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下）
關燈
小
中
大
風雨欲來（下）
自昨夜爆發後，海森伯格便把自己鎖在工廠的地下車間，沒日沒夜搗鼓他的鋼鐵軍團。為了不讓他餓死，江宇自己動手，用當地食材做了份小麥粥給他送去。
江宇聽著車間內乒呤乓啷的敲打聲，把盤子放在門外。等到晚餐時，他又端了盤土豆絲坐電梯下去。當看到門口一幹二凈的碗時，他才松了口氣。
海森伯格生他的氣。江宇不明白是因為自己打亂了他的計劃，還是因為自己總是沒一做到底，亦或是海森伯格吃他的醋。
他不認為一兩次的調情就能讓這個脾氣暴躁的家夥愛上自己，但看海森伯格那天晚上的反應也說不準——難不成海森伯格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小處男？
江宇又一次被自己的猜測嚇出雞皮疙瘩。海森伯格喜歡他？怎麽想都不可能。
工廠外一到黑夜就會響起機關槍的開火聲。江宇被吵得睡不著覺時，就去監控室看外面的情況。工廠外圍堆滿了狼人的屍體，可見米蘭達的怒火之深。但這又能堅持多久呢？無論是海森伯格還是米蘭達，總有一方的勢力會先被耗盡。以江宇這些天在地下見到數量激增的鋼鐵屍兵來看，海森伯格還真不一定會輸。
江宇看著車間外一動不動的鋼鐵屍兵，托著下巴打量著其中一個。這個鋼鐵屍兵被命名為“突擊甲兵”，只是軍團中的其中一個種類，光看外形已經十分具備壓迫性。
它的上半身完全就是個螺旋槳。江宇繞到它的身後，看到了一個十分顯眼的紅色圓核。根據海森伯格提供的研究記錄，這個地方應該是它的核心，也就是弱點。
海森伯格在記錄上說它是個廢物——
江宇看了眼它暴露在外頭的弱點，還有幾乎和上半身一樣大的螺旋槳，默默認同了他的說法。
他依舊給海森伯格和自己做飯。為了不讓工廠的主人吃膩，他還從海森伯格的臥室翻出了一本落灰的當地食譜，現學現做起來。
江宇經過海森伯格的書桌時，桌上的藍圖已經不見，但那本書還在。他伸手打開了那本書的書扣——是海森伯格的日記。江宇發誓他絕對不是故意的。
他本該在看到日期的時候就該合上。可他沒有。他反倒放下手中的食譜，拿起了裝滿海森伯格小心思的日記。
海森伯格這個五大三粗的居然會寫日記，字還寫得挺好看。
這本日記寫了許多年。從他被米蘭達擄走、植入“恩賜”、無數次試圖反抗米蘭達的控制、開始鉆研自己從“恩賜”獲得的能力，再到計劃反抗米蘭達、創造鋼鐵軍團——迄今為止幾乎橫跨了半個世紀。他被困在這片遠離塵囂的東歐村莊，無時不刻想著逃出米蘭達的手掌心。
他的日記中出現次數最多的詞居然不是“米蘭達”，而是“自由”。日記中還時不時搭配他自己繪制的插畫，看到他把米蘭達畫成一個拿著拐杖、兇神惡煞的巫婆時，江宇忍不住笑出聲。
江宇繼續往後翻，隨後停下，手指放在最新的書頁上。一副再熟悉不過的面孔讓他心跳加快。
自己的臉單獨出現在一頁，從毛發到下顎，畫得十分用心。筆觸細膩又認真，像是傾註了畫師所有的情感。畫像下面還寫有一行小字——
“黑眼混蛋”。
這個稱呼在整篇日記僅出現了一次，他猜測有可能是日記主人不會寫他的名字。
江宇細細閱讀日記中有關自己的部分，祈禱海森伯格不會生他的氣。
“……黑眼混蛋總是喜歡問東問西，很聒噪。我討厭聒噪，但不討厭他。
……他居然敢嫌棄我做的豆子，真是活膩了。不知道我為什麽還讓他活著。
……趾高氣昂的混蛋，動不動就擺出一副大爺樣。這明明是我家，還想霸占我的臥室。我總不能和他睡一個屋。（劃掉）也許可以？（劃掉）
……這家夥到底從哪來的？一身怪力，還莫名聖母心。
