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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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反抗！
逃出來後，江宇以為自己已經轉運，沒想到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倒黴。
在穿過第三個通道後，江宇停下來左右張望，有些暈頭轉向。
這個山洞並不是很大，通道卻多得離譜。他被拖走的時候也沒費心記住路線，後果就是既找不到殷森和托尼的房間，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江宇看著熟悉的墻壁感到煩躁，額頭的傷口也在無形中刺痛他的神經。
他們之中只有殷森為了物資出去過。但現在殷森不在身邊，孤立無援的念頭占據了江宇的心神。
他在原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一陣巨響突然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江宇四處張望，想要辨識聲音的方向。緊接著，他的身後響起嘈雜的腳步聲。江宇扭頭一看，幾個人影從遠處跑來，看樣子正在往他這邊趕來。江宇連忙往墻邊後退，低下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其中一個匪徒在他跟前停下，沖他嘰裏呱啦了一番，然後揮手讓他跟上。江宇看著他們趕路的背影，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來不及多想，他擡腿跟在他們身後。
江宇跟著匪徒們穿過了三個通道，時間過得越久，他心中的不安擴張得越大。在快要前往下一個通道時，一群匪徒突然從拐角處沖了出來，慌張得哇哇大叫；在他們身後，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舉著槍不停朝四周開火，就像是在驅趕他們。江宇前面的匪徒們紛紛舉起了步/槍，瞄準在他們跟前停下的男人。
江宇認出了這個男人。
“殷森……”他難以置信，“你在做什麽……”
殷森垂下手中的槍，然後松開了手。槍支從他手中滑落，與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哢嚓聲——
“不——！”江宇舉槍以最快的速度射擊他身前的匪徒，但他還是不夠快。當第一個匪徒倒下的時候，無數顆子彈也穿透了殷森的身體。
那群匪徒終於發現了他們之中的叛徒，轉身大叫著集火江宇。江宇只來得及撲向離他最近的出口，滾進掩體後。他靠著掩體咬緊牙關，腦海中不停閃過殷森被打成篩子的景象。
腦袋往後一撞，江宇趁槍聲停止之時從掩體後探出身，將怒火發洩在匪徒身上。一個個匪徒倒在他的槍口下，但總有聞聲而來的人補上。江宇重新縮回掩體躲過密集的槍線，取下已經被他打空的彈匣。
難道這就是他的下場嗎——死在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的山洞裏？
江宇很不甘心，也絕不會屈服。他把空彈匣裝回去，打算等他們靠近時近身肉搏，能解決掉一個算一個。
然而，事情卻並不像江宇預想的那樣發展。地面突然開始顫動起來，他頭上的沙子都被震了下來。刺耳的槍聲停了一會，又重新響起。但這一次，他聽到了子彈連續打在鋼鐵上的清脆聲，還有匪徒們的慘叫聲。
江宇從掩體中探出頭時，一個人正好飛到他的腳邊，在地上滾出了幾米。他連忙擡頭望向匪徒們原先身處的地方——
江宇第一眼便捕捉了熟悉的圓形光亮，隨後，一個高大的鐵皮機器人從硝煙中走出，朝他的方向邁出了步伐。它的每一步都讓地面為之震動，也讓江宇的心臟跟著顫動。
無數情緒在胸腔中翻騰，他的腦海瘋狂叫囂著激動的言語，視線則死死黏在前進的機器人身上。
匪徒的子彈紛紛打在裝甲上，卻完全不能造成任何傷害。而機器人舉起右臂，一把打飛了沖上來的匪徒，又一拳將另一人捶出數米遠。
它揮拳時爆發的力量感讓江宇忍不住感慨道：“媽的，也這太帥了吧……”
等到機器人解決了所有敵人，江宇才從掩體後出來。然而機器人迅速舉起右臂瞄準他——
“等等，托尼！是我！”他扯下圍巾解釋道。
在看到江宇的面目後，機器人放下了右臂。
“殷森呢，你看到他了嗎？”托尼經過濾後的聲音從裝甲後傳來。
聽到這個名字時，江宇身體僵硬了會，連忙跨過一具具屍體跑到殷森倒地的位置。
殷森靠在麻袋上，鮮血不停從他身上的彈孔中湧出。
