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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歸鄉 08 新與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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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歸鄉 08 新與舊

火車到了義烏站,車門打開,寒氣襲來,幾個乘客大包小包的拎著袋子擠了進來,蘇眉拿著手機縮到一邊給他們讓路,站臺幾個乘客零星走動,乘務員穿著黑色的毛呢大衣指揮秩序,蘇眉面風,直立不動,直到握著手機的手被吹得發寒了,車開始重新啟動了,才對著手機開口。

「世安知事,你是在詐我吧?」

血契需要她的血才能結成,蘇眉很肯定自己從來沒有給過馬世安自己的血。

馬世安像給女兒解題的耐心老爸,循循善誘:「蘇施主,你對血契的了解還是不足,血契要成,一兩滴血是遠遠不夠的,得是大量的血,至少用你們年輕人的話來說,要有500毫升以上。一滴兩滴的血,最多只能用來制造一點幻象。」

幻象?什麽幻象?蘇眉幾乎是脫口而出:「放屁吧你,什麽時候我給過你那麽多......」

她說話的時候在車廂裏來回走動,視線對上了坐在自己原本位置上的那對母女,女兒看上去不過三四歲,兩只圓咕咕的大眼睛正定定地看著她。

蘇眉刻意地壓低了聲音,轉頭去面向車窗,「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那麽多血?」

她從來沒有流過那麽多血,第一次在西湖邊摔跤,只是蹭破了一點手皮,第二次在公司被玻璃劃傷流的,流的血也不多,後來偶爾只是擦破手指,從來沒有......

車廂裏亮,車窗外黑,玻璃反光,夜色裏有盈盈的一點綠,

蘇眉走近了車窗,那點綠是她胸口的玉環。

像一枚冰冷的釘子敲進了後腦,思緒瞬間回到西湖邊那家二層小樓,趙家白把鎮魂釘捅進她的喉嚨的時候,好像是一下就捅到了動脈,血液噴薄而出,把她的外衣口袋裏的破碎的玉環都浸透了。

她一直奇怪,這玉環原本是碎的,為什麽她活過來的時候就變完整了?為什麽她就這樣把這枚玉環帶在了身上,甚至連攀巖的時候也不摘呢?好像自然而然的,一切就這樣發生了。

直到文曉菊問:你為什麽要把這枚玉環帶在身上。她才察覺著誒,好像是有些問題。

長久的疑問終於得到了解答,蘇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世安知事的意思是,趙家白把我殺死的時候,我流了那麽多血,你用那些血和我結了契,我胸口的這枚玉環就是證明?」

契約已成,破鏡重圓。

而自己接受得如此之快沒有質疑,應該是文家法術的作用。

「不錯。」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詐我呢?」

像是在回答他的疑問,下一秒好像有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心臟,狠狠地擰了一下,鉆心徹骨的痛迅速蔓延到四肢,蘇眉一個踉蹌坐在地上,疼到連呼吸都沒有力氣,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她靠著車廂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站起來,背後微微發涼,一摸,全是虛汗。

此時廣播響了:各位乘客,杭州東就要到了。請要下車的旅客準備好行李物品......

馬世安也聽見了:「蘇施主,既然你已經回了杭州,今晚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下午6點,我在西湖院子旁的那幢小樓等你。」

杭州東停站時間短,準備下車比較要緊,蘇眉的登機箱放在座位上方的架子上,架子下方就是鄰座那對母女,蘇眉去拿的時候刻意往下面看了兩眼,避免箱子砸到那個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還在直勾勾地看著她,禮貌性地,蘇眉笑了一下。

小女孩哇地一聲哭出來,而且是嚎啕大哭,哭得臉都紅了。

「哎呀哎呀,看見這麽漂亮的姐姐怎麽哭了呢?」小女孩的媽媽趕緊過來打圓場,蘇眉禮貌性地維持著笑容,推著行李箱趕緊下車了。

等蘇眉下了車,小女孩兒才不哭了,抽噎著對媽媽說:「那個姐姐,她長了兩個一模一樣的頭。」

過來拿行李的時候,另外一個頭還朝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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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網約車的時候已是晚上九點,蘇眉才看見季黎明給她發信息問要不要接站。

接站是明顯來不及,也用不上,更緊急的是季黎明的生存問題:在南陽沒找到救他的方法,明天去西湖也吉兇未蔔,該怎麽辦?

