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異鄉為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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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異鄉為異客
雖然江宇把伊維爾的話當耳邊風，但有件事他還真說對了。
江宇對這片陌生的鋼鐵森林來說的確是外來者。
從醫院裏走出幾米的江宇擡頭望著高聳的建築物，周圍還有一群群膚色各異的行人來來往往，一種身處異國他鄉的感覺席卷全身，讓他無法適從。他楞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去向何方。
他不會真的是在紐約吧——反正這裏絕對不是中國。
江宇撓了撓腦袋，想要找個人問問。但行人步履不停，來去匆匆，像是被上好發條一樣只知道往前走。江宇擡手想和路過他身邊的女人搭話，還沒張口便被一個警惕的眼神堵住了嘴。女人馬不停蹄遠離他，一副生怕江宇找她麻煩的樣子。
他的打扮很奇怪嗎？
江宇低頭看著自己從伊維爾那撿到的連帽衫，沒覺得哪裏不對。
難道是長得太兇了？
一想到這點，江宇放棄糾結。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被當成壞人，他也認了。
或許還有一個原因——
江宇擡手摸上臉頰那道橫過右眼角的疤痕，手下柔軟的觸感提醒著他曾遭遇過的那場襲擊。
破相就破相吧，外表對他來說也不重要。他放下手，暗自嘆了口氣。
可他要怎樣才能回國？江宇摸遍全身，什麽也沒有摸到。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接受伊維爾的幫助，至少先要點錢再走也行。
但要他回去找伊維爾是絕對不可能的。好不容易離開了那個給人洗腦的醫生，江宇才不會回去看他假笑——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拉不下面子。
江宇嘆了口氣，繼續嘗試找路人搭話。幸運的是，下一個被他搭訕的人沒有像上一個那麽有被害妄想癥，而是非常好心地解答了他所有疑問，包括這裏是哪，現在是什麽年份，還有能不能給他借點錢。
“當然可以。”這位身著西裝、頭發稀疏的男人毫不猶豫答應了他，“你想要多少？一百美元怎樣？”
“天哪，太謝謝你了，你真是個好人——”江宇被這位路人的善舉感動到連聲道謝，“當然夠了。不知道大哥你叫什麽名字，等我回國以後一定還錢。”
男人笑了笑，“錢是小事，能結識一位有趣的人才是最大的收獲。”
江宇也跟著笑起來，暗搓搓等著接過一疊鈔票。
他卻沒看到男人有做出掏錢包的舉動，而是往旁邊偏了偏頭。
“江先生，我們為何不先找個地方聊聊？你經歷的一些事讓我很感興趣。”
江宇立馬收起了笑容，盯著這個仍保持微笑的西裝男人。
“你認識我？”
“我想認識你。”男人重新強調。
果然禿頂又穿西裝的人都不可信。
江宇雙手插兜，狀作不經意看了眼旁邊，實則在心裏瘋狂規劃逃跑路線。
“建議你不要試圖逃走。”男人說，“我們不希望在公眾場合引起騷動。”
好一個“我們”，不會跟伊維爾是一夥的吧？
江宇在往來的人群中搜尋任何可能是男人同伴的人。他發現了幾個用報紙遮住臉偷看他們的人，還有一輛停在不遠處的白色SUV，車頭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他嘆了口氣，只能暫時選擇不輕舉妄動。
“事先聲明我一分錢也沒有。如果你要帶我去什麽咖啡廳，記得請客。”
-----
他們還是坐在了咖啡廳裏。江宇隨便點了杯咖啡，而男人什麽也沒點。
“你想要什麽？”江宇喝了口咖啡後，開門見山。
“我想先作個自我介紹。我是寇森，隸屬於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
“‘國土戰略’——什麽？”江宇完全沒聽清他後面的話。
“簡稱‘神盾局’。”寇森看上去很無奈，“我們致力於保護地球不受未知勢力的侵害——包括來自外太空的。”
“哇哦，那可真厲害。”江宇發出幹巴巴的回應，“我不是什麽漫畫迷，也沒興趣加入你的什麽……超級‘環保’組織。”
“我只是想了解曾發生在你身上的遭遇而已，江先生。”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聽來的——但我只是不小心流浪街頭而已。”