如果他能再快點的話……
身後再次傳來震動聲，托尼越過江宇，在殷森的身旁蹲下。他摘下面罩，眼中充滿了自責。
“我們得走了……動一動啊。我們說好的按計劃來……”
“我的計劃本就如此，斯塔克……”虛弱的聲音從殷森喉中洩出。
“你還得去見你的家人呢，快起來……”
“我的家人都死了……”殷森眼睛欲合，“我要去見他們了……”
江宇這才明白殷森談及家人時露出的微笑含義。他實在不忍看這個可憐的男人受疼痛折磨，但他還是得送殷森最後一程。
“沒事的……”殷森輕聲安慰，“我想要這樣的……”
托尼扯出苦澀的笑容，眼中閃爍淚光。他的嘴角很快垂了下去。
“謝謝你救我。”
“那就別浪費……別浪費你的人生……”
殷森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的眼珠慢慢轉向江宇。
“撐下去，殷森……”江宇懇求他。
他輕輕搖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的地步。
“很高興能認識你，江宇……”
“我也是，朋友。”江宇點著頭，盡可能不讓語氣太過傷感。
在聽到江宇的回答後，殷森合上雙眼，永遠停止了呼吸。江宇垂下頭，送別這位曾朝夕相處的夥伴。
托尼最後看了眼殷森，便重新戴上面罩，從地上站起。江宇看著托尼的舉動，逼迫自己振作精神。他從地上撿起了把槍後，也跟著托尼離開。
一路上，他們默不作聲，誰都沒有開口的欲望。當他們來到洞穴出口時，托尼終於肯說出第一句話。
“你呆在這裏，等安全了再出來。”
然後他不等江宇回應，便徑直走了出去。江宇本想和他一起行動，但當他看到身著裝甲的托尼被一連串子彈擊中後，他決定聽托尼的話一回。
子彈依舊沒有突破裝甲的防禦。在槍聲停止後，機器人舉起雙臂，用手臂部位的□□噴出火焰進行反擊——這可有他的一份功勞。
觀戰的江宇正為此感到自豪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他連忙舉槍轉過身，只見光頭將榴彈槍對準托尼，而一顆榴彈正朝托尼飛去——
“小心！！”
他幾乎是下意識沖到了托尼背後，自己立馬被爆炸的沖擊掀翻出去。
“江宇！！！”
-----
嗡——
他的耳朵……僅能聽到嗡鳴聲……
溫熱的液體從頭頂流下。江宇睜開眼時，他的視野一片暗紅，就連靠近他的裝甲都被染上這副色彩。他試圖挪動，卻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
摘下面罩的托尼扶著他的臉不停說話，陰魂不散的嗡鳴讓他聽不到托尼的聲音。
托尼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畫面，他還是第一次在這個永遠自信滿滿的男人身上看到這種表情——哪怕在他們剛剛送走殷森的時候。
“咳……咳……”
江宇就像先前被人從水缸中拉出來那樣不停咳嗽，然而此時的他咳出的並不是水，而是腥甜的血液。
因咳嗽牽扯到全身尤其是胸腔的傷口，他感到痛不欲生，幾乎就要疼暈過去。然而托尼還在晃著他的臉，不停和他說話。
“咳……咳咳……”
江宇想勸他趕緊走，可不斷湧出的鮮血嗆得他根本沒辦法說話。他想起了先前見到的戰友葬身地雷的慘狀——
江宇只能用盡最後的意志，去讀懂托尼的口型——
“別離開我……別連你也這樣……”
不……
他再也堅持不住，任由意識逝去。
-----
……
“……別離開我……不要再離開我……”
……
“……打開這該死的門……這是命令……”
……
“……你要……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了嗎……”
……
「我將賜予你死亡。」
“哈——！”江宇猛地睜開雙眼，汗水浸濕他的頭發。空氣中的消毒水味比他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濃郁。他睜眼盯著潔白的天花板，眼睛因被光亮刺激溢出了生理鹽水，而眼角傳來了刺痛感。
“真有意思，你的自愈能力越來越強了。”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江宇挪動眼珠，只見醫生打扮的男人出現在他的身旁。他戴著眼鏡，留有淺金色的頭發。在察覺到江宇的目光時，他彎起嘴角，露出隨和的笑容，鏡片後的金眸中卻毫無波瀾。
“我們又見面了，江宇。”
“你…是誰……”
“和你一樣，我也有許多名字——我比較喜歡你叫我伊維爾。”
“伊維爾（惡魔）……？”
伊維爾哼了一聲，“不得不說我真懷念你的聲音。”
“你認識我……？”
“可以這麽說——”他擡手操作了一番旁邊的設備，“看來你和這個世界的相性不錯。即使受了致命傷都能活過來，真應該慶祝一下。”
