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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十九 楊堅7飛騰的你 王朝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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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十九 楊堅7飛騰的你 王朝開啟

接到韋孝寬與高颎聯名發來的捷報,你的興致,卻不是很高,你更想要的,是有關梁士彥等人,究竟是否收受賄賂,以及韋孝寬是否存有異心的調查報告。

莫非,就連高颎,也……

鄴城之下,果如韋孝寬所料,朝廷的軍隊,與尉遲迥的主力軍,陷入了難解難分的苦戰。

看著這血肉橫飛,黃沙漫天的淒慘場面,高颎,這才信了韋孝寬。

可是,眼下又該怎麽辦?

面對漸漸落了下風的局面,就連韋孝寬,都只好打算先撤退回來,擇日再戰。

“事急矣!吾當以詭道破之!”如此大喊一聲的人,是宇文忻,受賄事件的當事人之一,他請示韋孝寬,給了他一彪人馬,帶著他們沖出營寨,卻並未沖向兩軍交鋒的火線,徑直沖向戰場的邊緣。

戰場的邊緣,有數萬普通百姓,圍攏觀戰。

宇文忻帶著士兵,沖著無辜百姓放箭,甚至直接沖進人群,持刀亂砍,百姓匆忙四處逃竄。

戰場上忽然多出來的這一處混亂,讓激戰之中的兩軍將士心有不安,需要有人給出一個解釋。

宇文忻及時地給了他們一個解釋:“賊,敗矣!”

看見那因數萬人一哄而散,騰起的灰塵,聽見那數萬人一起發出的慘叫聲。

朝廷的將士們,以為叛軍真的敗了,於是士氣大振。

叛軍的將士們,以為自己真的敗了,於是失了精神。

就這樣,你的兵,反敗為勝,攻進了倉促之間,關不上門的鄴城。

宇文忻和李詢、梁士彥、崔弘度,不顧陣亡概率最高的危險,沖在全軍的最前面。

這一刻,高颎真的搞不清楚,這些人心裏,到底有過什麽樣的打算。

可能,什麽樣的打算,都確實有過吧。

所以,你要是成不了事,你又何苦去計較,大家會有別的打算?

況且,你只要成得了事,大家所有的打算,自然就會圍著你轉。

窮途末路的尉遲迥,逃到了鄴城最堅固的城樓裏。

這位老將軍,帶領著他的親衛隊,憑借著城樓防禦上的優勢,做出絕望且威武的困獸之鬥,一時間逼得朝廷大軍眾將,不敢上前。

哪怕狠毒有如宇文忻、猴急有如李詢、強橫有如梁士彥,都不敢。

倒是平時文弱的崔弘度,這會兒,卻敢在尉遲迥面前露臉。

因為他的親妹妹,是尉遲迥的兒媳。

所以他必須比旁人更加奮勇,才能把這層瓜田李下的關系,撇清。

何況,他的兜裏,真有很多,尉遲迥送來的金銀。

在尉遲迥持弓滿弦,正在瞄準他的時候,崔弘度脫下了一身的盔甲,沖著尉遲迥喊道:“頗相識不?……事勢如此,早為身計,何所待也?”

認識我嗎?事已至此,還不投降,等什麽呢?

投降?

向誰投降?起兵六十八天以來,尉遲迥從來沒有說過要反叛朝廷,尉遲迥反對的,自始至終,都只是你,篡權的大丞相,楊堅而已。

你曾經,是他看不起的下屬。

他現在,依然不甘心,做你的俘虜。

所以,他自刎了,以此拒絕你的羞辱。

高颎凱旋,你問他:“當時,軍中到底是誰,有不忠之念,是梁士彥,還是韋孝寬?”

高颎卻說:“沒查清楚,也查不清楚。不論如何,您現在,和軍中諸將一樣,都是天子之臣。您其實沒有理由,要求他們對您忠誠。眼下,只要他們能聽您的話,也就夠了。如果您非要大家對您發自內心地忠誠的話,除非……”

“好了,別說了,明白了,老高啊,這次幹得不錯,你到相府來辦事吧,劉昉有病,辭職了,你暫時接替一下劉昉的職務,跟鄭譯、李德林一起辦公。對了…以後啊…日常事務的話,你和李德林商量著辦就是了,大事直接找我。”

