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斯丁·漢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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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斯丁·漢默
江宇坐在長椅上，手裏拿著一個冰袋。他舉起冰袋往臉上一按，又被辣得拿開冰袋。
審計臺前排了長隊。他看著望不到盡頭的隊伍，拿著冰袋走到了隊伍最前列。
負責審計的人從一堆文件中擡頭睨了他一眼，“‘不屈者’是吧？剛才打的不錯。”
“我的錢呢？”江宇啞著嗓子問他。
“替你報名的人沒跟你說嗎？打拳的沒錢，下註的才有錢——除非你也給自己下註了。”他揮了揮手把江宇趕走，“快滾蛋！下一個——”
“咚！”江宇把冰袋直接拍在桌上。冰袋裂開露出了冰塊，在文件上留下水痕。
隊伍響起了不滿的議論聲，江宇扭頭掃了眼身後，瞬間安靜下來。與此同時，保安也圍了過來。
他重新看向審計員，用指尖敲了三次桌面，再度開口。
“我要我的錢。”
審計員咽了咽口水，眼神越過江宇的身後，隨後臉色一變，從椅子上站起來。
江宇依舊盯著審計員，直到另一個圓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不是我們的新冠軍嗎，怎麽這麽大的火氣？”一個略肥胖的男人走到他身旁，想拍拍他的肩。江宇別過身避開他的觸碰，正好看到男人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神色。
男人呵呵一笑，對審計員說：“楞著幹什麽，還不給冠軍頒發他的獎金？”
審計員猶豫片刻，轉身在身後翻找一番，最後拿出了一袋被封好的麻袋，放在了桌面上，解開後露出裏面數包現金。
江宇低頭看著麻袋裏的東西，擡手把袋子封好，正準備提起來拿走，一只手摁住了麻袋。
“為了各自更長久的利益，在走之前我們要不要談談？”先前的男人用一種誘導性的語氣問他。
江宇皺眉回答：“沒興趣。”
“但你有時間對吧？”男人依舊不肯松手，“反正那個小男孩也跑不到哪去。”
江宇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被他的話語重新點燃。
“你威脅我？”手上青筋突起，他扭頭質問男人。
“只是個提議，別生氣。”男人笑得整塊肉都擠在了一起，“有個大人物想見你，之後你想走就走。”
江宇收緊手指，看了眼周圍的保安，深呼吸平覆心情。
他低聲說：“你最好說到做到。”
-----
江宇跟在男人身後，路上男人還在游說他加入所謂的“拳擊公會”。江宇根本沒放在心上，只想趕緊拿上錢走人。見江宇沒什麽反應，男人也只好作出一副十分遺憾的樣子，並表示他以後隨時都能回來。江宇被他說得十分煩躁，但抵達目的地之後，房間中的冷氣直接將他的躁氣降到了零點。
一個戴著眼鏡的西裝男半靠在沙發上喝酒，在看到江宇出現後激動得站了起來。
“歡迎，‘不屈者’！”他舉起酒杯朝江宇示意，“剛才的戰鬥我一分不落地看完了，真是精彩至極！”眼鏡男說完還朝江宇身後揮手，隨即他的身後傳來了關門聲。
江宇被極低溫度的空調凍得有些發抖，而這個素未謀面的“大人物”的反應也讓他感到莫名其妙。他直楞楞站著，視線落到了桌上已過半瓶的酒上。
眼鏡男像是沒對他的反應有所期待。在得不到回應後，眼鏡男自己飲了一口酒，然後招呼他坐下。
“你一定很累吧，要不要喝一杯？這可是84年的拉菲，我都很少喝。”
江宇乖乖坐下，但是拒絕了喝酒的邀請。
“我不喝酒。”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眼鏡男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靠在沙發上晃悠著手中的酒杯，一點點喝完。
江宇就坐了一會便如坐針氈，他盯著被關上的房門，想著什麽時候能離開。
他不傻，這人怎麽看都不是只想見他一面這麽簡單，至於是為了什麽就無從得知了。