“你在說什麽……”
“哎……重覆的話我討厭說兩次。”伊維爾瞥了他一眼，“但你看上去確實什麽也不記得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再解釋一遍吧。”
醫生把椅子拉到床邊坐下，凝視著床上的病人，輕啟薄唇。
“你已經被原來的世界放逐了。”
“我……什麽……”
“你只是個孤魂，游蕩在不同世界中，靠奪取他人的身體茍活，直至□□死亡才會被驅逐。”
“但是，你現在又擁有了原來的身體。”伊維爾推了推眼鏡，“而且目前看來，這個世界也沒有排斥你。”
他起身靠近江宇，俯下/身子，發絲落在江宇纏滿繃帶的臉上，金色瞳孔宛若蛇瞳，散發妖異的美感。他的嘴貼在江宇嘴唇上方，離他僅有幾厘米。
“我真的，非常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
說完，伊維爾又重新直起身子，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檔案在上面寫字。
“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處理好你的身份問題。畢竟你就這麽憑空出現，也不好在這個世界生活。”
“唔……”
“還有問題？”伊維爾從檔案中擡起頭，“我建議你趁現在好好休息，誰知道過了今天會發生什麽事呢。”
“為什麽……要幫我……”
“哼……我真的很不喜歡一句話說兩遍。”他瞇細了眼，語氣有些冰冷，很快他又恢覆成原先的溫和，“但你是特別的，我不介意再為你破次例。”
他伸出另一只手撫摸江宇的臉，在他臉上留下冰冷的觸感。
“畢竟——看你掙紮很有意思啊。”
-----
那個疑似變態的醫生說的話，江宇一個字都不信，就連他自報的名字也肯定是假的。
他甚至懷疑自己住的是精神病院，因為這個自稱伊維爾的變態把他關在病房裏，整天都在給他灌輸莫名其妙的觀點，想要把他逼瘋。幸虧他意志堅定，不然他也會以為自己是什麽霸占別人身體的“孤魂野鬼”。
“天哪，我居然覺得以前的你比較可愛，至少不會總是質疑我。”伊維爾扶額嘆道。
“別裝得跟我很熟。”江宇穿好鞋後威脅他，“還有，你敢再跟我打啞迷，就別怪我恩將仇報。”
在被告知已經能下床活動後，江宇立馬要求出院。不僅是因為他快要在床上躺出虱子，還因為他再也不想聽伊維爾給他洗腦了。
“我幾乎把我知道的都給你說了，你怎麽還是對我這麽粗暴呢？”
“你是說跟江湖騙子一樣把我當猴耍嗎？”江宇捏了捏拳頭，發出咯吱的響聲。
伊維爾再度嘆氣，遞給他一份檔案袋。
“如果你要離開，不妨帶上這個。”
“這是什麽？”江宇向他手中的檔案袋投去警惕的眼神。
“能讓你在紐約生活的一切證件。”他聳了聳肩，“我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你還要懷疑我嗎？”
江宇把視線從檔案袋挪到對方臉上。醫生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他十分不爽。
“我為什麽要在紐約生活？我要回家。”他從床上起身，擦過伊維爾的身旁走向房門。
“正如我所說過的那樣，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也沒有你的家。”
正要開門的手停在空中，江宇背對著他，沒有做出進一步的舉動。
“總有一天你會意識到，無論你身在何方，對於每個世界而言，你永遠是個局外人（outsider）。”
江宇轉身看向椅子上仍舉著檔案袋的伊維爾。後者靜靜回望江宇，臉上掛著從容不迫的笑容，似乎對一切都勝券在握。
“我不相信你，”江宇說，“我也沒興趣陪你玩什麽生存游戲。”
“我要回家，誰也攔不了我。”
說完，他擰動門把手，在伊維爾的凝視下拉門走了出去。
等到門被合上，伊維爾把檔案袋扔到一邊，然後摘下眼鏡，臉上的笑容早已褪下。他盯著那扇上一秒剛被打開的門，像是要在上面找出什麽東西。
“真是越來越難搞定了啊……”伊維爾低聲道。隨後，他的臉上浮現陰戾的神情。
“江宇啊江宇，你在那個我進不去的世界到底經歷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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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穿過第三個通道後，江宇停下來左右張望，有些暈頭轉向。