……天殺的，別再夢到他了！我們連朋友都不算！
……想要他。他想要我嗎？”
日記到此為止。
江宇輕輕合上日記，把它放回原位。
說不清看完的感受，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他跟海森伯格之間肯定出了問題。至於要不要修覆，江宇還在考慮。
他不討厭海森伯格，甚至可以說有些喜歡。在這段日子的相處中，海森伯格的真性情讓他逐漸意識到，自己以前有多虛偽——
永遠以淩駕他人之上的視角看待問題。自己只是個如假包換的偽神，他再清楚不過。無論是從前表現出來的善良，還是現在刻意對他人施加的關心，全都和他江宇這個人一樣，虛假得不行。
他的本質早已在虛空中暴露無遺，現在的他只不過是往昔殘影的模仿者。自己再也不可能變回從前那個只會一腔熱血抗爭的江宇了。
——但海森伯格還有機會。
江宇低頭撫摸著日記老舊的封面，拿起食譜走出房間。
他想要彌補。至少不能再因為一段早已逝去的感情，而去傷害另一個在乎他的人。
-----
江宇花心思弄出了一鍋羅宋湯，他自己嘗完之後，迫不及待想要拿給海森伯格品嘗。
他端著一碗湯來到地下車間，意外看到總是禁閉的卷簾門已被拉開。整個車間除了機油味便是電焊味，他一走進去便看到了車間正中央形似坦克的戰車。
戰車看上去威風凜凜，幾近成型。江宇走近一看，海森伯格帶著護目鏡蹲在底盤旁，火花不間斷在他的眼前爆發。他突然停下電氣焊，扭頭看了眼走來的江宇。
海森伯格放下手頭的電焊面具和焊槍，把臉上的護目鏡往上一挽，頂著灰頭土臉仰視著江宇，視線挪到了他手中的碗。
“這麽晚才送來？老子都快餓死了。”
對方雖然聽起來兇巴巴，但語氣卻一點也不粗魯，甚至還有些許疲憊。
江宇看著他放下焊槍，站起來把自己手裏的碗拿走，然後拿起湯勺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怎麽樣？”江宇滿懷期待問他。
“難吃。”海森伯格隨口答道。他端著碗走到一邊，看也不看江宇。
這個回答讓江宇有點傷心，但對方肯搭理自己就已經算最大的讓步了。
他走到海森伯格剛在搗鼓的戰車前，繞著它轉了一圈。它看上去不像他在部隊裏見過的任何一種類型的坦克，更像是手工打造出來的簡易坦克，上面配有一副主炮和兩桿機槍，乍一看很粗糙，實際開起來或許會比外觀震撼許多。
“怎麽樣？”海森伯格漫不經心地問。
“很厲害。”江宇發自真心誇讚，緊接著收獲了一聲低哼。
海森伯格走到他身邊，給他遞了個碗。江宇接過後低頭一看，碗裏一滴湯都不剩，連蔬菜都吃得一幹二凈。
正驚訝於他吃飯的速度，江宇便聽到海森伯格說：“我往裏加入了金屬與聚合物的結合物，這臺坦克將不會受我控制。”
“為什麽？”
海森伯格走上前，拍了拍戰車車身。
“因為它是用來對付我的。”
江宇心中一驚，“什麽？”
海森伯格轉身抱臂靠著車身，銀灰色的眼眸穿過飛揚的塵土望入江宇的眼中。
“米蘭達能通過菌主控制我。”他說，“我不能保證最後還能擁有理智。”
“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你就用它把我轟死。”
“不行。”江宇立即拒絕，“有什麽解決辦法嗎？”
“沒得商量。”海森伯格又一次堅持立場，“我是‘恩賜’的寄生體，抵抗不了菌主。”
“那就毀了菌主。”
海森伯格眼睛睜大，隨後露出淺淺的微笑。
“你在意我？”
江宇的內心似乎在對方期許的目光下無處遁形。
“我沒有殺盟友的習慣。”他給自己扯了個借口。心臟不停狂跳，他暗自祈禱對方不會發現。
