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歸鄉 06 天道有償

關燈
第51章 歸鄉 06 天道有償

她精神看著好了許多,也不流血了,就是臉色有點白,

聞雨撲過去抱住她,還去摸她的天靈蓋,真的,光滑平整,毫無傷口。

文曉菊也有點激動,想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但蘇眉突然開口,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她說:「二嫂。」

二嫂?誰?這院子裏哪一個都不是二嫂啊。

文曉菊看來這院子裏只有四個人,但蘇眉看來不是,霧氣裏,密密麻麻,站著近百個文家女人,她們發型各異,大都穿著挽袖女襖和馬面裙,幾個小童踩著棉鞋,被人牽著,也擡頭看她。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女人,穿一件綠色的女襖,左手戴一枚玉鐲,脖子上有幾道紅痕。

她們喊她:「妹妹。」

妹妹,眉眉。

蘇眉鼻頭一酸:走,我們去滅燈。

那間用來掛燈籠的屋子,就是蘇眉覺得有濃濃鐵銹味的那間,在後廂房的進門處。窗戶異常逼仄幾道狹窄的月光照進來,像細細的繩。

聞雨嫌黑,想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蘇眉只伸手往上搓了一下,半空中,燃起了一只燈籠。

火是黑色的,燈籠也是黑色的。

奇了怪了,這地方什麽時候掛了燈籠。

第一枚亮了,後面的就一個接一個地跟著亮了,不用蘇眉動手,沒一會兒,整個天花板上就燃起了密密麻麻的燈籠。

以一燈傳諸燈,使萬燈皆明。

黑色的火並沒有什麽照明的功能,整個屋子有種詭異的昏暗,蘇眉伸手把第一枚取了下來,提著出了屋子,其他的那些黑色的火便全都跟在她身後,像歸鄉的亡魂。

聞雨想開口問怎麽回事,文丹梅噓了一聲,把手裏的鏡子轉了個角度,讓她看。

她差點叫出聲,鏡子裏那些黑色的火是許許多多燈籠,被很多穿著漢服的女人提在手裏。

她們一路向後,到了肅雍堂,濃霧裏,隱顯出那盞五米高的寶蓋索絡聯三聚七彩穗羊角燈來,它懸在空中,靜謐無聲,那些過去鮮艷華美的彩蝠蝴蝶,如今已落了許多層灰,像是行將朽木的老人。

蘇眉走到彩燈邊,用手把燈籠裏的文家火渡到了彩燈最下層的主燈上;鏡子裏,那些女人也把手裏的文家火渡進了彩燈裏。

這盞五米高的大型宮燈,悠悠亮了起來,黑色的火焰也變成了紅色。

「這是你們控制的嗎?」聞雨轉頭問文丹梅。

文丹梅瞪了她一下:「我們只是把它掛出來了,根本沒裝燈泡。」

聞雨轉頭專心去看宮燈,黑夜裏亮起來了還挺好看的,一層一層,華彩飛揚,誒不對,怎麽燒起來了?

一瞬間,每一盞燈籠好像都從內部爆開了,黑色的火焰瞬間席卷了整個燈籠,幾百年來文家女人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文曉菊想了半天,只對蘇眉憋出一句:「眉眉,不好弄出火災的。」

蘇眉說:「放心,她們只想毀掉這個燈籠,」

每一年,看他擴宅院,中科舉,點珠燈,宴賓客。

每一年,看他做人釘,娶新婦,嫁女兒,立牌坊。

每一年......幾百年......

