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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沃城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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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沃城之刃

江宇睜開眼睛的時候,海水正拍打著他的臉頰,將海沙送入他的眼中。他從水中爬起,把糊在眼睛和鼻孔處的沙子弄掉。

天空一片暗啞,望不見頂的山巔高高聳立。他擡起腿往岸上走去,身體輕盈得健步如飛。

他穿過樹林,撥開擋在眼前的樹叢,一個個身著鬥篷的人背對著他,圍成一個圈。他站在人群的身後,眼看站在臺階上的人握著一把形狀奇異的劍走下樓梯。人群散開成通道,讓那人能自由通行。

他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那人雙手倒握著劍,把劍高高舉起。劍鋒所指的下方,一個少年沈睡在石板上,衣領被扯開,露出胸口處的皮膚。

當那把劍捅進少年的胸膛時,江宇的胸口傳來劇痛,迫使他跪在地上,緊咬牙關。

他伸出手捂住疼痛蔓延開來的胸口,手上卻觸摸不到任何濕意,而眼睛捕捉到原本擋在身前的人群紛紛轉身看向他。他艱難地擡起頭,僅能看清原本躺在石板上的少年已經坐起,正用他那幽深漆黑的雙眸盯著他。

少年動了動唇,無聲地做出口型。

同時周圍的人群高舉雙手,近乎狂熱地喊出一個陌生的稱呼。

“THE OUTS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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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爾沃·阿塔諾從夢中驚醒,汗水浸濕枕頭。他坐起身捂著自己的額頭,試圖用手掌的溫度緩解大腦的混沌。

這是他在獵犬酒吧的第一夜。據他目睹女皇賈思敏被刺殺、公主艾米莉被掠走,自己被當成罪魁禍首抓進寒脊監獄已過去整整六個月。

這六個月裏,攝政王海勒姆·伯羅斯一直對他施以酷刑,妄圖要他認下刺殺女王的莫須有罪名。他咬牙撐過了難熬的牢獄日子,卻在即將被處決的前一日,受到神秘人的幫助逃出監獄,並被船夫薩繆爾帶回獵犬酒吧,見到給予援手的保皇黨眾人。

以前格裏斯托海軍上將法利·哈弗洛克為首的保皇黨向科爾沃揭示了女皇遇刺的真相。正是前皇家情報顧問、現攝政王海勒姆·伯羅斯本人為了發動政變,趁女皇賈思敏派出皇家守衛科爾沃·阿塔諾前往其他大陸尋求治愈鼠疫方法時,招募刺客想要謀害女皇。豈料科爾沃提前回到頓沃塔,差點破壞了他的計劃。

哈弗洛克了解科爾沃出色的格鬥技巧以及對新任攝政王海勒姆的私仇後,設法給科爾沃提供幫助,沒想到科爾沃竟真的從守衛森嚴的寒脊監獄中逃出。這讓保皇黨日後打算的實現得到了保障。

至於科爾沃到底怎麽想的……

可能只有他本人會去在乎了。

科爾沃捂住額頭,仍沈浸在噩夢帶來的陰霾中。

他又一次夢到日思夜想的賈思敏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衣人捅穿,倒在他的懷中,香消玉殞;而他們的女兒艾米莉被刺客們抓走,從他眼前消失。他在監獄中一次又一次地夢到這一景象,一次又一次陷入悔恨中,恨自己無法救下心愛之人。

但事情已經有了新的轉機。

他放下手,把左手遞到自己的眼前。左手手背上詭異的印記又一次提醒他,在入睡之前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天空是無邊無際的灰色,四周漂浮著無數浮空小島,島上具現出一幅幅他記憶猶新的靜止景象。直到他使用不同於常人的超凡能力來到最高的那片小島,一個有著漆黑雙瞳的少年盤旋於半空,告訴科爾沃他很期待科爾沃將會用這些能力做出什麽抉擇——

科爾沃的右手輕輕觸碰印記,並沒有什麽異常的感覺,仿佛它從一開始就跟隨著他至今。

那個少年不僅賜予了他印記,還給予了他一個時刻跳動、能感知周圍事物的機械心臟。

結合眾生修道院的宣傳以及民間傳聞來看,他碰到的這個少年很可能就是——

「你是誰?我為什麽動不了?」

科爾沃的思緒被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打斷。他四處張望,自己破敗的房間除了被風刮得呼呼響的窗戶,空無一人。他拿起床頭上皮耶羅·喬普林專門為他打造的武器,從床上爬起戒備四周。