最壞的打算不過是再被摁一次水缸，不過他不認為這個瘦不拉幾的眼鏡男有那個能力。他還可以挾持眼鏡男出去，看剛才那個男人的態度這家夥地位應該不低……
在江宇頭腦風暴的時候，眼鏡男的目光落在他簡單清洗傷口過的手背上。對方放下酒杯，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後，突然捏住鼻子。
“你也太臭了吧……一身的血腥味，還有汗味，他們怎麽沒讓你洗澡就過來……”
江宇扭頭看著眼鏡男，在發現他嫌惡的舉動後嘴角抽搐。
這家夥到底想幹嘛？
“天哪我居然還讓你坐下了……”他邊說邊往遠離江宇的方向挪了挪，“還有這身滑稽的衣服，你真的是最強的戰士嗎……”
江宇斟酌了一會，清了清嗓子：“看來您對我不是很滿意。那我可以走了嗎？”
“——不行，你不能走！”眼鏡男立刻拒絕了他，並且又重新坐得離他更近了，近到江宇能看清眼鏡男臉上的紅暈。
“我對你很滿意……”眼鏡男盯著江宇的臉，隨後又迅速擡手捂住口鼻。江宇自尊心有些受挫，也擡手聞了聞自己的味道。
是有點味，但不至於熏成這個樣子吧。
他眼看眼鏡男歪頭吐在了沙發外面，心想不要在這人身上浪費時間了。
江宇再度開口：“如果你看完了，我就先走了——”
還沒等他說完，眼鏡男就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我要買你。”
江宇聽到這個男人如此說道。
江宇的內心好像有什麽東西裂開了。
江宇裂開了。
“什…什麽？”他結巴道。
“怕我付不起嗎？我可是賈斯丁·漢默！漢默工業的CEO！軍事科技的佼佼者！”眼鏡男突然拿著手帕猛拍桌子，嚇得江宇一個激靈。
“我要你……我要你……”漢默眼神迷離，攥著手帕戳著江宇的胸膛，話也變得不利索，“我要你嗝……”
他的額頭靠在江宇身上，而江宇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動就忍不住把這個酒鬼的脖子擰斷。
他這輩子從來沒被人買過，更何況是以這種莫名其妙的形式。不久前剛與人殊死搏鬥殘留的氣勢讓他認定，這家夥的所作所為就是在羞辱他。
更何況還有人在等著他回去。
一想到這點，江宇的手便輕輕搭在漢默的後頸處——
“……要你為我工作……”
嗯？！
江宇及時剎車，收回了準備施加在手中的力度。
下一秒，規律的鼾聲便從漢默身上響起。江宇輕輕把他推到沙發上，看他沒有醒過來的跡象，趕緊沖到門口把門拉開。
門外正好站著帶他過來的男人，看上去有些不耐煩。見到江宇後，男人急匆匆詢問他：“怎麽樣？漢默先生要不要你？”
江宇沈默了一會，點了點頭。男人這才松了口氣，把麻袋交給他。
“男孩在哪？”接過麻袋後，江宇問道。
“當然是在自己家咯。”男人漫不經心地回道，隨後他話鋒一轉，“你不認識他？”
江宇沒有回答，提起麻袋轉身就走。
男人哼了一聲，對他身邊的手下說：“為了一個陌生人把別人打個半死，真當自己是英雄啊……”
-----
回到家後，江宇簡單處理了下傷口便倒頭就睡。第二天醒來渾身疼痛，他不得不給米洛老板打了個電話請假。米洛對此不怎麽意外，只是抱怨了幾句就同意了。
他在浴室翻找了一遍。幾張紗布、用了一半的酒精、消毒未知的鉗子就是他能找到的一切。江宇給撕裂嚴重的手臂與拳頭包紮好，別的地方用水清洗完咬咬牙忍過去。
把臟亂不已的衣服全扔洗衣機後，江宇面對著鏡子自嘲了一番。眼前的軀體青一塊紫一塊，看上去就像街頭塗鴉一樣。他套上寬松的衣服，由於雙手被繃帶裹成粽子，他不得不花比往常更多的時間完成早餐。
煎雞蛋，煮杯咖啡，放好面包片，江宇靠在窗邊，看著街區攘來熙往的人流，低頭喝了口咖啡。
昨天回來時，他隨意清點了麻袋中的現金。獎金將近五萬，對於目前一窮二白的他來說相當於一筆巨款，足以作為回國資金。
如果現在真的是過去，那他回到過去的城市還有什麽意義？
江宇盡量不去想這個可能性，但就這幾日生活的種種都在讓他認命。
伊維爾會不會知道什麽。想到那家夥，江宇心中便有無名火燒。
他自作主張給自己報名這事，江宇還沒找他算賬。但江宇目前更關心的，還是那個失去父親的孩子。
回想起昨天曾萌生的想法，他看向沙發上的麻袋，又喝了口咖啡。