火勢蔓延得很快,短短三十秒,燈籠已經燒的幹幹凈凈,只剩幾根鐵鏈蕩在空中。

霧開始散了,聞雨從鏡子裏看見,很多女人的虛影不斷變淡,只有一個左手帶著玉鐲的,直直走到蘇眉面前,好像要說些什麽。

「妹妹,我的魂拘在牌坊下面了,我好苦,幫幫我。」

鬼燈引魂,燈滅魂解脫,但牌坊不倒,二嫂的魂就走不了。

蘇眉點頭,女人微微一笑,也散去了,

不一會兒,濃霧就散得幹幹凈凈,文丹梅嘆了口氣:得,都忙活起來吧,我們得趁著天亮,把覆制品從庫房裏拿出來重新掛上。

聞雨問:那真品沒了該怎麽辦啊?文宅周圍是不是有監控的呀?會不會拍到我們把這個,燒,燒光了啊?

「誰說燒掉的是真品呀,燒掉的是覆制品。」

「監控前幾天壞了,還沒來得及修呢。」

文丹梅和文曉菊又分了一盒煙,霧氣漸漸散去,夜色裏,聞雨覺得她倆一個亮黃一個芭比粉,都在閃閃發光。

聞雨這一覺就睡到將近下午3點,醒來之後神清氣爽,在路邊買了幾個饅頭,又趕回了文宅。

可不能吃太多,她們晚上要吃大餐呢。

蘇眉趕著回杭州,幾人約了今晚吃一頓散夥飯,地點就在文丹梅家裏。

文丹梅住在離文宅不遠的一套商品房裏,說是女兒買的讓她養老的。聞雨進門的時候,其他幾個已經忙活起來了:客廳裏,文丹梅邊看電視邊摘豆角,聞雨看櫃子上擺著文丹梅穿正裝在桌前講話的照片,驚了:「哇,奶奶你還是文氏文化委員會會長啊。」

「誒對,」文丹梅戴著老花鏡去摁遙控器,「毛主席說了,女人能撐半邊天,大旗該扛就得扛。」

電視一閃,是個愛情劇,女主角正窩在霸道總裁的懷裏嚶嚶,文丹梅津津有味地看起來,聞雨咂舌,原來撐起半邊天的婦女也愛看土狗偶像劇。

她突然靈犀一動:「丹梅奶奶,你也會文家的法術嗎?」

文丹梅看電視劇正入迷,答得比較模糊:「我沒有蘇眉那麽厲害,就學了點皮毛,哎呀廠裏工作那麽多,寫毛筆字,派不上用場......而且這種東西都有報應的,我同你講,不能用太多。」

好好好,曉得了,文丹梅很是嫌棄文家法術的樣子,聞雨也不自討沒趣,坐下來一齊看愛情劇了。

這男主角怎麽這麽矯情啊......

廚房裏,文曉菊和蘇眉邊洗菜邊聊天。

手裏的青菜已經過了兩遍水,文曉菊擦擦手,蘇眉接過蘇眉遞過來的西紅柿:「你天生缺少一魂一魄,估計那邊又用了什麽法術,那你本來很脆弱的魂魄又破壞了。那怎麽辦呢?文家以前有記載:六燈婦,育一女,成七燈......我自己也是這樣的,意思是通過生育,心火就變多了。」

蘇眉明白,在孕育新生命的過程中完善自己,原本就是女人的一種天賦。

「但你明顯是來不及的,還有一種法子就是給你一種毀滅性的打擊,我左思右想,你爸爸死了,媽媽也不在了,還有什麽事情更打擊的呢?就只能讓你體會一下文家女人的過去了。」

「那枚鎮魂釘是文家為數不多還剩下來的,我也多方打聽才找到這個法子......你也不要怨我......」

蘇眉明白文曉菊有幾分道歉的意思,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把臉貼在文曉菊臉上:「謝謝你,文奶奶。」

她照過鏡子了,如今她身上有六枚穩定的心火,她暫時不會死了。

文曉菊抱著她,在蒸鍋的熱氣裏也流了幾滴淚,哽咽了一會兒:「玉環的事我就只能幫你到這裏,對方的法術比文家的高深很多,我懷疑是最開始幫過文家的道人那一脈。」

如果是這樣,文家的法術本就來源於他,那又談什麽抗衡呢,蜉蝣撼樹罷了。

「我建議你跑得遠遠的,打不過就跑,最好到國外去,不要再回杭州了。心火少,一樣能活,我那個表姐就是,也是六個心火,一輩子沒結婚,活到九十多了。你要想生個小孩兒就買個精子,我聽說國外精子庫還能挑學歷和身高呢?」