這個山洞並不是很大，通道卻多得離譜。他被拖走的時候也沒費心記住路線，後果就是既找不到殷森和托尼的房間，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江宇看著熟悉的墻壁感到煩躁，額頭的傷口也在無形中刺痛他的神經。
他們之中只有殷森為了物資出去過。但現在殷森不在身邊，孤立無援的念頭占據了江宇的心神。
他在原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一陣巨響突然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江宇四處張望，想要辨識聲音的方向。緊接著，他的身後響起嘈雜的腳步聲。江宇扭頭一看，幾個人影從遠處跑來，看樣子正在往他這邊趕來。江宇連忙往墻邊後退，低下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其中一個匪徒在他跟前停下，沖他嘰裏呱啦了一番，然後揮手讓他跟上。江宇看著他們趕路的背影，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來不及多想，他擡腿跟在他們身後。
江宇跟著匪徒們穿過了三個通道，時間過得越久，他心中的不安擴張得越大。在快要前往下一個通道時，一群匪徒突然從拐角處沖了出來，慌張得哇哇大叫；在他們身後，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舉著槍不停朝四周開火，就像是在驅趕他們。江宇前面的匪徒們紛紛舉起了步/槍，瞄準在他們跟前停下的男人。
江宇認出了這個男人。
“殷森……”他難以置信，“你在做什麽……”
殷森垂下手中的槍，然後松開了手。槍支從他手中滑落，與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哢嚓聲——
“不——！”江宇舉槍以最快的速度射擊他身前的匪徒，但他還是不夠快。當第一個匪徒倒下的時候，無數顆子彈也穿透了殷森的身體。
那群匪徒終於發現了他們之中的叛徒，轉身大叫著集火江宇。江宇只來得及撲向離他最近的出口，滾進掩體後。他靠著掩體咬緊牙關，腦海中不停閃過殷森被打成篩子的景象。
腦袋往後一撞，江宇趁槍聲停止之時從掩體後探出身，將怒火發洩在匪徒身上。一個個匪徒倒在他的槍口下，但總有聞聲而來的人補上。江宇重新縮回掩體躲過密集的槍線，取下已經被他打空的彈匣。
難道這就是他的下場嗎——死在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的山洞裏？
江宇很不甘心，也絕不會屈服。他把空彈匣裝回去，打算等他們靠近時近身肉搏，能解決掉一個算一個。
然而，事情卻並不像江宇預想的那樣發展。地面突然開始顫動起來，他頭上的沙子都被震了下來。刺耳的槍聲停了一會，又重新響起。但這一次，他聽到了子彈連續打在鋼鐵上的清脆聲，還有匪徒們的慘叫聲。
江宇從掩體中探出頭時，一個人正好飛到他的腳邊，在地上滾出了幾米。他連忙擡頭望向匪徒們原先身處的地方——
江宇第一眼便捕捉了熟悉的圓形光亮，隨後，一個高大的鐵皮機器人從硝煙中走出，朝他的方向邁出了步伐。它的每一步都讓地面為之震動，也讓江宇的心臟跟著顫動。
無數情緒在胸腔中翻騰，他的腦海瘋狂叫囂著激動的言語，視線則死死黏在前進的機器人身上。
匪徒的子彈紛紛打在裝甲上，卻完全不能造成任何傷害。而機器人舉起右臂，一把打飛了沖上來的匪徒，又一拳將另一人捶出數米遠。
它揮拳時爆發的力量感讓江宇忍不住感慨道：“媽的，也這太帥了吧……”
等到機器人解決了所有敵人，江宇才從掩體後出來。然而機器人迅速舉起右臂瞄準他——
“等等，托尼！是我！”他扯下圍巾解釋道。
在看到江宇的面目後，機器人放下了右臂。
“殷森呢，你看到他了嗎？”托尼經過濾後的聲音從裝甲後傳來。
聽到這個名字時，江宇身體僵硬了會，連忙跨過一具具屍體跑到殷森倒地的位置。
殷森靠在麻袋上，鮮血不停從他身上的彈孔中湧出。
如果他能再快點的話……
身後再次傳來震動聲，托尼越過江宇，在殷森的身旁蹲下。他摘下面罩，眼中充滿了自責。
“我們得走了……動一動啊。我們說好的按計劃來……”
“我的計劃本就如此，斯塔克……”虛弱的聲音從殷森喉中洩出。
“你還得去見你的家人呢，快起來……”
“我的家人都死了……”殷森眼睛欲合，“我要去見他們了……”
江宇這才明白殷森談及家人時露出的微笑含義。他實在不忍看這個可憐的男人受疼痛折磨，但他還是得送殷森最後一程。
“沒事的……”殷森輕聲安慰，“我想要這樣的……”
托尼扯出苦澀的笑容，眼中閃爍淚光。他的嘴角很快垂了下去。
“謝謝你救我。”
“那就別浪費……別浪費你的人生……”