-----
江宇在俱樂部附近問了幾個流浪漢，向他們描述昨天見到的那個孩子，都沒問出個結果。
這樣無異於大海撈針。如果去找競技場負責人應該能直接得到答案，但江宇害怕自己的企圖被察覺的話，可能會給那孩子帶來麻煩，而且他也不想再碰到昨天那個眼鏡男。
一想起漢默，江宇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希望那家夥能醉到斷片，把他給忘了。
暫時作罷的江宇只好先回家，然後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些生活用品跟醫療用品。
他提著一大袋東西走回家時，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江宇拿出手機一看，是安妮發來的短信。
“聽米洛說你生病了。希望你能早點好起來。”
江宇單手費力敲下回覆。
“謝謝。”
正打算發送時，江宇反應過來自己的短信內容有些冷淡，於是他又在後面加上了一個笑臉再發送。
還沒等他收回手機，短信提示音又一次響起來。
“;)”
江宇笑了笑，把手機放回兜中。
一輛車在他身旁停了下來。江宇轉過頭，只見後座車窗拉下後，曾有一面之緣的眼鏡男從車裏探出頭。
“嘿，‘不屈者’！我可找了你好久。”漢默露出笑容，隨後糾正了自己的說法，“其實我沒去找你。有人說看到你在這裏，我想了一下，我正好也在這附近，所以為什麽不見你一面呢？”
提著購物袋的手頓時變得沈重起來，第二不想見到的人好巧不巧給他撞上了。
“抱歉，先生，你認錯人了。”江宇打算裝傻到底，擡腿就走。
身旁的車跟著他往前開，車內的漢默繼續呼喚他：“不不不，我怎麽能認不出你呢？你臉上的傷疤可是讓我印象深刻。”
江宇步履不停，甚至加快了速度。
“你是打算在外面一直走下去嗎？要不坐進來我送你回去，我們還能繼續談談昨天的事……嘿，停一停——我不是叫你停一停，繼續開——嘿‘不屈者’——”
“別再叫那個稱呼！”江宇忍不住沖他叫道。
車裏的漢默被嚇得縮了縮脖子，“我…我以為你喜歡這名字……”
江宇擡手扶額，緩和自己的語氣。
“漢默先生，我沒有什麽長處，你大可以另尋人才。”
“我都還沒有告訴你工作內容是什麽。”漢默把車門打開，往裏一坐，“來吧，你會感興趣的。你還可以把東西帶上，後備空間大得很。”
他拍了拍旁邊的座位，期待地看著江宇。司機下車把後備箱打開，示意江宇把東西放進去。
江宇看了看周圍議論紛紛的行人，嘆了口氣，乖乖照他所說的做。
-----
江宇坐在座位上，身體隨著車的開動時不時晃動。漢默坐在他的身邊，撓了撓額頭對他說：“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如果你不想透露也沒問題，我很尊重你的隱私——”
“文森特。”
“文森特……”漢默點頭重覆，“我們上次見面可能鬧了點誤會。我不怎麽喝酒，所以……”他聳了聳肩，“我們還是繼續聊你吧。你的表現讓人眼前一亮，就像勇者擊敗了惡龍，無所畏懼，和你的名號一樣……”
他現在跟喝醉了也沒什麽區別。
“我想說的是，聽著，”漢默邊說邊往他的方向挪動，“漢默工業正在研發一項能改變軍事作戰方式的技術，這將是前所未有而且極具改革性的研究，而這項研究需要身體素質極佳的志願者——你懂我意思嗎？”
“我沒什麽興趣。”江宇不著痕跡往車窗邊靠。
漢默搖著頭對他晃食指，“你沒懂我意思，文森特。我不是讓你去當志願者，那太屈才了。”
漢默的話勾起了江宇的一點好奇心，令他扭頭看向逐漸勾起嘴角的漢默。
“那是……？”
“有時志願者太激動以至於失去控制，他們會做出危及到我性命的行為。沒用的保安又打不過他們——外包就是不可靠。在完成這項技術前，我需要十萬分的保護。”
他拍了拍江宇，讓後者僵住了身子，“你不覺得我‘旁邊’的位置很適合你嗎——雙關語，是不是很有意思？”他再次露出讓江宇發毛的笑容，不過這次江宇被肩膀牽動的傷口吸引了註意。
江宇忍痛問他：“你…想讓我當你的保鏢？”
“沒錯，你終於懂了！”漢默的笑容放大，“工資不用擔心，肯定比你現在要做的工作高得多。”他收斂笑容，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江宇，“你應該不在華爾街上班吧？”