而且這小夥子還是個丁克,按照文丹梅的說法,他要不生孩子,這輩子也就活到40了。

蘇眉給他回了個電話,開口就問了這件事。

季黎明沈默好久才回:「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聞雨告訴我的,所以你是不是丁克?」

季黎明汗流浹背:「你怎麽見到她的?她還很你說了什麽?」

開玩笑,我不但見到了她,她還在我家住了三天,幫我爸辦了葬禮,我們幾小時前還一起吃了晚飯。

蘇眉覺得季黎明的關註點歪了,時間緊,任務重,她也累:「別管聞雨和我說了什麽,你到底是鐵定的丁克還是在開玩笑?」

蘇眉只是想弄清楚季黎明還有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但這話在季黎明聽來可不是這樣,他理解為蘇眉是在考察他,她可能在考慮和他建立長期關系。

蘇眉的父親前段時間剛剛去世,母親又早就不在了,孤獨感可能會讓她想要一個孩子。季黎明猶豫了一會兒:「如果你想孩子,我也可以接受,但是能不能不要這麽快?」

至少等個幾年吧,先過好兩人世界再說。

哦,你想到這茬去了,蘇眉哭笑不得,決定換個方法問:「那你......為什麽不想要孩子呢?」

要麽養不起,要麽沒勇氣,你是哪一種?

季黎明答得很快:「就......對性生活有影響。」

有那麽幾秒,蘇眉的腦子都是木的,車已經開上了覆興大橋,兩岸高樓林立,是1930年還沒有的風景。

但季黎明嘴裏說的,還是和1930年一樣的話。

趙家白為什麽偏偏選在趙太清懷孕的時候出軌施妙津?

蘇眉捂住眼睛,笑了,縱使轉了一世,縱使在新時代受了高等教育,縱使無需入贅也能活得光鮮靚麗,縱使被她點燃兩束心火對這世間的情感有了感知。

季黎明啊季黎明,你骨子裏的自私、自戀依舊未變。

她有一種悵然若失之感,網約車的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女師傅,聽了一路也能猜出個大概,看她臉色不好,開口相勸:「妹妹,不要強求,男的要是不想要孩子,那是真的沒感情的,想要的也就是為了傳宗接代,我家那個就是,沒生男孩就對我動手,不然我也不會來杭州。」

「看你這麽漂亮,應該家裏條件也不差吧,又是杭州人,不怕的,一個人過也不錯。我活了這麽大歲數,男人啊......真沒幾個好的,真心為你著想的......」

「姐,真心為我著想的還是有的,遇到過一個。」

「那他......現在在哪裏?」

「過世了。」蘇眉淡淡地說,。

在一個月色如紗,桂花搖曳的晚上,在我還沒有愛上他的時候,死在我面前。

晚上10點半,丹莎發了條微信出去,剛準備摟著貓繼續看綜藝,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她一看,馬上撥了個電話過去:「餵,我的朋友,祝你明天生日快樂。」

那邊廂,是蘇眉略帶些疲憊的聲音:「謝謝,你是不是一會兒就要睡覺了。」

「不急不急,還早呢,快和我說說,你最近怎麽樣啊?」

她今天下班早,非常樂於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當一回朋友的情緒垃圾桶,而且差不多9月開始,她倆的聯系就有點少了,蘇眉好像一直很忙,再加上最近蘇眉被劈腿、父親又過世,她肯定有很多話想說吧。

閨蜜不就是這個時候要頂上用處的嗎?

哪曉得蘇眉說:「我其實不太想談最近忙的事,不如說一說你最近怎麽樣吧。」

哦也行,丹莎洩了口氣:「還不就是老樣子嘛,就我被逼著去相親唄。」

丹莎是一個活在當下的慢性子,不太願意有什麽長遠的規劃,口頭禪是萬一我明天死了,那怎麽辦呢?肯定要過好一天是一天;再加上離家工作多年,也見了一些世界,自然不願意走父母安排的老路。

和男人出去約會,再聽他吹幾個小時的牛逼,我為什麽不在家裏擼貓呢?

「我現在能更能體會到了,子女都是會長大的,我這個年紀,很難再接受他們老舊的世界觀,而且你要如果說一個人都活到30了,還是爸媽說什麽就做什麽,有可能嗎?得多廢啊?餵餵餵聽得到嗎?」

蘇眉好久不說話,丹莎還以為是信號不好。

「聽得到,我在聽呢,你說得特別對,是啊,這一點我怎麽之前就沒想到呢?」蘇眉的語氣突然變得有活力起來,兩人又約了這周末去丹莎家看貓,才掛了電話。

這一段聊得丹莎心滿意足,她差點都忘了自己之前是想要去吸收一下蘇眉的負面情緒的,沒想到反而是自己向她抱怨起來了。

正想著,懷裏簡州貓突然朝她手上抓了一下,剛好就抓到她手臂的那塊胎記上。

「誒,湯圓,你怎麽能這樣?」

湯圓一溜小跑回臥室了,丹莎一看,乖乖,都抓出血了,好在貓是家裏養的打過疫苗。她用棉簽碘伏簡單處理了一下,索性去睡覺了。

沾了血的棉簽落在廢紙簍裏,乍一看,上面的學像黑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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