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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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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我

上次前往中國出任務還是在他加入BSAA的第一年。

江宇一向不適應寒冷天氣,被風刮著臉渾身的骨頭都會跟著發抖。因為要去的地方是香格裏拉,還是在距離新年僅有一天的時候,所以他給自己買了個圍巾戴上,企圖保護自己不耐凍的脖子。

“有這麽怕冷嗎,皮爾斯?”克裏斯在風雪中朝他喊道。

“隊長,不是誰都像你一樣壯得跟熊似的!”江宇拉上圍巾擋住臉,大聲回道。

即使正午的太陽隨著他們的攀升愈發刺眼,江宇還是不能感覺到打在身上的陽光的溫度。他一步一步抓著鉤索踩著雪向上爬,看著早已抵達高處的隊長彎下腰朝他伸手。

“加油,皮爾斯,你能行!就差一點!”

打死他也不來雪山了——江宇腳踩住一顆突出的巖石,手臂抓住鉤索,蹬著墻往上攀登。他伸出右手朝克裏斯夠去,腳下突然一滑,身子朝下方墜落——

“隊長——!”他忍不住尖叫,手腕卻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

“抓住你了!”

克裏斯趴在高處,手中抓著他的手腕。高處的克裏斯沖他露出笑容。

江宇懸著的心落了下來。他回握住克裏斯的手臂。

克裏斯用上另一只手把江宇拉了上來,江宇也重新踩住墻上的巖石使勁往上蹬。雖然知道腰部還有安全裝置,即使他真的掉下去頂多也就掛在山間被風雪吹個爽,但他還是被嚇出一身冷汗。

過了一會,江宇才成功爬了上去。他跪在地上喘氣,手套中的掌心都出了細汗。克裏斯拍了拍他的背,笑著對他說:“回去之後體能訓練要加倍啊,皮爾斯。”

江宇瞪了他一眼,“隊長,別笑話我了……”他咳了一聲,繼續說道,“為什麽我們非得爬這麽高的地方等待直升機,不能在山腰上嗎?”

“山頂視野好,駕駛員容易發現我們。我們撤離也比較方便。”克裏斯朝頭頂擺了擺頭,“而且你看,離太陽更近,不會這麽冷……”

才怪呢……江宇搓了搓手臂,趁克裏斯擡手擋住陽光的時候偷瞄了他一眼。陽光穿過指縫,打在兜帽帽檐的絨毛上,在他臉上投下斑斑光影。

“對了!”克裏斯突然扭過頭來,嚇得江宇別過頭繼續搓手臂。

他假裝轉過頭,剛好看到克裏斯從兜裏掏出一個懷表,湊到自己眼前。

“那個是……?”

“昨天來的時候在當地市場買的。”克裏斯把懷表舉起,就著日光仔細看。

“正好還有二十四秒……”他喃喃自語。

“隊長,你在說什麽?”江宇眨了眨眼,沒聽清克裏斯的話。

“咳……”克裏斯把懷表收回去,搓了搓被風吹得有些通紅的鼻子,“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總不會是你的生日吧?”江宇揶揄道。

“當然不是……”克裏斯的視線飄忽不定,最後落在了江宇的臉上,“圍巾不錯,也是在市場買的嗎?”

“這個啊——”江宇才發現圍巾還遮住自己的臉,一把將它拉下,“來之前在國內買的,聽說要去雪山就戴上了——好看嗎?”

“挺適合你的。”克裏斯又咳了一聲,從包中掏出一個手持煙霧棒。

他後退一步,拔出塞子。只見綠色的濃煙從棒中冒出。江宇看著他的舉動,疑惑湧上心頭。

“隊長,不先呼叫HQ嗎——”

“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一點,紐約時間晚上十二點整!”克裏斯舉起煙霧棒在頭頂揮舞,大聲打斷他的話,“新年快樂,皮爾斯!”