還沒等江宇回答，他又重新笑了起來，“你想反駁我？我開玩笑的！”
他坐回原位，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興奮的色彩，“你覺得怎麽樣？”
江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
這個漢默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他從沒碰到像漢默一樣的人，但他也沒蠢到被糖衣炮彈迷惑。
江宇正打算回答，一個奇怪的鈴聲從漢默身上傳出。漢默朝他比了個手勢，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然後接通電話。
“——嗯哼……什麽，又失敗了？！”漢默的聲音突然拔高，臉色一改先前的從容。
“——搞什麽鬼？為什麽我不在就出這茬子事？！”
他擡手捋了把定型的頭發，用力吸氣。
“——我馬上回去。昨天新來的‘志願者’什麽時候能上場……還在醫院躺著？”
“——怎麽處理？”他擡眼飛快看了眼江宇，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背對著江宇。
聽力受損讓江宇僅能聽出幾個不明確的單詞——聽上去不是什麽好詞。
打完電話後，漢默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微笑。
“抱歉，我現在有事必須先走了——你的答案是？”
江宇早已想好了回覆：“能給我點時間考慮嗎？”
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凝固住，漢默皺眉追問他：“你對哪裏不滿意嗎？薪資待遇，工作內容——你害怕我會對你很嚴厲嗎？我是個平易近人的老板，每年公司內部評選最佳雇主都是我。有什麽事好商量……”
漢默懊惱的樣子取悅了他。他抿住嘴角克制笑意，一個一開始被他否決的打算重新浮現出來。
“不是這個問題——”
“雙倍工資？三倍工資——不不不這太多了很不合理。除開工資，還有什麽能周旋的——就只有工資能周旋的了吧……”漢默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急得吼了出來，“為什麽你就不能直接答應我？！”
他的反應讓江宇心中有了別的猜測。江宇抱臂望著被自己的爆發嚇到的漢默，過了幾秒才開口。
“我還沒安置好我的新家。”江宇編了個無關緊要的謊言丟向漢默，“能否給我點時間？”
聽到他的話，漢默歪頭看了眼後備箱的位置，隨後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
“對，對，是我太心急了……”他訕笑一聲，掏出自己的名片遞給江宇，“等你安頓好再打給我，一定要記得打給我……”
江宇點頭接過名片。在漢默讓司機停車後，他重新提起自己的購物袋，目送漢默的車離開。
漢默透過車窗朝他比了個大拇指，他不自在地舉手回應，然後看到伸出車窗的手勢由大拇指變換成了打電話。
江宇一人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的建築——
這裏似乎離家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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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坐在長椅上，手裏拿著一個冰袋。他舉起冰袋往臉上一按，又被辣得拿開冰袋。
審計臺前排了長隊。他看著望不到盡頭的隊伍，拿著冰袋走到了隊伍最前列。
負責審計的人從一堆文件中擡頭睨了他一眼，“‘不屈者’是吧？剛才打的不錯。”
“我的錢呢？”江宇啞著嗓子問他。