“從中國流浪到阿富汗，再到紐約街頭嗎？”寇森微笑道，“你不必擔心，我們不僅不會傷害你，而且還會提供必要的幫助。”
當聽到前半句時，江宇不由自主咽了口水。這家夥怎麽會知道阿富汗的事？
他拿起咖啡杯，“既然你知道那麽多，為什麽還要來問我？”
“因為有些細節是我們尚未掌握的。”寇森仍保持註視他的姿態。
“我們想知道托尼·斯塔克具體是如何逃出來的。”
拿著杯的手頓住，杯中的咖啡倒映江宇微張的眼睛。他擡頭盯著坐在對面的男人。男人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變化，眼神像是要洞悉江宇的內心。
他的嘴角仍保持微微上揚的弧度，在江宇看來卻虛偽無比。
“我說了，無可奉告。”江宇重新低下頭，將咖啡送入嘴中。
濃郁的液體順著唇舌流入咽喉，一品過後的口腔內殘留苦澀的滋味。溫熱的液體在他喉嚨流動時，突然變得粘稠無比，仿佛咽下的並非咖啡而是別物。淡淡的甘甜開始刺激他的味蕾，這樣的變化讓喉嚨傳來癢意，令人措不及防。
江宇捂住嘴，用力猛咳，再拿開手時，掌心卻有星點血跡——
他的耳朵開始傳來嗡鳴聲——
“別離開我……不要再離開我……”
這個聲音……他在哪聽到過……
“江先生？江先生——！”
江宇從短暫的回憶中清醒。他猛地擡頭，只見寇森臉上浮現出關懷的神情。他再度低頭，手掌中除了口水什麽也沒有。
“你還好吧？”
“我…我沒事。”江宇用紙擦了擦手，隨手把紙丟進了垃圾桶裏。耳朵也重新安靜下來，仿佛剛才的聲音只是錯覺。
“所以，關於斯塔克先生——”
“我無可奉告。”江宇強硬地打斷了他，“無論你從哪得來的消息，我都得告訴你，我不想惹麻煩。”
說完，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準備離開。
寇森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斯塔克先生關閉了他公司的武器研發部門——”
江宇停下腳步。
“在被人綁架三個月後，他回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記者招待會，公布這個決定。”哪怕江宇背對著他，寇森仍說道，“一個以軍火發家的企業不生產武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江宇別過頭，看向寇森的眼神帶有審視意味。
寇森回視了他，繼續開口：“我們有理由相信，斯塔克先生研制出了能讓自己逃出生天的武器。而那個武器，可能會讓處於風口浪尖的斯塔克先生再次‘陷入’險境。”
“怎麽會——”還沒等江宇反應過來，他已經吐出了這個疑問。他頓了會，緊接著轉身面對寇森。
“你在威脅我——？”
“並不是。我們同樣想保護斯塔克先生。”
“你到底是誰？”江宇皺著眉問道。
“我是寇森特工，”這個禿頂的男人臉上再度掛上如同面具的微笑，“而且我相信你很關心斯塔克先生，江先生。也許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互幫互助。”
“我能得到什麽？”
“一個安身的住所，以及一份工作。”
“你們不能直接把我送回國嗎？”
“很抱歉，這不在我們能力範疇內。”
放屁。江宇翻了個白眼，重新坐回原位。
“想問就問吧，搞快點，我餓了。”
-----
寇森的問題並不覆雜，都是在問托尼在山洞裏的表現，還有那副裝甲的細節。江宇答得也快——只說自己懂的，其他一律不知道，寇森也沒因此為難他。在江宇喝完第二杯咖啡後，這個禿頭特工終於肯放過他。
“感謝你的回答，江先生。我已經沒有疑問了。”
江宇呼出口氣，腹部傳來微微飽腹感。
“那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可以。”
聽到這話，江宇從座位上站起，與此同時，寇森也跟著他站了起來。
“我們的特工會帶你去你的住所休息。”
“我猜他們有輛白色的SUV。”江宇諷刺道。
“真是觀察敏銳。”寇森把錢放在桌上，微笑回道。
他們一同走出咖啡廳時，江宇口中的那輛SUV正好向他們駛來，並停在了路邊。一個金發女人從車上下來，拉開了車門。
“江先生，這是卡特特工，她會帶你去你的住處。”
“你好，江先生。”卡特走過來向他伸出手。江宇回握住她。短暫打了個招呼後，卡特示意他上車。
江宇盯著那扇被打開的車門一小會後，又回頭問剛拿出手機的寇森：“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寇森微笑道：“我們有線人。”