江宇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克裏斯傻乎乎地揮舞著冒煙的煙霧棒,忍不住發出笑聲。

“隊長,你……哈哈哈哈……”他想捂住嘴,卻越笑越大聲。

“就該這樣!”克裏斯看到他的反應之後,越發起勁地揮動煙霧棒。

江宇很快就感覺有點缺氧。他停下笑聲深呼吸一口氣,對眼前咧開笑容的克裏斯喊道。

“你也是,克裏斯!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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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嗡嗡作響,右手的劇痛刺激得他眼角流淚。江宇努力睜開眼睛,在一片混亂中看到克裏斯正被巨手緊緊握住……

隊…長……他張開嘴想要呼喚克裏斯,嘴中卻吐出一口血。

“咳…咳……”他不停咳出血,眼睛捕捉到前方那支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出來的註射器。

這個東西……或許能……他就著地上的血跡,用僅剩的手臂向前匍匐,耳邊還回蕩著怪物的咆哮聲還有克裏斯的痛呼聲。

快點…就差一點……他的手在離註射器僅有一尺之距停了下來,身體另一側傳來的痛楚讓他整個身子摔在地上。

“啊——!”

克裏斯的叫喊喚回他的神智。他眨了眨眼,用額頭頂著地,肩膀同時發力,支撐起自己的上半身,擡起唯一的手繼續向前夠去。

他終於抓住了那只註射器,並翻過身來,用力把註射器紮進自己的斷肢推入液體——

“啊啊啊啊啊——!”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痛苦從註射處蔓延全身。他用力拔出已經見底的註射器,倒在地上承受這份壓力。他能清晰感覺到,右手臂斷肢處開始長出新芽,宛若群蟻蝕骨的體驗讓他吼出聲。他的臉擰在一起,血管在臉上蠕動,眼睛也開始產生破裂的痛感——

克裏斯,對不起……江宇閉上雙眼,感受酥麻和痛苦交織,湧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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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電梯後遭遇了那只怪物的攔截,不得不停下來進行一番苦戰。幾乎傾洩了所有彈藥才把它擊倒,之後內部建築也開始崩塌。天花板玻璃承受不住壓力裂開,從外向裏湧入海水。水面迅速上升,沒過兩人的身子。他們好不容易從水中游出爬上平臺,準備回到來時的房間撤離。

他們穿過一開始建立連接的海底隧道,頭頂突然傳來了拍打的動靜。他們擡頭一看,那只怪物居然還活著,此時正游在水中不停攻擊他們身處的隧道。兩人馬不停蹄地往前沖,躲開怪物捅穿的一個個窟窿。劇烈的晃動過後,那怪物居然鉆進窟窿中在他們身後爬行,隨之而來的還有澎湃的海水。

他們在出口大門合上的最後一刻滑鏟進門,從地上翻滾起來瞄準身後。只見怪物的手卡在門縫中,竟把門強行擡開。

怪物的另一只手朝克裏斯甩去。

“隊長——!”江宇立刻把克裏斯推到一邊——

怪物抓住了江宇的右手,把他高高舉起。江宇的手臂被死死捏住,幾乎可以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隨後一陣槍聲響起,抓住他的巨手晃動了一下,把他甩了出去。他整個人撞在坍塌下的門上,右手臂被刺穿。

“啊!!”手臂傳來撕心裂肺的痛楚,江宇忍不住慘叫出來。

“皮爾斯!!!”克裏斯的吶喊聲讓他努力睜開眼。只見克裏斯身後的怪物舉起重物朝江宇扔過去——

操!江宇的右手又一次被狠狠砸穿。然而此時,怪物一把抓住克裏斯,把他舉在空中想要捏死他。克裏斯不停捶打著怪物的手,無法掙脫。

眼看著克裏斯快要被怪物舉到嘴邊,江宇咬著牙往前用力掙脫壓在手中的重物,慘叫著把右手臂扯了下來。

“啊啊啊!!!”他一把倒在地上,差點疼暈過去,腰間的東西因為動作過大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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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渾身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他面部猙獰,呼吸不能,眼看著這只醜陋的怪物要將他折磨至死,卻不能反抗。

