰開他的手。在看到他的臉之後，江宇震驚得說不出話。
身下的人金發淩亂，臉上的鏡片一邊已有裂痕，他的瞳色並非過往曾見過的金色，只是普通的深藍。他像是完全放棄抵抗一樣，在江宇面前痛哭流涕，嘴中也在咳出血。
江宇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男人，吐出那個自己快要遺忘掉的名字。
“伊維爾？！”
伊維爾的臉因哭泣皺成一團，完全不像自己記憶中永遠雲淡風輕的那個人。
“你怎麽會在這？”江宇抓住他的手，“你不是已經——”
被自己殺死了嗎？
江宇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看著身下血肉模糊的身體。伊維爾的腿被以某種方式擰到了不尋常的角度，褲子完全被鮮血染黑，從裏面不斷滲出鮮血。
“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伊維爾？你告訴我！”
“求你別殺我……求求你……求你了……”
伊維爾只會不斷重覆求饒，根本不理會江宇的問題。
江宇松開他的手站起，任由伊維爾在地上哭泣。
他環顧四周，再次陷入對自己的質疑。
難道……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不可能！他為什麽會殺無辜的人——
無辜的人…嗎？
他心中一驚，因自己油然而生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無意看到走廊上貼著的圖標。那個形似雨傘模樣的藍色Logo，下面貼有一行字——
“新保護傘公司”。
江宇捂住頭，仔細回想昏迷前發生的事。
他奪取了瑪麗娜的身體，貪戀與克裏斯並肩作戰的時光。但這種做法加重了力量的消耗，他也因此發現了自己究竟是以何種方式存活至今。
失去“界外魔”身份的他，不能再獲得“虛空”源源不斷的能量補給，每一次使用的“黑霧”——所謂的力量，其實就是他自己。他其實在不停透支自己的生命，去實現另一個人的願望。
另一個人……
江宇從思緒中驚醒。
海森伯格呢？！
他又走回伊維爾身邊，一把扯住對方。
“卡爾——那個跟我在一起的男人，他現在在哪？！”
伊維爾不停搖頭，一邊哭一邊咳血。
“別哭了！告訴我他在哪！”江宇再也忍不住沖他吼道。
“他……他在三樓……在隔離室中……”
江宇推開他，看著身邊遲遲沒有動靜的電梯，得知自己所在的樓層。他裹緊身上的布回到走廊，朝樓梯口跑去。
他一路下到三樓，發現三樓與自己所在的樓層截然不同，沒有一點遭受襲擊的跡象。他看著樓梯口的樓層地圖，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尋找所謂的隔離室。
經過一個裝有透明玻璃的地方時，江宇停了下來，靠近玻璃往裏看。
室內設施齊全，看上去像是做研究的地方。而在其中一臺電腦上，他看到了海森伯格的照片。
江宇走到玻璃旁的門前，看到上面標識的“隔離室”，又發現門邊的電子卡插槽。
這可怎麽辦……
江宇想要踹門。他的想法很快便被走廊突然響起的播報聲掐斷。
“為了避免生物武器洩露，大樓全面封鎖。請尚未撤離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在安全區域等待，救援小隊將在三分鐘後抵達。”
聽著循環播報的廣播，江宇心中愈發混亂。
而在廣播第三次播報結束後，他頭頂的一列燈也接連熄滅，僅剩“安全通道”的微弱綠光陪伴他。
整個走廊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江宇望著昏暗的走廊盡頭，裹緊了身上的手術布。
他本不該再感到害怕，但卻不可避免因眼下未知的處境陷入慌亂。
江宇只好選擇繼續與隔離室的門做纏鬥。他嘗試擰了擰門把手，在無果之後，他又擡腿開始踹門。
鐵門沒有絲毫打開的跡象。在踹過幾腳後，江宇不得不停下，面對明顯需要對應物品的電子卡插槽。
他上哪找開門的東西？
江宇向後退步，又返回玻璃處想尋找開門的契機。透過玻璃，他看到了室內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個身著白色大衣的人。他們縮在一起盯著門的方向，其中一人手裏拿著類似鐵棍的東西。在看到江宇後，他們不約而同放聲尖叫。
“等等，我不是壞人！”江宇舉起雙手想要安慰他們，又不得不改作拉住身上快要滑下去的布。
停下尖叫後，他們幾人面面相覷，談論了起來。那個拿著鐵棍的男人像是鼓足勇氣，隔著玻璃沖他說了什麽。
江宇實在聽不到他的話，於是想靠近玻璃聽仔細一點。沒想到他們又一次張開嘴尖叫，那個男人沖他揮舞著手裏的鐵棍。
“好吧好吧！我不過來！”
他只好重新退回原地，努力思考該如何讓他們信任自己——
為何要多此一舉？他明明知道怎麽做才最方便。
江宇被自己的思緒嚇了一跳。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總是會多出莫名其妙的想法。
但是……他確實知道最便捷的做法。
江宇盯著眼前的玻璃，嘗試調動體內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聽到自己來時的方向傳來緊湊沈重的腳步聲。江宇回頭盯著走廊盡頭，在黑暗的空間中等待即將接近的危機。
他往後倒退，下意識想要逃跑。但是——
江宇再次看向玻璃。
海森伯格還在裏面，不能丟下他不管！
江宇只好趴在玻璃上，右手捶著玻璃沖裏面的人喊道。
“卡爾·海森伯格是不是在裏面？！你們快放了他！”
裏面的人看到他的舉動後更加慌張，他們不停退回更深的室內，快要離開江宇的視野範圍。
“不，你們別走！”江宇更加激動，“我不會傷害你們！求你們放他走！！”
領頭的人又一次沖他說了什麽後，他們一群人便鉆進了室內的深處，關上了門。
“不！！！”江宇砸著玻璃怒吼，拳頭下的玻璃突然裂開。他再次用力捶下去，只見玻璃完全遍布裂痕，在他眼前破碎開來。
與此同時，腳步逼近了他，步伐急促沈重，一點點踩在他的心臟上。
“不許動！”
江宇垂下手，鮮血從拳頭上滴落在地，又立刻消散。他手上的傷口迅速愈合，手指頭微微顫抖。
他扭頭看著不遠處全副武裝的男人，被紅外激光晃得瞇了瞇眼。
撲通，撲通……
胸膛中的心臟不停跳動，快到要破胸而出。江宇盯著眼前的人。只見他舉著槍瞄準自己，另一只手擡到耳邊。
“這裏是阿爾法，正在與敵方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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