江宇一聽感覺不對勁，剛要追問是誰，手機鈴聲便從寇森身上傳出。寇森擡手示意後，背過身接了個電話。江宇只好跟著在卡特挑眉示意下上了車。
上車後他都在回憶寇森詢問的那些問題，卡特也好心地沒再提問。兩人一路沈默，直至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公寓樓下。
他們下車後，卡特帶著他坐電梯，跟他簡單介紹了公寓的布局和房租相關，同時還強調他們只負責支付江宇的第一個月的房租。
“我不覺得我能在這裏呆一個月。”出了電梯後江宇說。
卡特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誰知道呢。”
她在一扇門前停下，掏出鑰匙打開門後，把鑰匙交給了江宇。
“還有這個。”她又遞給江宇一個檔案袋。
江宇狐疑地接過，“怎麽感覺我像是給你們當臥底？”
“別想太多，江先生，我們目前沒有招募你的意向。”
她的話讓江宇產生了一絲挫敗感。
“我還以為這就是你們給我的‘工作’呢。”江宇順著自己的話開玩笑。
“我得糾正你的說法：這是給你的一個臨時身份，讓你能在紐約生活。”卡特的說辭讓江宇產生熟悉感，“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先不打擾你休息。再見。”
目送卡特離開後，江宇走進屋內，把房門合上。新家的裝潢低調又簡約，很像他原來的住處。江宇把檔案袋扔到茶幾上，在沙發前坐下。
他在醫院躺了將近半個月，加上寇森曾說過的“三個月”，他離開自己的國家居然已經這麽久了。江宇把臉埋在掌中，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混沌的大腦清醒點。
伊維爾從來沒有說他是怎麽救回自己，只是在不停說他那套“超現實”理論——什麽“江宇不屬於這個世界”“總是被世界驅逐”這類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一開始江宇居然還真信了，後來他發現他的病房除了伊維爾就沒其他人來過，連護士都沒有見過，江宇才意識到他可能是被某個變態囚禁了，想要逃出去。
然而伊維爾卻表現出被他傷透心的樣子，解釋自己沒打算囚禁他，只是想幫忙。在江宇武力威脅下，伊維爾給他提供了一套衣服，而他逃離出“牢房”之後，卻在走廊上看到了護士與醫生，還有坐在椅子上等待的病人。滿腦子疑慮的江宇只想盡快離開，也沒到服務臺問清伊維爾的事便跑出醫院——後來便是遇到寇森的事了。
想到這，江宇把頭從掌心中擡起，看向茶幾上的檔案袋，越看越眼熟。
怎麽這麽像伊維爾要給他的那份檔案袋？
江宇拿起檔案袋把它撕開，取出了幾份文件與證件，檔案袋的重量表明裏面還有一樣重物。他把檔案袋倒過來抖了抖，一部手機從裏面掉了出來。
他拿起手機觀察了一遍——居然是按鍵手機，還是諾基亞。江宇愈發懷疑寇森他們是把自己當臥底對待了。
他打開手機，在開機界面結束後，手機時鐘顯示的年份讓他嚇了一跳。
怎麽是2010年？這手機是嶄新出廠還沒聯網的嗎？
他操作了一番手機，發現裏面除了手機的基本通訊功能，其他一無所有，甚至只能玩貪吃蛇游戲。
江宇翻到通訊錄，上面僅有一個號碼。他猜是寇森那邊的號碼。他切換到撥號界面，在看著上面的輸入框猶豫了一會後，摁下摁鍵撥通了一個號碼。
江宇把手機放到耳邊，屏住呼吸，在一連串嘟聲後，一個機械的女聲打消了他的所有期待。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為空號——”
是因為沒加國家代碼嗎？
江宇掛斷電話，重新編輯後又打了一遍，然而在嘟聲過後，他的耳邊再次響起同樣的聲音。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為——”
他不甘心，掛掉電話再打一次。
“您好，您撥打的電——”
“您好，您撥打——”
“您好，您——”
“操！”江宇把手機摔到沙發上，“怎麽可能打不通？！”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在聽到身邊仍在響起的女聲時，重新拿起手機掛掉電話。
寇森給他一部廢手機是什麽意思？
江宇氣得打開通訊錄，撥通了裏面唯一存的一個號碼。這次倒沒有再出現女聲，江宇剛要開罵，一個粗獷的大叔聲讓他的話卡在喉中。
“餵，這裏是米洛餐飲店。”
江宇張了張嘴，沒有說話。這並不是寇森的聲音。
對面的人也沈默了。過了幾秒，大叔又開始說話。
“這個號碼……你是莎倫介紹過來的文森特，是吧？”