怪物把他舉到眼前,張開清晰可見的牙齒將要把他送入口中——

它的全身突然閃爍起電流光。被電得麻痹的怪物發出慘叫聲,把克裏斯甩了出去。

克裏斯在地上摔出了幾米,從水中探出頭。

這怪物只有上半身鉆進門中,因劇烈抖動而讓頭上被擡起的門重新壓下來,卡住了它。

克裏斯連忙回頭看向皮爾斯,眼前的一幕讓他腦袋嗡嗡作響——

皮爾斯的右手部分長滿尖刺,時不時閃爍著電光;而他的一半臉,早已不是原來的樣貌——

“皮爾斯……”克裏斯喃喃道,隨後立刻起身朝他奔去。

“你……你用了病毒?為什麽?!”克裏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難以置信。

皮爾斯挪動著頭,變異的眼睛瞳孔幾乎全白,如同他們見過的那些J'avo一樣。

身後再一次傳來震動聲。克裏斯回頭看到怪物生生從軀殼中剝離,宛若透明的魷魚。

“皮爾斯,你必須得和體內的病毒對抗!”克裏斯重新看向皮爾斯,伸出手想要安撫他。皮爾斯縮了縮身體,避開他的觸碰。

克裏斯一楞,手停在半空中。

此時怪物已經開始在房間中四處亂竄,試圖攻擊他們。克裏斯只好收回手,重新拿起槍。他跑到房間的出口想要打開門,卻聽到廣播播報需要等待減壓完成,大門才能打開。克裏斯操作完大門開關後,開始攻擊怪物。

與此同時,皮爾斯舉起自己的右手對準怪物,電流從他手臂爆發開來,匯聚成一股不小的電流團,朝怪物射去。

怪物被打中後全身上下都爆裂出漿。它尖叫著上竄下跳,想要躲開皮爾斯。就在這時,克裏斯掏出閃/光彈,把怪物閃在原地。

“就現在!皮爾斯!”克裏斯扭頭朝皮爾斯吼道。

皮爾斯跑上前去,趁怪物在地上扭動時,舉起自己的右手,用力捅進怪物發光的心臟中,電流不斷從自己的手臂流向它的心臟,迫使它抽搐著想要掙脫。克裏斯也掏出匕首,又用力給了它的心臟一刀。

怪物發出刺耳的咆哮聲,四肢到處抽動。他們連忙跳開,眼看著它倒在地上冒出白煙,再也無法動彈。

“皮爾斯!”看到怪物倒下後,克裏斯立刻沖到皮爾斯眼前,扶住他的肩膀。後者不停搖晃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堅持住!振作一點!”克裏斯俯下身看著他的臉,試圖想要讓他好受點。皮爾斯的半張臉已發生異變,血管幾乎要撕裂他的皮膚。

“對不起……隊…長……”皮爾斯低下頭,一字一頓地說,“我這麽做…都是為了BSAA…為了未來……”

克裏斯連忙點頭,咬著牙不讓自己哽咽。

皮爾斯擡起頭,喘氣看著他的眼睛。

“——為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克裏斯的手覆上他的後腦勺,“皮爾斯,拜托你撐下去!”

“只要…你能——”

“我不想聽!”克裏斯的手施力,把他往自己眼前摁去,“我們倆要一起離開這裏,你聽到了嗎!”

皮爾斯凝視著克裏斯,艱難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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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壓完成的廣播聲響起。

他們沖出自動打開的大門,跑進下一個隧道中。途中廣播播報設施無法承受水壓,即將坍塌。他們只好一路狂奔,沖到出口處。

好不容易進入隧道,克裏斯的身後卻傳來倒地的聲音。他回頭看到皮爾斯倒在地上,畸變的手臂無比猙獰。

克裏斯沖到皮爾斯的身邊,想要把他扶起來,卻被一把推開。

“快走!”皮爾斯低頭吼道。

“不,你不會有事的!我們就快到了!”克裏斯不顧他的反對,把他的左手架在肩上,攙扶著他繼續前進。皮爾斯的身體因為手臂變得無比沈重,克裏斯幾乎是拖著他一步一步前行,抵達下一個房間。

萬幸的是,房間中正好有逃生艙。天花板和墻壁都在不停漏水。克裏斯把皮爾斯扶到墻邊放下,安慰他:“看到了嗎?我們很快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看到皮爾斯點頭,克裏斯才起身檢查能用的逃生艙。其他的逃生艙都已經損壞,唯有身旁的仍保持完整。