你,雲淡風輕地,安排了一些地動山搖的事。

高颎明白,你的意思是,從此架空相府長史,鄭譯,徹底把偷來的權力,洗白。

然後,你和高颎、李德林一起部屬,在這一年剩下的三個月內,連續消滅了隕州的司馬消難,和成都的王謙,趕在年底之前,結束了這場歷經半年時間的三方之亂。

戰鬥過程中,你啟用了一大批,原來寂寂無名的戰將,諸如韓擒虎、賀若弼、史萬歲、楊素。

在中央層面,你又任用了高颎推薦的兩個人才,蘇威和虞慶則。

你任命你的長子楊勇,為洛州總管,東京小冢宰,坐鎮洛陽,統領關東北齊故地。

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執政班子,勉強拉扯起來了。

你以謀反為名,連續賜死了趙王宇文招、陳王宇文純、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

你秘密毒殺了,始終對你態度暧昧的老將軍,韋孝寬。

你不能殺了所有人,你就殺雞給猴看。

從此以後,猴的心思,你不必再去猜。

布局完成之後,公元 580 年十二月甲子日,你被冊封為隋王,加九錫,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接下來,你要幹什麽,懂的人,就都懂了。

可偏偏,你的女兒,當朝太後楊麗華,卻裝作不懂。

那一日,她跑回家來,氣鼓鼓地指著你的鼻子,責問你:“爸,你到底要幹什麽?”

你被女兒,問得楞住了。

是啊,你到底要幹什麽?

妻兒都在身邊坐著,女兒這突如其來的逼問,讓你感到無比窘迫,不知道該怎麽說。

旁人如果這樣問你,你早就發怒了。

女兒如今這樣問你,你卻發不出火。

因為,你的女兒,當朝太後楊麗華,的確,有質問你的資格。

畢竟,要是沒有她,身份獨特,。

哪來的你,地位顯赫。

你現在看起來,篡權完成,接下來,就該是要篡位了。

那麽,她,既是你的女兒,又是當朝太後的楊麗華,應該如何對待你,既是她的父親,又是她的臣子,如此這般的巧取豪奪?

她本來以為,你做了托孤的大臣,總覽了朝政,就會好好保護她的。

“麗華,別這樣,好好跟你爸說。”勸她的,是你的夫人,獨孤伽羅。

“媽!我還要怎麽好好說?你看看他,把我們家闡兒,當朝正兒八經的皇帝,都逼成什麽樣了?”

我們家,闡兒?

女兒這話,讓你覺得,特別刺耳。

“麗華,當今皇上,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但是,這裏坐著的,是你的親生父母啊!”伽羅對女兒說。

“可是,媽!出嫁的那天,你不是親口對我說過嗎?從今以後,我就是宇文家的人了。”楊麗華說著說著,都忍不住哭出來了:“爸,我的公公,武皇帝,不是你的好友嗎?我的丈夫,宣皇帝,不是你的女婿嗎?你為什麽,要算計我們家?”

“提到宣皇帝,他,對你好嗎?”你終於找到一個嗆聲的機會。

“再不好,也是我的丈夫啊,三從四德,是你從小教我的啊!爸,你要是真的篡位,做了皇帝,那我怎麽辦?,我這個前朝的太後,豈不是成了個笑話?”說到這裏,楊麗華已經泣不成聲。

是啊,雖然嫁到宇文家,還不到十年,但是,楊麗華已經把王妃、太子妃、皇後、太皇後、太後,這些位置,挨個做了個遍,要是你做了皇帝,她又會成為公主。

太後做公主,豈不是笑話?

那麽,你,真的要篡位,要做皇帝嗎?

這不是女兒問你的。

這在女兒心裏,答案已經明擺著了,不是什麽問題。

這是你自己,在問你自己。

這在你心裏,依然是個問題。

或許,目前形勢,確實,已經明擺著了。

可是,你知道,很多事,並不是你,想那樣擺的。

形勢發展,實在是太快了。

去年今日,你的女婿,天元皇帝宇文赟,剛剛立起了五位太皇後,以此削弱你的勢力,你無力回擊,只能拿順其自然這樣的心靈雞湯,猛灌自己。

今日今時,屈指算來,你的女婿,也才作古了大半年。

可就這麽大半年的時間,有人在前面拉著你,有人在後面推著你,強悍如尉遲迥,也制服不了你,陰鶩如韋孝寬,也算計不了你。

一切看上去,像是某種,在時代命運,驅使之下的大勢所趨,暴雨傾盆,泥沙俱下。讓你只用了大半年,就唱完了三百年前的曹操、司馬懿,三十年前的高歡、宇文泰他們,花大半輩子的功夫,才能唱完的戲。

而且,唱完了這出戲奸雄權臣的大戲,以你的年齡,你的身體,要更進一步,你也還尚有餘力。

只是,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倉促,太密集。

你感覺有些應接不暇。

前面的路,有些看不清。

直到你那憤怒的女兒,忽然之間,當面問起,那個關鍵的問題。

你才開始冷靜下來,認真思考,到底要不要,幹脆就做了,這個皇帝?