江宇大腦泵機了一秒，隨後立刻翻找茶幾上的文件，在看到一張貼有照片的人的文件時，江宇把它拿起來迅速過了一遍。
“沒錯，我是文森特……文森特·瓊斯。”江宇有些吃力地念道。
照片上的人除了和他一樣是亞洲人外，其他地方一點也不像他。江宇嘴角抽搐，寇森給他的假身份就是一個即將成為餐飲店服務員、年過四十的亞裔。
長的不像就算了，年齡這塊也差太多了吧。
“如果你沒打過來，我也差點忘了這回事……”電話那頭有些嘈雜，“明天八點你就能來上班了。最近這幾天店裏有點忙比較缺人手。”
“嗯……沒問題……”江宇隨口應了下來，突然又想起來手機上的日期，“對了，現在是什麽年份？”
電話那頭再次沈默，通過聽筒傳來的環境音無形中折磨江宇的內心。
“……我希望你明天不要磕嗨了來上班。”
電話被強硬掛斷。
似乎引起了不必要的誤會……江宇把手機扔到一邊，向後一靠，疲憊爬上了他的腦袋。
他的大腦在催促他趕緊休息，但精神卻勸他確認目前的時間再睡。
精神占了上風。江宇拿起遙控器打開沙發對面的電視，想通過新聞了解日期。
他飛快掠過女主持人與屏幕另一半的模糊照片，看了眼邊上的日期。
與預期不符的日期讓江宇直接關掉了電視。他舉起手抹了抹臉，用力呼出胸中的悶氣。
這不可能……
他不可能穿越回了過去……
甚至還不在自己的祖國……
觸摸眼角時的凸感讓江宇靈光一閃。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新住處的浴室間，對著鏡子仔細打量自己的臉。
他還是他。除了臉上多出一道傷疤之外沒有哪處不像原來的自己。
他不該被伊維爾的話影響。
盡管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迷茫——比如那家夥是怎麽把自己從阿富汗弄到了紐約——江宇的直覺仍告訴他，不要靠近伊維爾。
那個醫生，絕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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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江宇把伊維爾的話當耳邊風，但有件事他還真說對了。
江宇對這片陌生的鋼鐵森林來說的確是外來者。
從醫院裏走出幾米的江宇擡頭望著高聳的建築物，周圍還有一群群膚色各異的行人來來往往，一種身處異國他鄉的感覺席卷全身，讓他無法適從。他楞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去向何方。
他不會真的是在紐約吧——反正這裏絕對不是中國。
江宇撓了撓腦袋，想要找個人問問。但行人步履不停，來去匆匆，像是被上好發條一樣只知道往前走。江宇擡手想和路過他身邊的女人搭話，還沒張口便被一個警惕的眼神堵住了嘴。女人馬不停蹄遠離他，一副生怕江宇找她麻煩的樣子。
他的打扮很奇怪嗎？
江宇低頭看著自己從伊維爾那撿到的連帽衫，沒覺得哪裏不對。
難道是長得太兇了？
一想到這點，江宇放棄糾結。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被當成壞人，他也認了。
或許還有一個原因——
江宇擡手摸上臉頰那道橫過右眼角的疤痕，手下柔軟的觸感提醒著他曾遭遇過的那場襲擊。
破相就破相吧，外表對他來說也不重要。他放下手，暗自嘆了口氣。
可他要怎樣才能回國？江宇摸遍全身，什麽也沒有摸到。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接受伊維爾的幫助，至少先要點錢再走也行。
但要他回去找伊維爾是絕對不可能的。好不容易離開了那個給人洗腦的醫生，江宇才不會回去看他假笑——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拉不下面子。
江宇嘆了口氣，繼續嘗試找路人搭話。幸運的是，下一個被他搭訕的人沒有像上一個那麽有被害妄想癥，而是非常好心地解答了他所有疑問，包括這裏是哪，現在是什麽年份，還有能不能給他借點錢。
“當然可以。”這位身著西裝、頭發稀疏的男人毫不猶豫答應了他，“你想要多少？一百美元怎樣？”
“天哪，太謝謝你了，你真是個好人——”江宇被這位路人的善舉感動到連聲道謝，“當然夠了。不知道大哥你叫什麽名字，等我回國以後一定還錢。”
男人笑了笑，“錢是小事，能結識一位有趣的人才是最大的收獲。”
江宇也跟著笑起來，暗搓搓等著接過一疊鈔票。