在克裏斯打開逃生艙時,江宇猛地擡頭,緊盯著克裏斯,心臟跳動頻率快到要破胸而出。

鮮活的…人類……

撕成…碎片……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擡起來,又被他用意志摁下。

想要…殺了他……

吃了他……就能永遠在一起……

江宇用力閉上雙眼,呻/吟從他的喉嚨中洩出。手臂上的電光悄無聲息地閃爍幾下,他擡起左手狠狠壓住右臂。

他睜開眼望著克裏斯焦急的側臉,殺戮的欲望快要將他吞噬。

他的手顫顫巍巍地伸進懷中,取出一直隨身攜帶的東西,然後把肩膀上的徽章扯下。

“快點,就快好了……”克裏斯拍了一下艙門,聽到“滴”的一聲,艙門隨之打開。

“好了!”他發出驚喜的聲音,然後轉頭把皮爾斯扶起。

“來吧,皮爾斯,我們離開這裏!”

他攙扶著皮爾斯走到艙門前,正要進去,手下的人卻掙脫開他,往他手中塞了什麽東西。

克裏斯低頭一看,手裏多出熟悉的肩章和一張被折好的照片。

他回過頭來看著皮爾斯,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便被一把推進逃生艙中,力度之大竟讓他摔在艙內。

克裏斯急忙從地上爬起想要出去,卻被迅速合上的艙門阻止。

“皮爾斯!不,不要這樣!把門打開!”他用肩膀狠狠撞著艙門,艙門紋絲不動。

“你他媽聽我說句話!”克裏斯又捶著玻璃艙門,朝門外的皮爾斯吼道,“我們還是可以一起離開這裏!還有時間!”

無論他怎麽叫喊,門外的人還是低頭轉過身,一步一步移動到逃生艙控制臺前。

“你在幹什麽?”克裏斯的聲音終於變得驚恐。等到他意識到皮爾斯要做什麽的時候,他開始懇求。

“不,皮爾斯!不要這樣做!你還有機會出來的!”

皮爾斯看著眼前的操縱桿,伸出僅存的手臂往裏推進。

“該死的!皮爾斯——!”克裏斯用力捶打著艙門,靠在玻璃上望著他。

一聲尖銳的警報聲響起,克裏斯乘坐的逃生艙指示燈亮紅。

“不!!”這一聲刺耳的警報聲把克裏斯的希望全部剝奪。他發出怒吼,兩手扒著艙門,眼看著皮爾斯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皮爾斯!打開這該死的門!這是命令!!”

皮爾斯低下頭,慢慢擡起左手放在玻璃門上。

“克裏斯……”他艱難地擡起頭,手指隔著玻璃描繪克裏斯臉龐的輪廓。

“不……”克裏斯搖著頭,眼中閃爍著淚光。

江宇張了張嘴,用僅存的理智說出他一直想說的那句話。

“我……愛……”

“砰——”隨著彈射的聲音響起,他的手因失去玻璃艙門的支撐滑下。

江宇眼看著克裏斯逐漸遠離他,垂下了那只人類的手臂。

克裏斯趴在艙門上俯視著變小的身影,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

“皮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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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又一次想起第一次到中國出任務的那一天正午。克裏斯揮舞著煙霧棒,臉上洋溢著興奮的氣息;他的臉龐在陽光下耀眼又奪目,哪怕是風雪也無法掩蓋。

江宇站在身旁,突然想起鄧肯曾說過的話。

他好像能理解這種…奇妙的感覺了。

呼之欲出、哪怕是陪伴也能無比滿足的喜悅。

就好像上天讓時間永遠停留在了這一刻。

這也算是香格裏拉的魔力嗎?

他勾起嘴角,轉身離去。身後克裏斯的笑聲漸漸離他而去,風雪裹襲全身。

他真的很怕冷啊……江宇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肩膀,最後回頭看了眼他的太陽。

他向熱源伸出手。右手在快要感受到溫度的時候,轉到撲向熱源的黑點上,手中凝聚的電光朝黑點射去——

最後,他跪在地上,永遠倒在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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