「這他媽是怎麽回事?!」那個聲音又一次響起。他迅速回頭,卻還是沒辦法判斷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對…這個聲音聽上去像是在他大腦裏面……

科爾沃被自己的猜想嚇到。他屏住呼吸打開折疊劍,橫握在胸前。

「天哪,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在想什麽?」那個聲音聽上去十分懊惱,又近在耳邊,「好吧,這下是我動不了了,風水輪流轉!」

“不管你是小偷還是刺客,都給我滾出來!”科爾沃粗聲叫道,謹慎搜查自己本就沒多少家具的房間。

「我倒是想滾出來!無能為力啊!」那個聲音在他腦袋裏叫喊著。

科爾沃此時已經快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推開了通往陽臺的門,還是什麽人都沒發現。天灰蒙蒙尚未亮,酒吧裏的其他房間都熄了燈,唯有皮耶羅的工坊仍燈火通明。

他心中那個一直被他否決的想法愈發清晰。

「是的,我想也是這樣。」那聲音似乎已經冷靜了下來,不再大喊大叫,「我他媽被困在你身體裏了。」

萬能的造物主,他究竟從少年那裏得到了多少奇怪的東西。

“咚咚咚——”房間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阿塔諾先生,發生什麽事了?”

是獵犬酒吧裏的一個傭人。

科爾沃朝門外喊道:“沒什麽,卡莉斯塔,我在說夢話。”

在得到回覆後,門外傳來離去的腳步聲。直到聲音遠去,科爾沃才重新開口道:“你究竟是誰?”

「你不用說出聲我也能聽到。」那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回蕩,「老實說這是個好問題。」

科爾沃猶豫了下,在心中默念。

是“界外魔”讓你進入我身體的嗎?

「界外魔?」那個聲音重覆了一遍,「沒聽過這號人——你是科爾沃?」

你知道我是誰?

「剛才還不知道,現在知道了。」那人在他腦中嘆了口氣,讓科爾沃的肋骨莫名有些發癢。

「我甚至連你遭遇的一屁股慘事都一清二楚。」

科爾沃握緊拳頭,胸口因他的話發悶。

「不過看來接下來的日子我也要跟你一起遭殃。」那聲音幹巴巴地說。

你到底是誰?

那聲音沈默了一會,吐出一個名字。

「江宇。」

“江…宇?”科爾沃張開嘴,有些吃力地念道。

「……你不說話我也能聽到。」

這不像格利斯托大陸的名字。

「我猜也是。」

科爾沃收起劍,把折疊劍放回床頭。他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死角結有薄薄的蜘蛛網。

「總而言之,我現在和你綁定在一起了。」片刻安靜過後,那個聲音再度開口。

那又如何?科爾沃翻過身,女皇慘死的景象又一次浮上腦海。

「無論如何,」那個聲音發出調侃的語氣,「有個伴總是件好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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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的沈眠,江宇已經能接受當前的處境了。

他被困在科爾沃·阿塔諾的體內,無法動彈,也不能操縱這具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的主人起床洗漱、下樓,和不怎麽熟悉的傭人點頭致意,去見保皇黨的人。

雖然他什麽也做不了,但科爾沃的記憶還是猶如潮水一般滾入他的腦袋中,他就像看幻燈片一樣看著科爾沃的一生在自己眼前播放。

科爾沃出身於索科諾斯大陸的卡納卡底層——又一個他聞所未聞的地名。在他16歲那年,科爾沃因在決鬥慶典“馬鞭草之刃”中取勝,獲得索科諾斯大衛隊軍官的職位,並在三年後成為賈思敏·考德溫的皇家護衛。

他和女皇賈思敏秘密相愛,並育有一女艾米莉。看似光鮮亮麗的生活背後縈繞著許多流言,有對他和女皇關系的猜忌,也有對他低微出身的譏諷,但他都不予理會,盡忠盡職地完成女皇交付他的每一項任務。

