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展信 10 老宅招魂

關燈
第22章 展信 10 老宅招魂

當晚回家,蘇眉還是打了個電話給馬大師,兜兜轉轉一圈又繞了回來,趙熙鴻的鬼魂不在他的墳前,那麽到底在哪裏?

馬大師這次給出的指導非常的清晰:對於那些執念深重的鬼,他的魂會徘徊在他最掛念的地方,那個地方有他最想見的人或最想做的事,比如他師傅說過,民國時期有一個戲子,急病死在異鄉,但魂魄還是回戲臺上夜夜唱戲,趙熙鴻可能也是這個情況。

蘇眉明白了,趙熙鴻的鬼魂大概率是在趙家老宅,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幾件事都發生在那裏:他在那裏長大,在那裏看著自己的姐姐被軟禁,也在那裏死去。

看來還得跑一趟老宅,蘇眉又問了一些文家的事,但馬大師能提供的信息比較有限,1949之後,道門走的走散的散,大部分有文字記載的東西,都焚毀或者遺失了。他所學的一切都是師傅口授的,就連那枚釘子也是師傅給的。

等把趙熙鴻的事情解決,就得把自己目前所知道的東西都整理一遍,蘇眉又看了眼自己的大腿:一道血紅猙獰的傷口,和腹部的傷幾乎就像兩個永遠貼著她身上的標簽了。

得趁著周日把事兒這事兒趕緊解決了,下周還得上班呢。

蘇眉正準備去老宅的東西,突然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來,是蘇知秋。

蘇知秋開口就說:

「眉眉,你幫我看看我這顆龜背竹怎麽葉子越長越小?」

可能是最近幾次體檢結果都不太好,蘇知秋察覺到酒色財氣對於健康大有損害,轉而開始拾花弄草作為健康一點點愛好。但蘇眉心裏知道,爸爸也是為了跟自己有一些共同的話題,蘇眉告訴他,他那顆龜背竹是缺光了,得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又給他看了看自己的灑金龜背,蘇知秋突然問:

「你腿怎麽了?」

蘇眉才反應過來,家裏開的暖氣,她穿著是短款睡衣,剛剛路過鏡子的時候,肯定是把自己的腿照進去看了。

「沒啥,上次騎車擦傷了一下,皮外傷很快就好了。」

「哦,那你還是要註意一下身體的。爸爸最近也有點咳嗽,奶奶好像是請了一個什麽馬大師過來開了點中藥。」

蘇知秋其實不太信這個,他喝這玩意兒純屬是為了讓自己的媽媽放心,父女倆又扯了些有的沒的,掛了電話蘇眉才反應過來:為什麽蘇知秋能看到自己腿上的傷?

周日下午四點,蘇眉到了趙家老宅,第一反應是陸源都幹了啥?

院子中間有一個深坑,深坑裏有一個樹根,像個從地底鉆出來的鬼。不過屋子裏的灰塵倒是清掉了,蘇眉進了屋,她穿著白鶴旗袍,外面套著灰色大衣,描眉畫眼,儼然一副趙太清的模樣。

一身現代專屬裝束出現在趙熙鴻面前,那是萬萬不行的。要真的解開他的執念,還得扮成他姐姐的樣子才好。太陽開始逐漸落山了,整個老宅陰涼得很,蘇眉走到屋子中央,耐心等著。

等最後一絲日光也消失的時候,她點燃了那面六角燈籠,把它放在地上。

好像電影按下了播放鍵,空氣裏突然有了隱約的人聲和音樂聲,四周也漸漸有了行走的虛影。那些虛影看見蘇眉便簇擁過來,又緩緩散去,像是憑借旗袍和玉環確認了她的身份。

蘇眉深吸一口氣,緩步向樓上走去,她記得趙熙鴻是讀信的時候死的,大概率是在西北角的書房。

她推開門,果不其然,看見了正在讀信的趙熙鴻,他桌前放著一只天青色的茶盞。

「姐姐?」

趙熙鴻先是疑惑,然後是驚喜:

「你什麽時候從香港回來的?」

香港?看來趙太清最後還是去香港讀了書,難道是她以死相逼起了效果?蘇眉想再往離趙熙鴻更近一點,但她好像被一層玻璃墻擋住了,沒法再向前了。

「我一直在讀你寄給我的信,我以為你嫁人留在香港了,你回來我真的很高興。」

趙熙鴻不停說著,蘇眉才聽明白原來當年是陳連良突然發了瘋,在上海的倉庫裏放火自焚,人死了還欠了一大筆債,樹倒猢猻散,幾個外室把家產一分,整個家族都衰敗了。趙潤霖同意了把趙太清送到香港去讀書,但沒過多久又想把她嫁給香港的一個富商,來換一個美國油漆的國內代理權。

趙熙鴻得知這個消息心裏十分難過,再加上剛好從聖約翰退學,待在杭州天天和趙潤霖吵架,朋友叫看電影,喝茶,踢足球,也都不去了。每天都在讀趙太清寫給他的那些信,聊以度日。

「這次你來了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蘇眉點了點頭,下一秒,趙熙鴻拿起那杯茶仰頭喝下,瞬間,黑色的火焰從他的眼球噴薄而出,趙熙鴻發出無聲的尖叫,整個房間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不能讓他喝下那杯茶,蘇眉轉身下樓,重新點燃了那枚六角燈籠。

第二次和第一次大差不差,趙熙鴻問趙太清能不能留下來陪他?蘇眉搖了搖頭,說自己還是決定嫁到香港去,趙熙鴻又氣又怒,拿起桌上的茶盞一飲而盡。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個鬼可真是難伺候,蘇眉下樓點燈的時候差點摔跤,好像每來一次自己的身體都會變虛一點,第三次一定得把這件事解決了。

再次點燃燈走進書房,蘇眉說:

「熙鴻,我要和你說實話。」

「我不想待在家裏,也不想嫁出去。一個女人靠男人為生,總是會傷心,父親當年許諾只娶一房妻子,只留一個女兒,還是有了你;可憐的是有些女人也這樣被灌了迷魂湯,你那麽不喜歡施妙津,她還把你捧在心尖上,白瞎了那麽好的出生,一輩子困在男人身上,可悲又可憐。」

「我想要過的是你的日子,去讀好書,去做事業,不依仗任何人,活得瀟瀟灑灑,光芒萬丈。」

趙熙鴻先是疑惑,而後震驚,有那麽幾秒,他臉上顯出非常痛苦的神色,最終如漣漪消散,歸於平靜。

他看著蘇眉,輕輕地問:

「這就是姐姐想要的嗎?」

蘇眉點頭:

「對,這就是我想要的。」

趙熙鴻淒然一笑,雙手端起那枚天青色茶盞,世界突然變了,書房裏的一切都消失了,遠山如黛,碧影微波,綠柳扶風,趙熙鴻和蘇眉面對面站在一座白玉橋上。

這橋通體雪白,兩邊沒有任何圍欄,就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羽毛。

「我出生在鐘鳴鼎食之家,自以為行萬裏路,見天下事,到頭來一葉障目,連自己最愛的人要什麽都不知道。」

「姐姐,今生你把我養大,來世便換我來做你的父親吧,我願助你去讀好書,做事業,活得瀟瀟灑灑,光芒萬丈。」

趙熙鴻仰頭喝下那杯茶,轉身遠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水之間。蘇眉松了一口氣,一個不穩癱坐在地上,世界又變回了趙家老宅的空房間,虛影在四周走動,蘇眉深呼吸了幾次,突然覺得不對,自己剛剛好像說了個陌生的名字?

那個一直穿著粉色旗袍,愛慕趙熙鴻,又和趙家白偷情的女人,叫做施妙津嗎?

她剛要往下想,思緒立刻被打斷了,有人在喊她的名:「蘇眉,你在嗎?」

是季黎明。

蘇眉開始頭疼,天已完全黑了,月光下,屋內虛影突然停了一兩秒,然後開始向門外挪動,蘇眉甚至能聽見他們的低語。

「有東西來了」

「有東西來了」

「吃掉他」

「吃掉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