那對眼睛暗了下去，連帶著嘴邊的笑容也跟著隱去。海森伯格起身走到底盤旁，擡手抓住飛來的焊槍。
“我做事總留底牌。”他把護目鏡推回眼部，另一只手抓起面具，“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散夥。”
他保持著扭頭看向江宇的姿勢，護目鏡下不知是何表情。
江宇嘆了口氣，只好點了點頭。
得到他的回應後，海森伯格再次蹲下，投入到手頭的工作。為了不打擾他，江宇端著空碗正打算離開，剛響不久的滋滋聲突然停了下來。
“差點忘了。”
海森伯格又一次停下，看著回頭的江宇。
“關於雷德菲爾德——”
聽到這個名字，江宇下意識握緊碗沿。
“他可是在BSAA給我的警告名單上。”海森伯格咧了咧嘴角，“你懂我意思吧？”
這意味著克裏斯極有可能不是他們的“盟友”。
這個認知拉扯江宇飽腹的胃。但他更在乎的是海森伯格對克裏斯有意無意的針對。
“你——”喜歡我？
海森伯格用放下面具，臉面向他的動作回應他的戛然而止。
他不敢問。害怕打破他們本就不怎麽穩固的盟友關系，更怕會讓他們展開一輪情感盤問。他的確對海森伯格有好感，願意費精力在維持雙方暧昧的“半”炮友關系上，時不時滿足海森伯格對他的情感索求，並且刻意不去正面回應。
他有考慮過在穩定下來、意外不再頻發時，或許可以和眼前脾氣暴躁的家夥處一陣子——以一種健康、不摻雜極端目的的關系狀態，也許還能改掉他的壞脾氣。克裏斯的名字像一個卡在喉嚨的魚刺，生生堵住江宇所有即將脫口而出的妄想。
“什麽？”在略過長久的等待後，海森伯格問。他整張臉僅僅露出的唇角略微上揚，像極了每次從江宇口中期待某種回覆的樣子。
“……別在意。”
江宇，你這個膽小鬼。
-----
“……”
“瑪麗娜，別出來！”
瑪麗娜縮在衣櫃裏，透過縫隙看著父親推開門。父親舉著獵槍提防門外，不知看到了什麽，他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母神在上……狼人……”
下一刻，大門被突然撞開，一個看不清身形的怪物撲到父親身上，隨後只聽到父親痛苦的慘叫。
瑪麗娜雙手捂住嘴，眼睜睜目睹怪物撕碎父親，血液濺到衣櫃上，有幾滴穿過縫隙濺到她的臉上。她抖得厲害，連淚水何時流下臉頰都毫不發覺。
母神米蘭達……救救父親……救救我……
“啊啊啊啊——！”
脖子仿佛被生生刺穿，瑪麗娜不停掙紮，雙手卻像被鉗制住無法動彈。她仰頭慘叫，只感覺到什麽東西吸食著自己的血液。
她擠開模糊視野的眼淚，看到蒂米特雷庫斯夫人正把頭從她的脖子裏擡起，嘴上全是血液。在發現瑪麗娜醒來後，蒂米特雷庫斯夫人舔了舔唇邊的液體，輕輕張嘴露出獠牙。
“感謝母神米蘭達吧，不然我現在就能結束你的生命。”
瑪麗娜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抽搐，昏暗的燈光讓她的意識更加渙散。
蒂米特雷庫斯夫人起身用手帕擦掉嘴邊的血，居高臨下瞧著瑪麗娜。隨後，她轉身從身旁拿起了一只針管，針管針頭擠出幾滴透明液體。
“要怪就去怪海森伯格，那個臭小鬼把你變成了他的人。”她美顏的臉上閃過一絲憤恨。
“但現在，母神米蘭達把你賞給了我。我要給你做一點小小的測試。”她低頭把針頭對準了瑪麗娜被捆住的手臂，扭頭對瑪麗娜翹起紅唇。
“放心，一點也不疼。”
在針頭紮入之後，瑪麗娜感到針口處傳來了灼燒的痛意，順著血管一路攀上她的手臂乃至全身，像要撕裂她的身體。