“替你報名的人沒跟你說嗎？打拳的沒錢，下註的才有錢——除非你也給自己下註了。”他揮了揮手把江宇趕走，“快滾蛋！下一個——”
“咚！”江宇把冰袋直接拍在桌上。冰袋裂開露出了冰塊，在文件上留下水痕。
隊伍響起了不滿的議論聲，江宇扭頭掃了眼身後，瞬間安靜下來。與此同時，保安也圍了過來。
他重新看向審計員，用指尖敲了三次桌面，再度開口。
“我要我的錢。”
審計員咽了咽口水，眼神越過江宇的身後，隨後臉色一變，從椅子上站起來。
江宇依舊盯著審計員，直到另一個圓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不是我們的新冠軍嗎，怎麽這麽大的火氣？”一個略肥胖的男人走到他身旁，想拍拍他的肩。江宇別過身避開他的觸碰，正好看到男人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神色。
男人呵呵一笑，對審計員說：“楞著幹什麽，還不給冠軍頒發他的獎金？”
審計員猶豫片刻，轉身在身後翻找一番，最後拿出了一袋被封好的麻袋，放在了桌面上，解開後露出裏面數包現金。
江宇低頭看著麻袋裏的東西，擡手把袋子封好，正準備提起來拿走，一只手摁住了麻袋。
“為了各自更長久的利益，在走之前我們要不要談談？”先前的男人用一種誘導性的語氣問他。
江宇皺眉回答：“沒興趣。”
“但你有時間對吧？”男人依舊不肯松手，“反正那個小男孩也跑不到哪去。”
江宇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被他的話語重新點燃。
“你威脅我？”手上青筋突起，他扭頭質問男人。
“只是個提議，別生氣。”男人笑得整塊肉都擠在了一起，“有個大人物想見你，之後你想走就走。”
江宇收緊手指，看了眼周圍的保安，深呼吸平覆心情。
他低聲說：“你最好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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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跟在男人身後，路上男人還在游說他加入所謂的“拳擊公會”。江宇根本沒放在心上，只想趕緊拿上錢走人。見江宇沒什麽反應，男人也只好作出一副十分遺憾的樣子，並表示他以後隨時都能回來。江宇被他說得十分煩躁，但抵達目的地之後，房間中的冷氣直接將他的躁氣降到了零點。
一個戴著眼鏡的西裝男半靠在沙發上喝酒，在看到江宇出現後激動得站了起來。
“歡迎，‘不屈者’！”他舉起酒杯朝江宇示意，“剛才的戰鬥我一分不落地看完了，真是精彩至極！”眼鏡男說完還朝江宇身後揮手，隨即他的身後傳來了關門聲。
江宇被極低溫度的空調凍得有些發抖，而這個素未謀面的“大人物”的反應也讓他感到莫名其妙。他直楞楞站著，視線落到了桌上已過半瓶的酒上。
眼鏡男像是沒對他的反應有所期待。在得不到回應後，眼鏡男自己飲了一口酒，然後招呼他坐下。
“你一定很累吧，要不要喝一杯？這可是84年的拉菲，我都很少喝。”
江宇乖乖坐下，但是拒絕了喝酒的邀請。
“我不喝酒。”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眼鏡男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靠在沙發上晃悠著手中的酒杯，一點點喝完。
江宇就坐了一會便如坐針氈，他盯著被關上的房門，想著什麽時候能離開。
他不傻，這人怎麽看都不是只想見他一面這麽簡單，至於是為了什麽就無從得知了。
最壞的打算不過是再被摁一次水缸，不過他不認為這個瘦不拉幾的眼鏡男有那個能力。他還可以挾持眼鏡男出去，看剛才那個男人的態度這家夥地位應該不低……
在江宇頭腦風暴的時候，眼鏡男的目光落在他簡單清洗傷口過的手背上。對方放下酒杯，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後，突然捏住鼻子。
“你也太臭了吧……一身的血腥味，還有汗味，他們怎麽沒讓你洗澡就過來……”