殷森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的眼珠慢慢轉向江宇。
“撐下去，殷森……”江宇懇求他。
他輕輕搖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的地步。
“很高興能認識你，江宇……”
“我也是，朋友。”江宇點著頭，盡可能不讓語氣太過傷感。
在聽到江宇的回答後，殷森合上雙眼，永遠停止了呼吸。江宇垂下頭，送別這位曾朝夕相處的夥伴。
托尼最後看了眼殷森，便重新戴上面罩，從地上站起。江宇看著托尼的舉動，逼迫自己振作精神。他從地上撿起了把槍後，也跟著托尼離開。
一路上，他們默不作聲，誰都沒有開口的欲望。當他們來到洞穴出口時，托尼終於肯說出第一句話。
“你呆在這裏，等安全了再出來。”
然後他不等江宇回應，便徑直走了出去。江宇本想和他一起行動，但當他看到身著裝甲的托尼被一連串子彈擊中後，他決定聽托尼的話一回。
子彈依舊沒有突破裝甲的防禦。在槍聲停止後，機器人舉起雙臂，用手臂部位的□□噴出火焰進行反擊——這可有他的一份功勞。
觀戰的江宇正為此感到自豪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他連忙舉槍轉過身，只見光頭將榴彈槍對準托尼，而一顆榴彈正朝托尼飛去——
“小心！！”
他幾乎是下意識沖到了托尼背後，自己立馬被爆炸的沖擊掀翻出去。
“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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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他的耳朵……僅能聽到嗡鳴聲……
溫熱的液體從頭頂流下。江宇睜開眼時，他的視野一片暗紅，就連靠近他的裝甲都被染上這副色彩。他試圖挪動，卻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
摘下面罩的托尼扶著他的臉不停說話，陰魂不散的嗡鳴讓他聽不到托尼的聲音。
托尼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畫面，他還是第一次在這個永遠自信滿滿的男人身上看到這種表情——哪怕在他們剛剛送走殷森的時候。
“咳……咳……”
江宇就像先前被人從水缸中拉出來那樣不停咳嗽，然而此時的他咳出的並不是水，而是腥甜的血液。
因咳嗽牽扯到全身尤其是胸腔的傷口，他感到痛不欲生，幾乎就要疼暈過去。然而托尼還在晃著他的臉，不停和他說話。
“咳……咳咳……”
江宇想勸他趕緊走，可不斷湧出的鮮血嗆得他根本沒辦法說話。他想起了先前見到的戰友葬身地雷的慘狀——
江宇只能用盡最後的意志，去讀懂托尼的口型——
“別離開我……別連你也這樣……”
不……
他再也堅持不住，任由意識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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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離開我……不要再離開我……”
……
“……打開這該死的門……這是命令……”
……
“……你要……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了嗎……”
……
「我將賜予你死亡。」
“哈——！”江宇猛地睜開雙眼，汗水浸濕他的頭發。空氣中的消毒水味比他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濃郁。他睜眼盯著潔白的天花板，眼睛因被光亮刺激溢出了生理鹽水，而眼角傳來了刺痛感。
“真有意思，你的自愈能力越來越強了。”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江宇挪動眼珠，只見醫生打扮的男人出現在他的身旁。他戴著眼鏡，留有淺金色的頭發。在察覺到江宇的目光時，他彎起嘴角，露出隨和的笑容，鏡片後的金眸中卻毫無波瀾。
“我們又見面了，江宇。”
“你…是誰……”
“和你一樣，我也有許多名字——我比較喜歡你叫我伊維爾。”
“伊維爾（惡魔）……？”
伊維爾哼了一聲，“不得不說我真懷念你的聲音。”
“你認識我……？”
“可以這麽說——”他擡手操作了一番旁邊的設備，“看來你和這個世界的相性不錯。即使受了致命傷都能活過來，真應該慶祝一下。”