瑪麗娜放聲大叫，意識開始被黑暗吞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自昨夜爆發後，海森伯格便把自己鎖在工廠的地下車間，沒日沒夜搗鼓他的鋼鐵軍團。為了不讓他餓死，江宇自己動手，用當地食材做了份小麥粥給他送去。
江宇聽著車間內乒呤乓啷的敲打聲，把盤子放在門外。等到晚餐時，他又端了盤土豆絲坐電梯下去。當看到門口一幹二凈的碗時，他才松了口氣。
海森伯格生他的氣。江宇不明白是因為自己打亂了他的計劃，還是因為自己總是沒一做到底，亦或是海森伯格吃他的醋。
他不認為一兩次的調情就能讓這個脾氣暴躁的家夥愛上自己，但看海森伯格那天晚上的反應也說不準——難不成海森伯格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小處男？
江宇又一次被自己的猜測嚇出雞皮疙瘩。海森伯格喜歡他？怎麽想都不可能。
工廠外一到黑夜就會響起機關槍的開火聲。江宇被吵得睡不著覺時，就去監控室看外面的情況。工廠外圍堆滿了狼人的屍體，可見米蘭達的怒火之深。但這又能堅持多久呢？無論是海森伯格還是米蘭達，總有一方的勢力會先被耗盡。以江宇這些天在地下見到數量激增的鋼鐵屍兵來看，海森伯格還真不一定會輸。
江宇看著車間外一動不動的鋼鐵屍兵，托著下巴打量著其中一個。這個鋼鐵屍兵被命名為“突擊甲兵”，只是軍團中的其中一個種類，光看外形已經十分具備壓迫性。
它的上半身完全就是個螺旋槳。江宇繞到它的身後，看到了一個十分顯眼的紅色圓核。根據海森伯格提供的研究記錄，這個地方應該是它的核心，也就是弱點。
海森伯格在記錄上說它是個廢物——
江宇看了眼它暴露在外頭的弱點，還有幾乎和上半身一樣大的螺旋槳，默默認同了他的說法。
他依舊給海森伯格和自己做飯。為了不讓工廠的主人吃膩，他還從海森伯格的臥室翻出了一本落灰的當地食譜，現學現做起來。
江宇經過海森伯格的書桌時，桌上的藍圖已經不見，但那本書還在。他伸手打開了那本書的書扣——是海森伯格的日記。江宇發誓他絕對不是故意的。
他本該在看到日期的時候就該合上。可他沒有。他反倒放下手中的食譜，拿起了裝滿海森伯格小心思的日記。
海森伯格這個五大三粗的居然會寫日記，字還寫得挺好看。
這本日記寫了許多年。從他被米蘭達擄走、植入“恩賜”、無數次試圖反抗米蘭達的控制、開始鉆研自己從“恩賜”獲得的能力，再到計劃反抗米蘭達、創造鋼鐵軍團——迄今為止幾乎橫跨了半個世紀。他被困在這片遠離塵囂的東歐村莊，無時不刻想著逃出米蘭達的手掌心。
他的日記中出現次數最多的詞居然不是“米蘭達”，而是“自由”。日記中還時不時搭配他自己繪制的插畫，看到他把米蘭達畫成一個拿著拐杖、兇神惡煞的巫婆時，江宇忍不住笑出聲。
江宇繼續往後翻，隨後停下，手指放在最新的書頁上。一副再熟悉不過的面孔讓他心跳加快。
自己的臉單獨出現在一頁，從毛發到下顎，畫得十分用心。筆觸細膩又認真，像是傾註了畫師所有的情感。畫像下面還寫有一行小字——
“黑眼混蛋”。
這個稱呼在整篇日記僅出現了一次，他猜測有可能是日記主人不會寫他的名字。
江宇細細閱讀日記中有關自己的部分，祈禱海森伯格不會生他的氣。
“……黑眼混蛋總是喜歡問東問西，很聒噪。我討厭聒噪，但不討厭他。
……他居然敢嫌棄我做的豆子，真是活膩了。不知道我為什麽還讓他活著。
……趾高氣昂的混蛋，動不動就擺出一副大爺樣。這明明是我家，還想霸占我的臥室。我總不能和他睡一個屋。（劃掉）也許可以？（劃掉）
……這家夥到底從哪來的？一身怪力，還莫名聖母心。
……天殺的，別再夢到他了！我們連朋友都不算！
