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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之詞與無用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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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之詞與無用之徒

湛藍色的雙眸如海洋般令人沈溺,微卷的頭發在日光下熠熠閃耀,健康的麥色皮膚上沾有塵土,讓宛如神祗的他更多了幾分塵世之美。

有點過了。江宇搖了搖頭,努力無視腦海中的個人濾鏡。

“弗蘭基?是你嗎?”愛德華顯然也很吃驚。他放下雙臂往前走了幾步,又被江宇警惕的眼神阻攔住。

“維斯·特納在哪?”

“他已經死了,”身後的艾維斯跟著收起槍,“就在我們到來不久前。”

“所以,你就是維斯所說的線人?”見情勢稍有好轉,奧德麗問道。

“他是這麽和你們說的?線人,哼。”江宇不屑地回道,把身旁的艾莉帶到他們跟前。艾莉看清他們身邊的那具無頭屍體,忍住口腔泛出的酸水,別過頭不去註意它。

“你是艾莉?”奧德麗放軟了語氣,對慢慢靠近她的女孩說。

艾莉看了一眼無動於衷的江宇,對奧德麗點點頭。

“不用害怕,我們會保護你的。”

“父親不會放過我們的,”艾莉又搖搖頭,“他已經失去理智了,沒人可以阻止他。”

“現在我們是僅存的人類,如果我們失敗了,這個國家就再也沒有生存的希望了。”艾維斯望著江宇,略有所指地說, “況且我們還有一個吸血鬼。”

“別指望我,我就是個紙老虎,一擊就倒。”江宇咧了咧嘴,沒打算接他的話茬。

“對了,弗蘭基,”愛德華突然想到了什麽,“你的傷——”

“好了,你們敘敘舊吧,留給人類的時間不多了。”江宇幹脆利落地轉身離去,沒有再看一眼愛德華。

後者盯著他遠去的背影,默默握緊拳頭。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愛德華回頭一看,奧德麗沖他眨眨眼。

“錯過就再也沒機會了,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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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躲在樹蔭下,小心翼翼拆開自己的繃帶,果不其然,愈合不久的傷口又裂開大口子。他用打火機把繃帶燒掉,看著它一點點燃成灰燼。火光點亮了他的雙眸,在空氣中搖曳著餘燼的火苗。

身後傳來雜草被陸續碾壓的聲音,江宇頭也不回,拿起消毒棉輕輕拭擦傷口。

來人在他身前不遠處坐下,陽光穿過樹枝落在他的身上,撒上一層虛實交映的光輝。

江宇變更姿勢給後腰上藥,舉得太久的胳膊酸痛發麻,他一聲不吭地維持這個別扭的姿勢好一會,在第三次把藥酒撒到褲子上時,前方又傳來一聲嘆息,隨後他手中的藥酒被人奪走。

“讓我來吧。”不等江宇的回覆,愛德華便便走到他身後開始給他的後腰上藥。他的力度比起江宇自己的更輕,腰部被擦過的部分都隱隱發癢,江宇扭動了一下身子,又被他按住肩膀。

“稍微忍一忍……”後背部位傳來溫熱的呼氣,江宇渾身僵硬,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往前傾了點。

“你不該離我太近。”獨處的時候江宇的口氣明顯沒有之前那麽尖銳。

“你是我弟弟,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愛德華從後往前為他纏繃帶,頻繁的後背接觸讓他產生了被擁抱的錯覺。

江宇調整呼吸頻率,盡量讓自己的大腦清醒點。

“一切都有改變的可能,”他的口氣有些幹巴巴,“比如你找回了夢寐以求的人類之軀。”

“比如——”江宇感到後背真真正正靠上了溫熱氣息的來源,“我對你的感情。”

江宇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愛…愛德?”

“我不想再逃避了,弗蘭基,”愛德華的臉貼在他的後背,雙手避開繃帶環上他的胸膛,“我不能再冒著失去你的風險孤註一擲。”

江宇感受到胸膛上的溫度,忍不住伸出手覆上他的手。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很清醒。”

“我會殺了你。”

“我知道。”

“你只是被愧疚蒙蔽了內心,愛德,”江宇掰開他的手,從地上搖搖晃晃站起來,“你已經是人類了,我的債也還清了,是時候從這可悲的道德漩渦中出來了。”

“你知道我在那一刻看到了什麽嗎?”愛德華突然笑了笑,“烈火焚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你咬開我的脖子,一直對我說對不起。”

“可是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我只恨自己當初沒有保護好你,恨自己讓你從我身邊逃開,恨自己把屬於我們的記憶淹埋起來,恨自己讓你我活成了活死人。”