蘇眉看著窗外,暮色沈沈,萬家燈火,她上次這樣在廚房裏打下手,還是給蘇知秋,她靈機一動:「曉菊奶奶,這心火,就是人的魂魄對不對。」

當時馬大師吹走蘇知秋的三魂,他就少了三束心火。

「啊,對,我沒同你講過啊?」

這就是知識的詛咒了,蘇眉畢竟不是文家人,對文家一些比較通俗的事情都不了解,但文曉菊也不知道蘇眉不知道,也沒告訴她。

「可,這數量對不上啊......」

三魂七魄,不就應該有十束心火嗎?

文曉菊點了一下蘇眉的額頭:「你呀,真是死腦筋,七束心火,三魂占三束,剩下七魄平分四束,不就好了嗎。其實這也是猜想,哎呀你放心,文家六束心火的人多了,人轉世嘛有執念,丟了一魂也很正常。」

文曉菊以為她還在擔心自己的身體健康呢,蘇眉搖搖頭:「我不是在想這個,我在想,為什麽我只有五束心火呢?」

為什麽她和季黎明,都只有五束心火呢?

季黎明是上輩子被人封了一魂一魄,她呢?

哦對,季黎明的事還不知道怎麽處理呢,蘇眉把他的情況和文曉菊說了,文曉菊驚訝於她居然能用手去點別人的心火。

「文家的女人,一代一代的,真是了不得。」

但解決的辦法她是真想不出來,索性去客廳裏讓文丹梅也動動腦筋。

文丹梅也想了半天:「要麽讓他養個孩子?說不定能活得久一點?」

聞雨在旁邊聽的一頭霧水:「你們在說誰呀?」

蘇眉說:「是季黎明。」

聞雨露出一副作嘔的表情:「誒~沒救了,他要死了,他和之前和我說過他是丁克來著。」

經歷過這麽多,如今她也不是很在意季黎明之前拿她當備胎的事了。男男女女,渣來渣去,有什麽意思?哪裏有跟著蘇眉炸宮燈刺激?

等她回杭州了也得去試試攀巖,到時候就能和蘇眉一起出來玩兒了。

「我勸你還是走。」該燉牛肉了,文曉菊把廚房門拉上,低聲對蘇眉說:「男人說要丁克都是假的,等他再過個幾年荷爾蒙降低了,玩不動了,就想通了。眉眉,聽我一句勸,女人最得顧著的還是自己。」

蘇眉想了一會兒,搖搖頭:「不止是季黎明,還有我的朋友陸源。」

那邊害過他一次,不是沒可能再害他第二次。

誰?文曉菊不太記得這個人,蘇眉又把陸源的故事說了一遍,文曉菊這才想起來,蘇眉這一路經歷的太曲折,人太多,她給忘了。

琢磨了半天又覺得不對,掀蓋往鍋裏加土豆:「不對呀,如果按你說的這個人已經害過那麽人了,他的報應在哪裏呢?天道有償,償還在哪裏呢?」

天底下的法術都是這樣的,有借有還。文家男人用女人煉墨,女人就會變強。文家女人用法術做壞事,自己也會遭報應。

文曉菊一時也想不出來,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先吃飯吧,能吃一頓是一頓。」

蘇眉點了點頭,她也覺得有些遺憾,末了,文曉菊又添了句:「但你也別灰心,他如果沒報應,那天道就會幫你。」

文曉菊哢地一下打開了燃氣竈,火苗躍動,蘇眉想起了那枚六角燈籠,和燈籠上刻的動物。

李寒壽給的那張紙上是怎麽寫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