……想要他。他想要我嗎？”
日記到此為止。
江宇輕輕合上日記，把它放回原位。
說不清看完的感受，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他跟海森伯格之間肯定出了問題。至於要不要修覆，江宇還在考慮。
他不討厭海森伯格，甚至可以說有些喜歡。在這段日子的相處中，海森伯格的真性情讓他逐漸意識到，自己以前有多虛偽——
永遠以淩駕他人之上的視角看待問題。自己只是個如假包換的偽神，他再清楚不過。無論是從前表現出來的善良，還是現在刻意對他人施加的關心，全都和他江宇這個人一樣，虛假得不行。
他的本質早已在虛空中暴露無遺，現在的他只不過是往昔殘影的模仿者。自己再也不可能變回從前那個只會一腔熱血抗爭的江宇了。
——但海森伯格還有機會。
江宇低頭撫摸著日記老舊的封面，拿起食譜走出房間。
他想要彌補。至少不能再因為一段早已逝去的感情，而去傷害另一個在乎他的人。
-----
江宇花心思弄出了一鍋羅宋湯，他自己嘗完之後，迫不及待想要拿給海森伯格品嘗。
他端著一碗湯來到地下車間，意外看到總是禁閉的卷簾門已被拉開。整個車間除了機油味便是電焊味，他一走進去便看到了車間正中央形似坦克的戰車。
戰車看上去威風凜凜，幾近成型。江宇走近一看，海森伯格帶著護目鏡蹲在底盤旁，火花不間斷在他的眼前爆發。他突然停下電氣焊，扭頭看了眼走來的江宇。
海森伯格放下手頭的電焊面具和焊槍，把臉上的護目鏡往上一挽，頂著灰頭土臉仰視著江宇，視線挪到了他手中的碗。
“這麽晚才送來？老子都快餓死了。”
對方雖然聽起來兇巴巴，但語氣卻一點也不粗魯，甚至還有些許疲憊。
江宇看著他放下焊槍，站起來把自己手裏的碗拿走，然後拿起湯勺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怎麽樣？”江宇滿懷期待問他。
“難吃。”海森伯格隨口答道。他端著碗走到一邊，看也不看江宇。
這個回答讓江宇有點傷心，但對方肯搭理自己就已經算最大的讓步了。
他走到海森伯格剛在搗鼓的戰車前，繞著它轉了一圈。它看上去不像他在部隊裏見過的任何一種類型的坦克，更像是手工打造出來的簡易坦克，上面配有一副主炮和兩桿機槍，乍一看很粗糙，實際開起來或許會比外觀震撼許多。
“怎麽樣？”海森伯格漫不經心地問。
“很厲害。”江宇發自真心誇讚，緊接著收獲了一聲低哼。
海森伯格走到他身邊，給他遞了個碗。江宇接過後低頭一看，碗裏一滴湯都不剩，連蔬菜都吃得一幹二凈。
正驚訝於他吃飯的速度，江宇便聽到海森伯格說：“我往裏加入了金屬與聚合物的結合物，這臺坦克將不會受我控制。”
“為什麽？”
海森伯格走上前，拍了拍戰車車身。
“因為它是用來對付我的。”
江宇心中一驚，“什麽？”
海森伯格轉身抱臂靠著車身，銀灰色的眼眸穿過飛揚的塵土望入江宇的眼中。
“米蘭達能通過菌主控制我。”他說，“我不能保證最後還能擁有理智。”
“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你就用它把我轟死。”
“不行。”江宇立即拒絕，“有什麽解決辦法嗎？”
“沒得商量。”海森伯格又一次堅持立場，“我是‘恩賜’的寄生體，抵抗不了菌主。”
“那就毀了菌主。”
海森伯格眼睛睜大，隨後露出淺淺的微笑。
“你在意我？”
江宇的內心似乎在對方期許的目光下無處遁形。
“我沒有殺盟友的習慣。”他給自己扯了個借口。心臟不停狂跳，他暗自祈禱對方不會發現。
那對眼睛暗了下去，連帶著嘴邊的笑容也跟著隱去。海森伯格起身走到底盤旁，擡手抓住飛來的焊槍。