他卻沒看到男人有做出掏錢包的舉動，而是往旁邊偏了偏頭。
“江先生，我們為何不先找個地方聊聊？你經歷的一些事讓我很感興趣。”
江宇立馬收起了笑容，盯著這個仍保持微笑的西裝男人。
“你認識我？”
“我想認識你。”男人重新強調。
果然禿頂又穿西裝的人都不可信。
江宇雙手插兜，狀作不經意看了眼旁邊，實則在心裏瘋狂規劃逃跑路線。
“建議你不要試圖逃走。”男人說，“我們不希望在公眾場合引起騷動。”
好一個“我們”，不會跟伊維爾是一夥的吧？
江宇在往來的人群中搜尋任何可能是男人同伴的人。他發現了幾個用報紙遮住臉偷看他們的人，還有一輛停在不遠處的白色SUV，車頭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他嘆了口氣，只能暫時選擇不輕舉妄動。
“事先聲明我一分錢也沒有。如果你要帶我去什麽咖啡廳，記得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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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是坐在了咖啡廳裏。江宇隨便點了杯咖啡，而男人什麽也沒點。
“你想要什麽？”江宇喝了口咖啡後，開門見山。
“我想先作個自我介紹。我是寇森，隸屬於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
“‘國土戰略’——什麽？”江宇完全沒聽清他後面的話。
“簡稱‘神盾局’。”寇森看上去很無奈，“我們致力於保護地球不受未知勢力的侵害——包括來自外太空的。”
“哇哦，那可真厲害。”江宇發出幹巴巴的回應，“我不是什麽漫畫迷，也沒興趣加入你的什麽……超級‘環保’組織。”
“我只是想了解曾發生在你身上的遭遇而已，江先生。”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聽來的——但我只是不小心流浪街頭而已。”
“從中國流浪到阿富汗，再到紐約街頭嗎？”寇森微笑道，“你不必擔心，我們不僅不會傷害你，而且還會提供必要的幫助。”
當聽到前半句時，江宇不由自主咽了口水。這家夥怎麽會知道阿富汗的事？
他拿起咖啡杯，“既然你知道那麽多，為什麽還要來問我？”
“因為有些細節是我們尚未掌握的。”寇森仍保持註視他的姿態。
“我們想知道托尼·斯塔克具體是如何逃出來的。”
拿著杯的手頓住，杯中的咖啡倒映江宇微張的眼睛。他擡頭盯著坐在對面的男人。男人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變化，眼神像是要洞悉江宇的內心。
他的嘴角仍保持微微上揚的弧度，在江宇看來卻虛偽無比。
“我說了，無可奉告。”江宇重新低下頭，將咖啡送入嘴中。
濃郁的液體順著唇舌流入咽喉，一品過後的口腔內殘留苦澀的滋味。溫熱的液體在他喉嚨流動時，突然變得粘稠無比，仿佛咽下的並非咖啡而是別物。淡淡的甘甜開始刺激他的味蕾，這樣的變化讓喉嚨傳來癢意，令人措不及防。
江宇捂住嘴，用力猛咳，再拿開手時，掌心卻有星點血跡——
他的耳朵開始傳來嗡鳴聲——
“別離開我……不要再離開我……”
這個聲音……他在哪聽到過……
“江先生？江先生——！”
江宇從短暫的回憶中清醒。他猛地擡頭，只見寇森臉上浮現出關懷的神情。他再度低頭，手掌中除了口水什麽也沒有。
“你還好吧？”
“我…我沒事。”江宇用紙擦了擦手，隨手把紙丟進了垃圾桶裏。耳朵也重新安靜下來，仿佛剛才的聲音只是錯覺。
“所以，關於斯塔克先生——”
“我無可奉告。”江宇強硬地打斷了他，“無論你從哪得來的消息，我都得告訴你，我不想惹麻煩。”
說完，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準備離開。
寇森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斯塔克先生關閉了他公司的武器研發部門——”
江宇停下腳步。
“在被人綁架三個月後，他回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記者招待會，公布這個決定。”哪怕江宇背對著他，寇森仍說道，“一個以軍火發家的企業不生產武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江宇別過頭，看向寇森的眼神帶有審視意味。