江宇扭頭看著眼鏡男，在發現他嫌惡的舉動後嘴角抽搐。
這家夥到底想幹嘛？
“天哪我居然還讓你坐下了……”他邊說邊往遠離江宇的方向挪了挪，“還有這身滑稽的衣服，你真的是最強的戰士嗎……”
江宇斟酌了一會，清了清嗓子：“看來您對我不是很滿意。那我可以走了嗎？”
“——不行，你不能走！”眼鏡男立刻拒絕了他，並且又重新坐得離他更近了，近到江宇能看清眼鏡男臉上的紅暈。
“我對你很滿意……”眼鏡男盯著江宇的臉，隨後又迅速擡手捂住口鼻。江宇自尊心有些受挫，也擡手聞了聞自己的味道。
是有點味，但不至於熏成這個樣子吧。
他眼看眼鏡男歪頭吐在了沙發外面，心想不要在這人身上浪費時間了。
江宇再度開口：“如果你看完了，我就先走了——”
還沒等他說完，眼鏡男就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我要買你。”
江宇聽到這個男人如此說道。
江宇的內心好像有什麽東西裂開了。
江宇裂開了。
“什…什麽？”他結巴道。
“怕我付不起嗎？我可是賈斯丁·漢默！漢默工業的CEO！軍事科技的佼佼者！”眼鏡男突然拿著手帕猛拍桌子，嚇得江宇一個激靈。
“我要你……我要你……”漢默眼神迷離，攥著手帕戳著江宇的胸膛，話也變得不利索，“我要你嗝……”
他的額頭靠在江宇身上，而江宇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動就忍不住把這個酒鬼的脖子擰斷。
他這輩子從來沒被人買過，更何況是以這種莫名其妙的形式。不久前剛與人殊死搏鬥殘留的氣勢讓他認定，這家夥的所作所為就是在羞辱他。
更何況還有人在等著他回去。
一想到這點，江宇的手便輕輕搭在漢默的後頸處——
“……要你為我工作……”
嗯？！
江宇及時剎車，收回了準備施加在手中的力度。
下一秒，規律的鼾聲便從漢默身上響起。江宇輕輕把他推到沙發上，看他沒有醒過來的跡象，趕緊沖到門口把門拉開。
門外正好站著帶他過來的男人，看上去有些不耐煩。見到江宇後，男人急匆匆詢問他：“怎麽樣？漢默先生要不要你？”
江宇沈默了一會，點了點頭。男人這才松了口氣，把麻袋交給他。
“男孩在哪？”接過麻袋後，江宇問道。
“當然是在自己家咯。”男人漫不經心地回道，隨後他話鋒一轉，“你不認識他？”
江宇沒有回答，提起麻袋轉身就走。
男人哼了一聲，對他身邊的手下說：“為了一個陌生人把別人打個半死，真當自己是英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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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江宇簡單處理了下傷口便倒頭就睡。第二天醒來渾身疼痛，他不得不給米洛老板打了個電話請假。米洛對此不怎麽意外，只是抱怨了幾句就同意了。
他在浴室翻找了一遍。幾張紗布、用了一半的酒精、消毒未知的鉗子就是他能找到的一切。江宇給撕裂嚴重的手臂與拳頭包紮好，別的地方用水清洗完咬咬牙忍過去。
把臟亂不已的衣服全扔洗衣機後，江宇面對著鏡子自嘲了一番。眼前的軀體青一塊紫一塊，看上去就像街頭塗鴉一樣。他套上寬松的衣服，由於雙手被繃帶裹成粽子，他不得不花比往常更多的時間完成早餐。
煎雞蛋，煮杯咖啡，放好面包片，江宇靠在窗邊，看著街區攘來熙往的人流，低頭喝了口咖啡。
昨天回來時，他隨意清點了麻袋中的現金。獎金將近五萬，對於目前一窮二白的他來說相當於一筆巨款，足以作為回國資金。
如果現在真的是過去，那他回到過去的城市還有什麽意義？
江宇盡量不去想這個可能性，但就這幾日生活的種種都在讓他認命。
伊維爾會不會知道什麽。想到那家夥，江宇心中便有無名火燒。
他自作主張給自己報名這事，江宇還沒找他算賬。但江宇目前更關心的，還是那個失去父親的孩子。
回想起昨天曾萌生的想法，他看向沙發上的麻袋，又喝了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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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在俱樂部附近問了幾個流浪漢，向他們描述昨天見到的那個孩子，都沒問出個結果。