尉遲迥、司馬消難、王謙死後,大家都支持你,做皇帝。

李穆支持你,是相信你的能力。

高颎支持你,是為了報答你,或者說你夫人的恩義。

李德林支持你,是因為你待他,以國士之禮。

暫時只有他們三人,無條件地對你,死心塌地。

其他人支持你,都是為了在推動你,不斷向前的過程中,獲取屬於他們的利益。

所以,要想他們一直支持你,你就得不斷前進,直至成為皇帝。

不斷前進,這樣好累,你不要他們的支持,自己一家人,安安靜靜地活著,不行?

不行!

如果你在這個時候,把大家的支持放棄,松懈於維護自身的權力,你將無可避免地被下一個掌權者,視為威脅。

被掌權者視為威脅的人,重則死無葬身之地,輕則形同喪家之犬。

今年整整四十歲,已經在官場上,有二十五年工齡的你,很清楚,權力不受約束,無人絕對安全。

除非,你不間斷、不停歇地,始終掌權。

所以你,只能不畏艱險,一路向前,直至無遠弗屆,或許,會有你的終點。

你忽然想起了幾個月前,伽羅對你說過的那句話

“大事已然,騎虎之勢,必不得下,勉之!”

既然如此,那就幹脆!

你把拳頭捏起來,差點就要往自己的大腿上,砸下去了……

差點!

麗華那裏,該怎麽說?你突然,想到了這個。

你又想到了,對全天下的人,該怎麽說?

你不想好該怎麽說,你的女兒,乃至全天下的人,會不會在背地裏,以後在史書上,指責你,篡逆!

以前,你鄙視司馬懿。

最近,你開始理解司馬懿。

現在,你即將成為司馬懿。

而司馬懿,顯然,那是站在你的偶像,你的理想,輔佐幼主的賢臣諸葛亮的對立面的人。

你還要不要,你的理想?

你的理想,其實,到底是個什麽?

你站起身來,望向屋外廳堂的樹,現在一片葉子都沒有,光禿禿的,很是蕭索,現在是冬天,氣候幹冷,要是再不給它澆點水,恐怕那樹,就得幹死了。

你叫仆人,去給那樹,澆一下水。

仆人提起一個大桶,就往樹根上潑。

誒!別!

你喝止了仆人,告訴他,這樣漫灌,在這樣的冬天,樹會漚根,反而會死的。

然後,你親自把水桶接過來,叫仆人去拿了個勺子,蹲在大樹旁,一勺一勺地,慢慢舀水給它喝。

雖說,春天本來就快來了,可是,面對這顆幹渴已久的樹,沒點章法的話,也很難度過,冬天最後的坎坷。

這種局面,就像……眼下的中國。

乍看上去,三百年來的亂世,那麽多的王朝,如今就剩下了兩個,而且,北周強,南陳弱,統一山河,已經為時不遠了。

不過,走南闖北的你知道,這分裂已久的國土上,經濟、文化、政治,乃至民眾心理上,四處充滿隔閡,對立相當深刻。

東西兩邊,南北兩面,胡漢戰,儒佛辯,豪門恩怨,民生艱難。

即將到來的統一之戰,如果不能建立在,解決好這些問題的基礎上,那麽,其結局,將無異於兩百年前,在練習時長不夠,條件遠遠沒有成熟的情況下,便急於追求統一,卻在淝水之畔,一敗塗地的前秦天王苻堅。

而你,向來相信自己,有能力,去解決這些問題。

這種自信,來自於你的經歷。

人生至此,你的大部分經歷,其實說來並不坎坷,不像高歡、宇文泰他們,有大把大把的傳奇故事可說。

你打小,就靠著父親的關系,進了官場,大半輩子,都趴在辦公室的案牘上,負責處理那些無窮無盡的,仨瓜倆棗的具體工作。

好多次,你實在趴得太累了,抽空伸伸懶腰,揉揉眼睛的時候,都會想,要是你,有機會參與高層決策,你一定會建立起更好、更流暢、更有效的工作制度,徹底終結這種,毫無意義、浪費生命的繁瑣。

比如,讓決策的,只管決策,讓審核的,只管審核。

人事的,管人事,財務的,管財務,懂禮數的,規範禮數,幹軍務的,打理軍務,懂律令的,執行律令,搞工程的,專心工程。

而不是做事之前,亂成一坨,四處瞎摸。

做完之後,成了就相互爭功,敗了就相互甩鍋。

至於,具體要怎麽改革,你的心裏,其實早就想好了。

那麽,既然如此,你想不想以一代帝王的身份,隨心所欲地把你的想法,變成現實?