寇森回視了他，繼續開口：“我們有理由相信，斯塔克先生研制出了能讓自己逃出生天的武器。而那個武器，可能會讓處於風口浪尖的斯塔克先生再次‘陷入’險境。”
“怎麽會——”還沒等江宇反應過來，他已經吐出了這個疑問。他頓了會，緊接著轉身面對寇森。
“你在威脅我——？”
“並不是。我們同樣想保護斯塔克先生。”
“你到底是誰？”江宇皺著眉問道。
“我是寇森特工，”這個禿頂的男人臉上再度掛上如同面具的微笑，“而且我相信你很關心斯塔克先生，江先生。也許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互幫互助。”
“我能得到什麽？”
“一個安身的住所，以及一份工作。”
“你們不能直接把我送回國嗎？”
“很抱歉，這不在我們能力範疇內。”
放屁。江宇翻了個白眼，重新坐回原位。
“想問就問吧，搞快點，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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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森的問題並不覆雜，都是在問托尼在山洞裏的表現，還有那副裝甲的細節。江宇答得也快——只說自己懂的，其他一律不知道，寇森也沒因此為難他。在江宇喝完第二杯咖啡後，這個禿頭特工終於肯放過他。
“感謝你的回答，江先生。我已經沒有疑問了。”
江宇呼出口氣，腹部傳來微微飽腹感。
“那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可以。”
聽到這話，江宇從座位上站起，與此同時，寇森也跟著他站了起來。
“我們的特工會帶你去你的住所休息。”
“我猜他們有輛白色的SUV。”江宇諷刺道。
“真是觀察敏銳。”寇森把錢放在桌上，微笑回道。
他們一同走出咖啡廳時，江宇口中的那輛SUV正好向他們駛來，並停在了路邊。一個金發女人從車上下來，拉開了車門。
“江先生，這是卡特特工，她會帶你去你的住處。”
“你好，江先生。”卡特走過來向他伸出手。江宇回握住她。短暫打了個招呼後，卡特示意他上車。
江宇盯著那扇被打開的車門一小會後，又回頭問剛拿出手機的寇森：“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寇森微笑道：“我們有線人。”
江宇一聽感覺不對勁，剛要追問是誰，手機鈴聲便從寇森身上傳出。寇森擡手示意後，背過身接了個電話。江宇只好跟著在卡特挑眉示意下上了車。
上車後他都在回憶寇森詢問的那些問題，卡特也好心地沒再提問。兩人一路沈默，直至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公寓樓下。
他們下車後，卡特帶著他坐電梯，跟他簡單介紹了公寓的布局和房租相關，同時還強調他們只負責支付江宇的第一個月的房租。
“我不覺得我能在這裏呆一個月。”出了電梯後江宇說。
卡特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誰知道呢。”
她在一扇門前停下，掏出鑰匙打開門後，把鑰匙交給了江宇。
“還有這個。”她又遞給江宇一個檔案袋。
江宇狐疑地接過，“怎麽感覺我像是給你們當臥底？”
“別想太多，江先生，我們目前沒有招募你的意向。”
她的話讓江宇產生了一絲挫敗感。
“我還以為這就是你們給我的‘工作’呢。”江宇順著自己的話開玩笑。
“我得糾正你的說法：這是給你的一個臨時身份，讓你能在紐約生活。”卡特的說辭讓江宇產生熟悉感，“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先不打擾你休息。再見。”
目送卡特離開後，江宇走進屋內，把房門合上。新家的裝潢低調又簡約，很像他原來的住處。江宇把檔案袋扔到茶幾上，在沙發前坐下。
他在醫院躺了將近半個月，加上寇森曾說過的“三個月”，他離開自己的國家居然已經這麽久了。江宇把臉埋在掌中，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混沌的大腦清醒點。
伊維爾從來沒有說他是怎麽救回自己，只是在不停說他那套“超現實”理論——什麽“江宇不屬於這個世界”“總是被世界驅逐”這類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一開始江宇居然還真信了，後來他發現他的病房除了伊維爾就沒其他人來過，連護士都沒有見過，江宇才意識到他可能是被某個變態囚禁了，想要逃出去。