這樣無異於大海撈針。如果去找競技場負責人應該能直接得到答案，但江宇害怕自己的企圖被察覺的話，可能會給那孩子帶來麻煩，而且他也不想再碰到昨天那個眼鏡男。
一想起漢默，江宇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希望那家夥能醉到斷片，把他給忘了。
暫時作罷的江宇只好先回家，然後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些生活用品跟醫療用品。
他提著一大袋東西走回家時，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江宇拿出手機一看，是安妮發來的短信。
“聽米洛說你生病了。希望你能早點好起來。”
江宇單手費力敲下回覆。
“謝謝。”
正打算發送時，江宇反應過來自己的短信內容有些冷淡，於是他又在後面加上了一個笑臉再發送。
還沒等他收回手機，短信提示音又一次響起來。
“;)”
江宇笑了笑，把手機放回兜中。
一輛車在他身旁停了下來。江宇轉過頭，只見後座車窗拉下後，曾有一面之緣的眼鏡男從車裏探出頭。
“嘿，‘不屈者’！我可找了你好久。”漢默露出笑容，隨後糾正了自己的說法，“其實我沒去找你。有人說看到你在這裏，我想了一下，我正好也在這附近，所以為什麽不見你一面呢？”
提著購物袋的手頓時變得沈重起來，第二不想見到的人好巧不巧給他撞上了。
“抱歉，先生，你認錯人了。”江宇打算裝傻到底，擡腿就走。
身旁的車跟著他往前開，車內的漢默繼續呼喚他：“不不不，我怎麽能認不出你呢？你臉上的傷疤可是讓我印象深刻。”
江宇步履不停，甚至加快了速度。
“你是打算在外面一直走下去嗎？要不坐進來我送你回去，我們還能繼續談談昨天的事……嘿，停一停——我不是叫你停一停，繼續開——嘿‘不屈者’——”
“別再叫那個稱呼！”江宇忍不住沖他叫道。
車裏的漢默被嚇得縮了縮脖子，“我…我以為你喜歡這名字……”
江宇擡手扶額，緩和自己的語氣。
“漢默先生，我沒有什麽長處，你大可以另尋人才。”
“我都還沒有告訴你工作內容是什麽。”漢默把車門打開，往裏一坐，“來吧，你會感興趣的。你還可以把東西帶上，後備空間大得很。”
他拍了拍旁邊的座位，期待地看著江宇。司機下車把後備箱打開，示意江宇把東西放進去。
江宇看了看周圍議論紛紛的行人，嘆了口氣，乖乖照他所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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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坐在座位上，身體隨著車的開動時不時晃動。漢默坐在他的身邊，撓了撓額頭對他說：“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如果你不想透露也沒問題，我很尊重你的隱私——”
“文森特。”
“文森特……”漢默點頭重覆，“我們上次見面可能鬧了點誤會。我不怎麽喝酒，所以……”他聳了聳肩，“我們還是繼續聊你吧。你的表現讓人眼前一亮，就像勇者擊敗了惡龍，無所畏懼，和你的名號一樣……”
他現在跟喝醉了也沒什麽區別。
“我想說的是，聽著，”漢默邊說邊往他的方向挪動，“漢默工業正在研發一項能改變軍事作戰方式的技術，這將是前所未有而且極具改革性的研究，而這項研究需要身體素質極佳的志願者——你懂我意思嗎？”
“我沒什麽興趣。”江宇不著痕跡往車窗邊靠。
漢默搖著頭對他晃食指，“你沒懂我意思，文森特。我不是讓你去當志願者，那太屈才了。”
漢默的話勾起了江宇的一點好奇心，令他扭頭看向逐漸勾起嘴角的漢默。
“那是……？”
“有時志願者太激動以至於失去控制，他們會做出危及到我性命的行為。沒用的保安又打不過他們——外包就是不可靠。在完成這項技術前，我需要十萬分的保護。”