想啊,你當然想,想得心裏癢。

男人至死是少年,少年人的心態,就是把這個世界,當做可以任意擺弄的游樂場。

以前,你的理想,是在一個明君的支持下,施展才能,成為賢臣。

可是,為什麽,一定要一個明君呢?

你忽然有勇氣對自己坦白了:需要有個明君,就像小時候,需要有個父親,在你做錯事的時候,為你兜底,替你背鍋。

其實,這是一種軟弱。

現在的你,大風大浪走過,你終於發覺,你的理想,只是找個機會,向著全天下施展才幹。明君存在與否,不是必要條件。

事已至此,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做這個明君。

這樣,你就可以說,你的理想,你自己負責!

好!

你重新把拳頭捏起來,往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你讓伽羅,把女兒哄走了,然後叫人,去把高颎請來了。

你大大方方地跟高颎說,那件事,得趕緊開始運作。

高颎說,行,沒問題,早就準備好了。

第二天,是公元 581 年二月的某一天,天剛亮,你就起床更衣,準備去上朝,夫人伽羅,還是跟往常一樣,幫你整理,那繁瑣的朝服。

你故意不看她,又故意問她:“麗華……怎麽樣啦?”

伽羅也不看你,也故意說:“你還知道,關心一下她?”

“這是什麽話?”你有些惱火,故意地惱火,其實你心裏不惱火,但這句話,卻是要裝作惱火,才方便說:“難道…難道…難道,她不應該…換個活法?年紀輕輕,真就要,守一輩子寡?我這麽做,還不都是,為了她?”

伽羅撇嘴一笑,你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她都明白啦。

你,出門,上車,往皇宮走。

太陽,升起,發光,往天宮走。

你走進朝堂,九歲的皇帝宇文闡起身迎接,與你相互施禮之後,看著你在他身邊坐下,他才敢坐下。

你這個白撿的外孫,其實,很聽話。

所以,你在猶豫,事成之後,要不要,殺了他?

殺一個孩子,傳出去了,成什麽話?

不殺這個孩子,你又害怕,他長大。

“隋王殿下!”高颎端著笏板,出列啟奏:“開府儀同大將軍庾季才,說他在夜觀天象的時候,有重大發現,隋王殿下,可以請他上殿,詳細呈奏。”

嗯,高颎確實很會辦事,這改朝換代的事,最好,還是得依托天意,這個庾季才,雖然頂著一個大將軍的名號,但其實,卻是個天文學家,擅長看星星,猜天意,很是出名,由他第一個來說的話,很有說服力。

庾季才很快就上殿來了,應該是早就在宮門口等著,他一上來就不停地說,說了一大摞,什麽“二月日,出卯入酉,居天之正位,謂之二八之門。日者,人君之象,人君正位,宜用二月。其月十三日甲子,甲為六甲之始,子為十二辰之初,甲數九,子數又九,九為天數,其日即是驚蟄,陽氣壯發之時。昔,周武王以二月甲子定天下,享年八百,漢高帝以二月甲午,即皇帝位,享年四百,故知甲子、甲午為得天數。今二月甲子,宜應天受命。”

主要的意思是,若在本月甲子日,也就是十三日的那天,“應天受命”的話,非常適合。

你一邊推辭說,不可,不可,一邊側過臉去,觀察宇文闡的神色。

宇文闡面容平靜,沒說什麽。

你再看看大臣們,集體沈默。

你不著急。

從篡權到篡位,你已經走得夠快了。

走到這最後一步的時候,你也想,走得穩妥。

穩妥一點,也可以給所有人一些,慎重考慮,最後抉擇的機會。你想著,大家應該也知道,洗牌馬上開始,這樣的機會,不多。

政治站隊這件事,是有先來後到的時效性的。

那天晚上,你的女兒,又來了。

你卻關著門,不見她了。

眼不見,心不煩。

第二天的朝堂上,又是高颎,第一個站出來說話。

他說:“隋王殿下,並州總管李穆大人,從晉陽傳來奏疏,他說,讚同昨日庾季才將軍夜觀天象的結論,本月甲子日,確實很適合應天受命。他還說,如果隋王殿下,還有什麽擔心的話,他可以單騎進宮,手持長劍,親自護衛殿下您的安全。”

呵,這話說的,真好聽,李穆那樣的老兵,怎麽說得出來?