然而伊維爾卻表現出被他傷透心的樣子，解釋自己沒打算囚禁他，只是想幫忙。在江宇武力威脅下，伊維爾給他提供了一套衣服，而他逃離出“牢房”之後，卻在走廊上看到了護士與醫生，還有坐在椅子上等待的病人。滿腦子疑慮的江宇只想盡快離開，也沒到服務臺問清伊維爾的事便跑出醫院——後來便是遇到寇森的事了。
想到這，江宇把頭從掌心中擡起，看向茶幾上的檔案袋，越看越眼熟。
怎麽這麽像伊維爾要給他的那份檔案袋？
江宇拿起檔案袋把它撕開，取出了幾份文件與證件，檔案袋的重量表明裏面還有一樣重物。他把檔案袋倒過來抖了抖，一部手機從裏面掉了出來。
他拿起手機觀察了一遍——居然是按鍵手機，還是諾基亞。江宇愈發懷疑寇森他們是把自己當臥底對待了。
他打開手機，在開機界面結束後，手機時鐘顯示的年份讓他嚇了一跳。
怎麽是2010年？這手機是嶄新出廠還沒聯網的嗎？
他操作了一番手機，發現裏面除了手機的基本通訊功能，其他一無所有，甚至只能玩貪吃蛇游戲。
江宇翻到通訊錄，上面僅有一個號碼。他猜是寇森那邊的號碼。他切換到撥號界面，在看著上面的輸入框猶豫了一會後，摁下摁鍵撥通了一個號碼。
江宇把手機放到耳邊，屏住呼吸，在一連串嘟聲後，一個機械的女聲打消了他的所有期待。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為空號——”
是因為沒加國家代碼嗎？
江宇掛斷電話，重新編輯後又打了一遍，然而在嘟聲過後，他的耳邊再次響起同樣的聲音。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為——”
他不甘心，掛掉電話再打一次。
“您好，您撥打的電——”
“您好，您撥打——”
“您好，您——”
“操！”江宇把手機摔到沙發上，“怎麽可能打不通？！”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在聽到身邊仍在響起的女聲時，重新拿起手機掛掉電話。
寇森給他一部廢手機是什麽意思？
江宇氣得打開通訊錄，撥通了裏面唯一存的一個號碼。這次倒沒有再出現女聲，江宇剛要開罵，一個粗獷的大叔聲讓他的話卡在喉中。
“餵，這裏是米洛餐飲店。”
江宇張了張嘴，沒有說話。這並不是寇森的聲音。
對面的人也沈默了。過了幾秒，大叔又開始說話。
“這個號碼……你是莎倫介紹過來的文森特，是吧？”
江宇大腦泵機了一秒，隨後立刻翻找茶幾上的文件，在看到一張貼有照片的人的文件時，江宇把它拿起來迅速過了一遍。
“沒錯，我是文森特……文森特·瓊斯。”江宇有些吃力地念道。
照片上的人除了和他一樣是亞洲人外，其他地方一點也不像他。江宇嘴角抽搐，寇森給他的假身份就是一個即將成為餐飲店服務員、年過四十的亞裔。
長的不像就算了，年齡這塊也差太多了吧。
“如果你沒打過來，我也差點忘了這回事……”電話那頭有些嘈雜，“明天八點你就能來上班了。最近這幾天店裏有點忙比較缺人手。”
“嗯……沒問題……”江宇隨口應了下來，突然又想起來手機上的日期，“對了，現在是什麽年份？”
電話那頭再次沈默，通過聽筒傳來的環境音無形中折磨江宇的內心。
“……我希望你明天不要磕嗨了來上班。”
電話被強硬掛斷。
似乎引起了不必要的誤會……江宇把手機扔到一邊，向後一靠，疲憊爬上了他的腦袋。
他的大腦在催促他趕緊休息，但精神卻勸他確認目前的時間再睡。
精神占了上風。江宇拿起遙控器打開沙發對面的電視，想通過新聞了解日期。
他飛快掠過女主持人與屏幕另一半的模糊照片，看了眼邊上的日期。
與預期不符的日期讓江宇直接關掉了電視。他舉起手抹了抹臉，用力呼出胸中的悶氣。
這不可能……
他不可能穿越回了過去……
甚至還不在自己的祖國……
觸摸眼角時的凸感讓江宇靈光一閃。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新住處的浴室間，對著鏡子仔細打量自己的臉。
他還是他。除了臉上多出一道傷疤之外沒有哪處不像原來的自己。
他不該被伊維爾的話影響。
盡管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迷茫——比如那家夥是怎麽把自己從阿富汗弄到了紐約——江宇的直覺仍告訴他，不要靠近伊維爾。
那個醫生，絕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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