“你在說什麽……”
“哎……重覆的話我討厭說兩次。”伊維爾瞥了他一眼，“但你看上去確實什麽也不記得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再解釋一遍吧。”
醫生把椅子拉到床邊坐下，凝視著床上的病人，輕啟薄唇。
“你已經被原來的世界放逐了。”
“我……什麽……”
“你只是個孤魂，游蕩在不同世界中，靠奪取他人的身體茍活，直至□□死亡才會被驅逐。”
“但是，你現在又擁有了原來的身體。”伊維爾推了推眼鏡，“而且目前看來，這個世界也沒有排斥你。”
他起身靠近江宇，俯下/身子，發絲落在江宇纏滿繃帶的臉上，金色瞳孔宛若蛇瞳，散發妖異的美感。他的嘴貼在江宇嘴唇上方，離他僅有幾厘米。
“我真的，非常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
說完，伊維爾又重新直起身子，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檔案在上面寫字。
“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處理好你的身份問題。畢竟你就這麽憑空出現，也不好在這個世界生活。”
“唔……”
“還有問題？”伊維爾從檔案中擡起頭，“我建議你趁現在好好休息，誰知道過了今天會發生什麽事呢。”
“為什麽……要幫我……”
“哼……我真的很不喜歡一句話說兩遍。”他瞇細了眼，語氣有些冰冷，很快他又恢覆成原先的溫和，“但你是特別的，我不介意再為你破次例。”
他伸出另一只手撫摸江宇的臉，在他臉上留下冰冷的觸感。
“畢竟——看你掙紮很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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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疑似變態的醫生說的話，江宇一個字都不信，就連他自報的名字也肯定是假的。
他甚至懷疑自己住的是精神病院，因為這個自稱伊維爾的變態把他關在病房裏，整天都在給他灌輸莫名其妙的觀點，想要把他逼瘋。幸虧他意志堅定，不然他也會以為自己是什麽霸占別人身體的“孤魂野鬼”。
“天哪，我居然覺得以前的你比較可愛，至少不會總是質疑我。”伊維爾扶額嘆道。
“別裝得跟我很熟。”江宇穿好鞋後威脅他，“還有，你敢再跟我打啞迷，就別怪我恩將仇報。”
在被告知已經能下床活動後，江宇立馬要求出院。不僅是因為他快要在床上躺出虱子，還因為他再也不想聽伊維爾給他洗腦了。
“我幾乎把我知道的都給你說了，你怎麽還是對我這麽粗暴呢？”
“你是說跟江湖騙子一樣把我當猴耍嗎？”江宇捏了捏拳頭，發出咯吱的響聲。
伊維爾再度嘆氣，遞給他一份檔案袋。
“如果你要離開，不妨帶上這個。”
“這是什麽？”江宇向他手中的檔案袋投去警惕的眼神。
“能讓你在紐約生活的一切證件。”他聳了聳肩，“我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你還要懷疑我嗎？”
江宇把視線從檔案袋挪到對方臉上。醫生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他十分不爽。
“我為什麽要在紐約生活？我要回家。”他從床上起身，擦過伊維爾的身旁走向房門。
“正如我所說過的那樣，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也沒有你的家。”
正要開門的手停在空中，江宇背對著他，沒有做出進一步的舉動。
“總有一天你會意識到，無論你身在何方，對於每個世界而言，你永遠是個局外人（outsider）。”
江宇轉身看向椅子上仍舉著檔案袋的伊維爾。後者靜靜回望江宇，臉上掛著從容不迫的笑容，似乎對一切都勝券在握。
“我不相信你，”江宇說，“我也沒興趣陪你玩什麽生存游戲。”
“我要回家，誰也攔不了我。”
說完，他擰動門把手，在伊維爾的凝視下拉門走了出去。
等到門被合上，伊維爾把檔案袋扔到一邊，然後摘下眼鏡，臉上的笑容早已褪下。他盯著那扇上一秒剛被打開的門，像是要在上面找出什麽東西。
“真是越來越難搞定了啊……”伊維爾低聲道。隨後，他的臉上浮現陰戾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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