他拍了拍江宇，讓後者僵住了身子，“你不覺得我‘旁邊’的位置很適合你嗎——雙關語，是不是很有意思？”他再次露出讓江宇發毛的笑容，不過這次江宇被肩膀牽動的傷口吸引了註意。
江宇忍痛問他：“你…想讓我當你的保鏢？”
“沒錯，你終於懂了！”漢默的笑容放大，“工資不用擔心，肯定比你現在要做的工作高得多。”他收斂笑容，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江宇，“你應該不在華爾街上班吧？”
還沒等江宇回答，他又重新笑了起來，“你想反駁我？我開玩笑的！”
他坐回原位，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興奮的色彩，“你覺得怎麽樣？”
江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
這個漢默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他從沒碰到像漢默一樣的人，但他也沒蠢到被糖衣炮彈迷惑。
江宇正打算回答，一個奇怪的鈴聲從漢默身上傳出。漢默朝他比了個手勢，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然後接通電話。
“——嗯哼……什麽，又失敗了？！”漢默的聲音突然拔高，臉色一改先前的從容。
“——搞什麽鬼？為什麽我不在就出這茬子事？！”
他擡手捋了把定型的頭發，用力吸氣。
“——我馬上回去。昨天新來的‘志願者’什麽時候能上場……還在醫院躺著？”
“——怎麽處理？”他擡眼飛快看了眼江宇，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背對著江宇。
聽力受損讓江宇僅能聽出幾個不明確的單詞——聽上去不是什麽好詞。
打完電話後，漢默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微笑。
“抱歉，我現在有事必須先走了——你的答案是？”
江宇早已想好了回覆：“能給我點時間考慮嗎？”
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凝固住，漢默皺眉追問他：“你對哪裏不滿意嗎？薪資待遇，工作內容——你害怕我會對你很嚴厲嗎？我是個平易近人的老板，每年公司內部評選最佳雇主都是我。有什麽事好商量……”
漢默懊惱的樣子取悅了他。他抿住嘴角克制笑意，一個一開始被他否決的打算重新浮現出來。
“不是這個問題——”
“雙倍工資？三倍工資——不不不這太多了很不合理。除開工資，還有什麽能周旋的——就只有工資能周旋的了吧……”漢默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急得吼了出來，“為什麽你就不能直接答應我？！”
他的反應讓江宇心中有了別的猜測。江宇抱臂望著被自己的爆發嚇到的漢默，過了幾秒才開口。
“我還沒安置好我的新家。”江宇編了個無關緊要的謊言丟向漢默，“能否給我點時間？”
聽到他的話，漢默歪頭看了眼後備箱的位置，隨後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
“對，對，是我太心急了……”他訕笑一聲，掏出自己的名片遞給江宇，“等你安頓好再打給我，一定要記得打給我……”
江宇點頭接過名片。在漢默讓司機停車後，他重新提起自己的購物袋，目送漢默的車離開。
漢默透過車窗朝他比了個大拇指，他不自在地舉手回應，然後看到伸出車窗的手勢由大拇指變換成了打電話。
江宇一人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的建築——
這裏似乎離家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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