“我做事總留底牌。”他把護目鏡推回眼部，另一只手抓起面具，“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散夥。”
他保持著扭頭看向江宇的姿勢，護目鏡下不知是何表情。
江宇嘆了口氣，只好點了點頭。
得到他的回應後，海森伯格再次蹲下，投入到手頭的工作。為了不打擾他，江宇端著空碗正打算離開，剛響不久的滋滋聲突然停了下來。
“差點忘了。”
海森伯格又一次停下，看著回頭的江宇。
“關於雷德菲爾德——”
聽到這個名字，江宇下意識握緊碗沿。
“他可是在BSAA給我的警告名單上。”海森伯格咧了咧嘴角，“你懂我意思吧？”
這意味著克裏斯極有可能不是他們的“盟友”。
這個認知拉扯江宇飽腹的胃。但他更在乎的是海森伯格對克裏斯有意無意的針對。
“你——”喜歡我？
海森伯格用放下面具，臉面向他的動作回應他的戛然而止。
他不敢問。害怕打破他們本就不怎麽穩固的盟友關系，更怕會讓他們展開一輪情感盤問。他的確對海森伯格有好感，願意費精力在維持雙方暧昧的“半”炮友關系上，時不時滿足海森伯格對他的情感索求，並且刻意不去正面回應。
他有考慮過在穩定下來、意外不再頻發時，或許可以和眼前脾氣暴躁的家夥處一陣子——以一種健康、不摻雜極端目的的關系狀態，也許還能改掉他的壞脾氣。克裏斯的名字像一個卡在喉嚨的魚刺，生生堵住江宇所有即將脫口而出的妄想。
“什麽？”在略過長久的等待後，海森伯格問。他整張臉僅僅露出的唇角略微上揚，像極了每次從江宇口中期待某種回覆的樣子。
“……別在意。”
江宇，你這個膽小鬼。
-----
“……”
“瑪麗娜，別出來！”
瑪麗娜縮在衣櫃裏，透過縫隙看著父親推開門。父親舉著獵槍提防門外，不知看到了什麽，他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母神在上……狼人……”
下一刻，大門被突然撞開，一個看不清身形的怪物撲到父親身上，隨後只聽到父親痛苦的慘叫。
瑪麗娜雙手捂住嘴，眼睜睜目睹怪物撕碎父親，血液濺到衣櫃上，有幾滴穿過縫隙濺到她的臉上。她抖得厲害，連淚水何時流下臉頰都毫不發覺。
母神米蘭達……救救父親……救救我……
“啊啊啊啊——！”
脖子仿佛被生生刺穿，瑪麗娜不停掙紮，雙手卻像被鉗制住無法動彈。她仰頭慘叫，只感覺到什麽東西吸食著自己的血液。
她擠開模糊視野的眼淚，看到蒂米特雷庫斯夫人正把頭從她的脖子裏擡起，嘴上全是血液。在發現瑪麗娜醒來後，蒂米特雷庫斯夫人舔了舔唇邊的液體，輕輕張嘴露出獠牙。
“感謝母神米蘭達吧，不然我現在就能結束你的生命。”
瑪麗娜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抽搐，昏暗的燈光讓她的意識更加渙散。
蒂米特雷庫斯夫人起身用手帕擦掉嘴邊的血，居高臨下瞧著瑪麗娜。隨後，她轉身從身旁拿起了一只針管，針管針頭擠出幾滴透明液體。
“要怪就去怪海森伯格，那個臭小鬼把你變成了他的人。”她美顏的臉上閃過一絲憤恨。
“但現在，母神米蘭達把你賞給了我。我要給你做一點小小的測試。”她低頭把針頭對準了瑪麗娜被捆住的手臂，扭頭對瑪麗娜翹起紅唇。
“放心，一點也不疼。”
在針頭紮入之後，瑪麗娜感到針口處傳來了灼燒的痛意，順著血管一路攀上她的手臂乃至全身，像要撕裂她的身體。
瑪麗娜放聲大叫，意識開始被黑暗吞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