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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歸鄉 09 馬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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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歸鄉 09 馬大師

掛了電話,蘇眉覺得都沒那麽累了。

每一次和丹莎打電話好像都是這樣,她好像都能從中獲得能量,而這次獲得的不只是能量,還提有啟發。

兒女會長大,一個40歲的男人,自己有謀生的能力,有愛好,有生活,怎麽可能還對自己的父親言聽計從呢?

她打開通訊錄撥了一個電話出去,那邊接得很及時:「眉眉。」

「叔叔,」蘇眉對蘇知陽說,「那位馬樂明是不是還關著?能聯系上嗎?」

蘇知洋心裏打起了鼓。

其實這個人已經放走了,本來是想關久一點的,但奈何第一沒有證據,第二也關心社會影響,索性就先把人放回去了,暗中觀察動向。

他能接受,但他擔心蘇眉接受不了。

蘇知洋苦口婆心的勸:「眉眉,你還是不要再去管這件事了,他們說了會一直關註的,你好好過你的生活,不要再瞎摻和這些,人雖然現在放了,但可能過段時間他們又會把他抓進去......」

哪曉得,出人意料的,蘇眉並沒有因為馬樂明重獲自由而生氣,反而說:「好,好,放了就好。」

不放的話,我可能還聯系不上他呢。

五分鐘後,臨江村的一棟三層小樓裏,馬樂明手機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半是恐懼,半是期待,他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熟悉的聲音,悠悠地:「馬大師,有什麽是我可以幫你的嗎?」

12月4日,早上8點,蘇眉從家裏打了個車去靈隱寺。

工作日早上靈隱寺人不多,她取了三根免費的香,在天王殿後面的廣場裏上完了,就開始閑逛,旁邊一個穿著藍綠色背心的阿姨招呼她過去:「這裏有免費的茶,要不要?」

她指了指蘇眉手上那個小小的膳魔師保溫杯,蘇眉點頭,把保溫杯裏最後一口水喝了,旋開杯蓋,放在桌上,等阿姨用一個大大的勺往裏面灌棕色的茶湯。

旁邊有一個小桌子,後面擺了一個易拉寶,寫著「免費講解」,那一桌坐著的兩個穿著藍綠背心的阿姨也招呼她:「9點有免費的講解,要不要來聽?」

她們每個人身上胸口都別了一個小的名牌,寫著「雲林志工」四個字,蘇眉在登記簿上把自己的名字簽了,端著保溫杯和幾個阿姨閑聊起來。

「你第一次來靈隱寺嗎?」

「不是,不過是第一次來聽講解。」

「講解還是要聽聽的,我也是杭州本地人,來靈隱寺好多年了,但如果不聽講解,這個寺廟裏有很細節普通游客還是不了解的。」

蘇眉點頭,她昨天也是這麽和馬樂明說的:「當局者迷,有很多東西我不了解的,你幫幫我,我也幫幫你。」

蘇知洋之前講過馬樂明的情況:40左右了。沒結婚沒孩子,沒什麽錢,一個人守著臨江村的小破樓,村裏有法事的時候就去做法,平時也沒什麽朋友,為數不多的愛好就是喝酒,打麻將,沒了。

往後倒推30年,這樣的日子是過得住的,但現在可就不行了。村裏雖然不算富裕,網線的錢還是付得起,看到別人過著質量那麽好的生活,馬樂明會不寂寞,不向往嘛?蘇眉不相信。

所以她有底氣打這個電話。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答應你一個要求,具體什麽可以談。你別騙我,我也不為難你,文家法術我比你會。」

馬樂明沒有聲音,蘇眉就當他是點頭了。

「第一個問題:你說你幫過我,什麽時候?」

馬樂明這才開口:「我幫過你兩次。」

講解開始了,五六個人跟著志工阿姨從天王殿開始沿著中軸線往後逛,邊逛邊講,蘇眉這才知道,原來靈隱寺經過多次重建,在抗日戰爭的時候幾乎全部都燒光了,大雄寶殿和觀音殿裏的塑像都是國家美院的老師造的,而這所有塑像裏頭年代最久的,是彌勒佛背後的這尊韋陀尊者,已經有800多年歷史了。

志工阿姨說:「看吧,如果不是我們在這裏講解,其實很多人是沒有辦法註意到的,所以有時候逛寺廟的精華就在細節裏。」

細節,馬樂明也這麽說。因為很多原因,他沒有辦法直接和蘇眉說他想說的話,所以只能在寄東西這種細節上幫她。

第一次是寄鎮魂釘那次,他在裏面塞了一張紙條:鎮魂入天靈,生魂如煉獄。

這句話的有兩個意思,表面的意思是被鎮魂釘封住的魂魄有多麽痛苦,但實際上,它指的是文家人釘的制作過程:

在活人的腦袋上釘入鎮魂釘,整個腦部的神經系統跟發育都會受到影響,臉歪嘴斜,走路不穩,非常痛苦,恍如在煉獄一般。

但很可惜,真正的意思,蘇眉去了南陽之後才能理解。

第二次是給她寄DVD的時候,他往裏面塞了一張趙太清的照片。

趙太清在靈隱寺的照片,蘇眉對著看了一下,趙太清當時應該就站在大雄寶殿前的臺階上,她在同一個位置站了一下,正好能看見天王殿裏的韋陀尊者,和尊者前方掛著的那盞八角燈籠。