鼠疫全城爆發後,科爾沃接到女皇的指令前往其他大陸尋求治愈方法,卻在提前歸來之時見到了女皇的最後一面——

然後就到這了。江宇看到一個身著海軍軍服的人背對著科爾沃,俯身看著桌上的筆記。

“科爾沃,你來了。”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法利·哈弗洛克轉過身來,“讓我來做一下說明。”

“首先,我知道刺殺是見不得人的勾當。但有時候,好人會做些壞事來訂正這個世界。”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我們想要通過找到艾米莉·考德溫,並讓她坐上王位來重塑女王陛下的威嚴。為了成功,我們會隱藏、行動在黑暗中,然後一點點地瓦解我們的敵人。”他舉起酒杯飲了口酒,潤潤嗓子。

「我太了解這種腔調了。」江宇聽到一半忍不住說,「接下來他就要讓你去為他幹臟活。」

只要能覆仇,做什麽都可以。

科爾沃暗自回了句,又繼續聽哈弗洛克說話。

哈弗洛克讓科爾沃今晚去刺殺至高督軍坎貝爾,並帶走他的私人日記,日記中可能記載著艾米莉的位置。他同時交付了另一項任務,一個叫馬丁的前督軍被坎貝爾關押,需要科爾沃前去營救。

科爾沃默默點頭,準備前往船夫薩繆爾處坐船前往目的地,卻在港口前碰到了哈弗洛克的一名女傭。

“科爾沃,很抱歉介入了你的工作,但我要說的事對我來說很重要。”昨夜曾問候過他的女傭卡莉斯塔一臉憂愁地攔下他,“我知道你要去殺至高督軍,那個卑鄙的男人。”提到坎貝爾,卡莉斯塔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恨意。

“我也知道你沒必要聽我說話,但我叔叔傑夫·科納還在城市警衛裏擔任隊長,他是個好人,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科爾沃點點頭,示意她自己在聽。

卡莉斯塔繼續說道:“坎貝爾的仆人圈裏有說他最近拿了一批進口毒藥,我想我知道為什麽——因為我叔叔不像其他人那樣腐敗。坎貝爾要毒死我叔叔。”

“你覺得你能保護他嗎?”

科爾沃斟酌了會,又點了點頭。

她露出感激的微笑,想要再多說點什麽,又聽到身後港口船夫催促的聲音。她只好走到一旁讓科爾沃離開。

在科爾沃上船前,他腦海中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看不出來你是個老好人啊。」那聲音聽起來有些悠閑過頭。

這座城市需要更多不被金錢腐蝕的好人。

他聽到了一聲低吟。科爾沃似乎能看到聲音主人搖頭的樣子。

他為自己腦補的景象感到詫異。科爾沃把多餘的想法趕出腦子,戴上皮耶羅給他打造的面具,坐上了薩繆爾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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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爾沃不是個話多的對象。船夫薩繆爾在載著他前往釀酒區的路途中和他說了許多話,他都只是低聲應了幾句。反倒是他體內的江宇在認真聽。

“……一半的城市都因為瘟疫變得死寂,而剩下的一半則為了僅剩的部分互相征戰。”薩繆爾擡頭看著經過的大橋上的探照燈,“城市警衛依舊掌握著主幹道與制高點的探照燈。要是有人走過去的話,就會被燒得像一片脆馬鈴薯一樣。”

根據科爾沃的記憶,江宇了解到這個世界的能源大多由鯨油提供。鯨油推動了全新的工業革命,作為不可或缺的能源出現在諸島帝國的各個地方。子彈、燃料、甚至是各種前沿科技的動力原料,都出自生活在群海中的鯨魚身上。

而給探照燈提供電力的同樣是裝滿了鯨油的鯨油罐。如果要讓探照燈不再起作用,除掉鯨油罐會是一項必需工作。

“……唯一沒有被城市警衛控制的就是一撮恐怖分子。”薩繆爾的下一個話題把江宇的思緒拉回,“還是有些奇怪的鳥生活在邊緣,就像拉格斯奶奶一樣。他們說她瘋了。”

「誰是拉格斯奶奶?」江宇問道。

科爾沃沒有回他,也沒替他詢問船夫。

「難道你不好奇嗎?」

這和我的任務無關。

「又是一個工作狂。」江宇翻了個白眼,不再自討沒趣。

船只停靠在了偏僻的岸邊。薩繆爾把船熄火,看著科爾沃從船上下去,掏出折疊劍。

“祝你好運,科爾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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