“我想變回人類,不是因為我懷念陽光,只是因為懷念我們曾在一起的那些時光。”

“我…我不想再逃避了,不想讓這些話永遠爛在肚子裏。”愛德華撫摸著江宇的臉,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

“別說了……”江宇的眼眶微微發紅,“求你別說了……”

“讓我們下地獄吧,弗蘭基,”愛德華吻上他冰冷的嘴唇,“我愛你。”

江宇的眼睛霎時通紅。他把愛德華推到樹幹上,低吼一聲咬破了身下人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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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黑暗中墜落,落入無盡的深淵中。

囈語充斥著他的耳朵,雙手被縛住無法掙脫。

他停止了自由落體,一下掉入冰冷的海水裏,鹹膩的液體灌入喉中,堵住他呼吸的通道。

海底深處傳來未知的低喃,他感覺渾身被纏繞,心臟被鋒利的刃器貫穿。

他放聲嘶吼,耳邊卻回響鯨的嗚咽聲。

“哈——”江宇從夢中驚醒,身上全是汗。他喘著粗氣挪動到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距離他因多次違背上級指令而被送去“咨詢室”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但他依舊無法擺脫那個地方留給他的陰影。這些夢魘般的電磁波總能在他最放松的時候,潛入大腦給他來個措手不及。他盯著鏡子中的自己,深深厭惡那雙金色的眼睛。

這讓他想起那個擁有同色雙瞳的醫生,今天他還得去見那人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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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敲了敲門,埋頭在報告中的醫生擡起了頭,朝他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久等了,多爾頓。我馬上過來。”

江宇坐在椅子上,看著醫生收拾好工作拿起報告向他走來。

“今天是第七天了,睡眠怎麽樣?”醫生坐在他的對面,金眸以一種柔和的眼神註視著他。

“挺好的,沒有噩夢,一覺到天亮。”江宇別開視線,盡可能平靜地回道。

“按道理來說,初期治療並不會產生太大的後遺癥,”醫生微蹙著眉,似乎不是很滿意他的答案,“有什麽困擾著你嗎,多爾頓?”

“不,什麽都沒有,我很好。你沒聽清我說的話嗎?”

“根據我收到的人事報告:你抗拒外出任務,經常和隊友發生沖突,甚至拒絕與人交流——多爾頓,你的精神狀態很差。”

“道聽途說。我怎麽不知道自己那麽糟糕。”

“你需要幫助,多爾頓,封閉自我並不能解決一切。”

“停止對我的騷擾就是幫了大忙。”

“哎。”醫生摘掉眼鏡,淺金色的發絲隨著鏡框的牽扯落下幾許,“我想你需要再做一次物理疏導,多爾頓。”

江宇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到門口拼命擰動門把,不出所料沒有打開。他不甘心地錘了錘門背,然後轉身一看,那人從玻璃櫃中取出一只試管,用針筒緩緩抽出裏面的透明液體。

“伊維爾我警告你他媽別再碰我——”江宇盯著那只針筒,四肢像是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發抖。

醫生的右眼藏在淺金色的劉海下,手中的針管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我只是想幫忙,”他的嗓音富有磁性,彎起的嘴角勾出誘人的弧度,“只有把自己完全奉身於世界,世界才會給予你救贖——”

“混蛋……”江宇眼睜睜地看著針管紮入自己的脖子,而罪魁禍首貼在耳邊輕輕呼氣。

“真是愛死這被詛咒的靈魂了……”

渾身被奪去了氣力,他的視野逐漸被血紅充斥,再度墜入黑暗。

“愛德……”

體內深處傳來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聽到這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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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的喉嚨如火中燒,全身上下傳來被撕裂的痛楚。他艱難地睜開眼,視野中的艾維斯用槍指著他的頭,倒在一旁的愛德華被奧德麗抱在懷中,脖子的傷口被她用紗布捂住,仍舊往外滲血。

“看著我,愛德,看著我,你不會有事的……”她抽泣著哀求懷中不停喘氣的人,淚水不斷往下掉。

“發生了什麽——”他一張嘴,便從中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他摸了摸嘴邊的液體,突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愛德!”他從地上慌忙爬起,又被艾維斯用槍抵住腦袋坐回原地。

“看來還是不能信任你。”艾維斯憤怒地拉開保險,“為了人類,你必須——”

眼前的老男人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把槍放下。

“上帝啊,你的眼睛——”

江宇一楞,舔了舔自己的牙齒。

——再無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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