靈隱寺的大雄寶殿和其他寺廟不太一樣,其他寺廟的大雄寶殿裏一般都有三座佛,靈隱寺的保定裏只有一座佛,是釋迦摩尼的坐相。

普通游客就在外面的蒲團上拜拜,但如果買了一定價格的香券,就可以進入內場,在佛祖的面前上一節小小的香,為了避免影響其他游客,志工阿姨帶著他們走到了大雄寶殿的左側。

七八個買了香券的游客舉著一張小紙片進了內場,排隊去佛祖面前上香。

團隊裏有一對情侶小聲議論:「你說他們求的是什麽呀?」

「大概是求財求健康吧,人不就是求這一點東西嗎?」

是啦,人活一世,少年時可能有很多遠大的理想。到了一定歲數才發現生活是具體的,要有金錢去支撐的。

錢的確不是萬能的,但的確可以解決大多數問題。

比如馬大師的問題。

昨晚,馬樂明開口就要100,不,200萬。

蘇眉一聽就笑了,她知道馬樂明這個人她絕對可以拿下。

她要了他的銀行卡,先給他打了10萬,乘勝追擊,又問出第二個問題:馬世安做這麽多事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你知道嗎?

馬樂明囁儒著,半天只擠出兩個字:照片。

照片,什麽照片?

「我寄給你的那張照片。」

什麽玩意兒?這我早知道了,馬世安是為了愛情要給趙太清覆仇......不對,好像有什麽東西被忽略了,如果要覆仇的話,他的行為早就可以停止了,何苦要這麽辛苦經營,確保蘇眉的出生,還要給蘇志秋下咒,讓他瘋癲呢。

蘇眉有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對了,自己之前為什麽沒想到呢?她想開口和馬樂明求證,但她說不出話。

大概也是同樣的法術,也讓馬樂明沒法直接說出口。

講解實在是太長,出了大雄寶殿,蘇眉就脫離了團隊,一個人到藥王殿下面的游客休息處,慢慢喝保溫杯裏剩下那點茶。

休息處是露天的,擺了幾張桌椅,旁邊有一個小賣部。她坐下來之後不久,對面來了一家三口,小女孩兒還坐在嬰兒車裏,話都說不出來幾句。兩夫妻想給她找點熱水喝,帶涼亭裏只賣罐裝的飲料。

蘇眉搖了搖手裏的保溫杯,說,下面有職工在施舍免費的茶,兩個法物流通處外面也有可以接熱水的機子。

丈夫謝過,捧著手裏的保溫杯下去接水了,妻子問她:「你也是來和家人一起來的嗎?」

蘇眉搖了搖頭:「就我一個。」

就我一個來了,我們家也只有我一個了。

昨晚,香薰蠟燭燭火搖曳,她也是這麽對馬大師說的:「我們家就我一個了,馬大師。」

「我是被馬世安害的,你是被馬世安控制的,我們兩個這輩子就毀在他手裏。但天道有償,上天給了我們這個機緣,讓我們兩個遇見。」

「你幫我,我幫你。是一件幸事。」

「剩下的190萬我會給你,也給得起,但你也得等馬世安不在了才能花,馬世安不在了,我也才能過幾天安生日子。所以呀,一切的關鍵都在他。」

我明天晚上要去見他,但早上我會先去一趟靈隱寺,大概9點左右,你若是真的有心就來。

如果馬世安還在鎮海,就算買不了高鐵票,晚上打個順風的夜車開兩個小時也就到杭州了。

一小口一小口的,蘇眉把保溫杯裏的茶喝光了。那個丈夫也拎了半保溫杯的熱水回來,打算倒到女兒水杯裏去。

兩夫妻的註意力都在小孩兒身上,唯有那個小寶貝直楞楞地盯著自己。

蘇眉微笑地看著她,把保溫杯的杯蓋旋開,食指和大拇指在嘴邊一搓,吹了口氣,呼地一下,指間燃起了一團黑色的火。

她把那團火丟進了保溫杯裏,旋上蓋子,把杯子放在旁邊的空桌上,起身走了。

小嬰兒睜大了眼,直楞楞盯著桌上的那個保溫杯,蘇眉的背影消失後,售賣亭後面走出了一個體型寬大的男人,把保溫杯拿走了。

小女孩兒發出一聲怪叫,妻子一擡頭,只看見了一個龐大的背影。

誒?本來坐在這裏的女孩哪兒去了?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她低頭又去照顧女兒。

下臺階的時候,馬樂明打開了保溫杯的彈力扣。

他不敢旋開蓋子,他怕燒著他。

杯底黑漆漆的,他往裏吹了口氣,黑色一動,顯出淡藍色的火芯來。

文家火。

馬樂明深吸一口氣,四周看了一圈,把保溫杯抱在懷裏,急匆匆走下樓去。

天光正好,靈隱寺熙熙攘攘,香火裊裊,天王殿裏,韋陀尊者面目慈悲,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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