這是高颎,親自幫忙給編的吧。

當然咯,要不是高颎前天晚上,就向遠在晉陽的李穆發了消息,掐算好了,長安到晉陽之間,一天兩夜的最快速度,這才嚴絲合縫地把李穆的表態,恰如其時地跟進了過來。

辦得好啊!老高!你心裏,暗暗地給他點讚。

你嘴上卻說:“豈能讓老將軍,單騎回京來?這樣,令小冢宰元孝矩,前往晉陽,代理並州總管,換老將軍進宮來,掌管禁軍。”

元家的人,是擁有過整個北中國的人,是被宇文家族,長期欺辱過的人,是被你長期悄悄籠絡著的人。

元孝矩是你的兒女親家,他的女兒,是你的長子楊勇的妻子,是你信得過的人。

當然,高颎、李穆,也是你信得過的人。

你們四個人,聯袂出演的,這一出群口相聲,在雲淡風輕之間,加固了內外軍權,讓昨天庾季才說的天意,徹底變成了,有目共睹的顯然。

這一切,終於成了房間裏的大象。

大家可以認為,它不該在房間裏出現。

但是,大家無法裝聾作啞,不可能視而不見。

這,是表態的最後時機,再不說點什麽的人,會被你,視為政敵。

昨天沈默的文武百官們,終於齊刷刷地跪下,勸你順應天意,改朝換代。

你不說話。

他們當中有些人,開始聲淚俱下,說你若不順應天意,如何拯救黎民百姓?

你還是不說話。

他們當中有些人,甚至聲色俱厲,說你若敢違抗天意,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呵,看來,你現在要是不篡位,反倒是有罪。

你還是不說話,你想再看看,再多看看,這些人的可笑嘴臉。

倒是你那白撿的外孫宇文闡,最後率先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來,跪在你的面前。

他依然是皇帝,是天子,他的父親,是你,害怕過的宣皇帝,你的女婿宇文赟,他的爺爺,是你追隨過的武皇帝,你的密友宇文邕,他的曾祖,是宇文泰,

他們這家人,開創了這個時代。

所以,他,向你跪下,這依然讓你,感到惶恐不安,你只好站起身來,準備也給他跪下去。

膝蓋剛剛開始彎曲的時候,你又忽然想到,事已至此,大可不必。

於是,你站立著,聽取這年幼的宇文闡,代表那個已經在這人世間,光輝燦爛六十年的宇文家族,做最後的陳述。

“惟願隋王殿下,登基之後,莫再糾纏與我家的恩怨,另外,勿忘武皇帝遺願,早日南征,一統江山。”

武皇帝遺願……

宇文闡的這句話,讓你的鼻子,忽然之間,竟然有些酸。

但也只是,有些酸。

跟你已經定下來的決心,不再相關。

宇文闡站起來的時候,李德林就已經把他的禪讓詔書,起草好了。

宇文闡拿過來,哽咽著念了一遍:“元氣肇辟,樹之以君,有命不恒,所輔惟德,天心人事,選賢與能,盡四海而樂推,非一人而獨有。朕雖然寡昧,未達變通,幽顯之情,晈然易識,今便祇順天命,出遜別宮,禪位於隋,一依唐虞、漢魏故事。”

念完了,他把詔書,親手交給你,抹著眼淚走了,留下了一個顯赫王朝的最後背影。

公元 581 年二月,你走完了三辭三讓的固定程序,趕在十三日甲子那天,登基稱帝,改國號為隋,改年號為“開皇”。

多年以後,大家都把你,叫做隋文帝。

大家卻忘了,你,楊堅,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一個,做過前朝的基層文職官吏,擁有著行政專業技術背景的開國皇帝。

由宇文泰奠基,宇文護創立,在宇文邕時代統一北方,達到極盛的北周王朝,至此壽終正寢,享國二十四年。

這壽命,比早幾年建國的宿敵北齊,都還少了三年,也只晚了三年。

登基大典的鼓樂聲,傳到長安城一個大院子裏,院子的主人,是上柱國竇毅。竇毅有個小女兒,獨自一人跑到院子裏,沖著鼓樂聲傳來的方向,一聲嘆息。

旁人問她,嘆的是什麽氣?

她說:恨我不為男子,救舅氏之患。

意思是,可惜我不是男孩子,不然我會去拯救,舅舅家的危難!

這個小女孩,有很多舅舅。

其中,最有名的一個,是剛剛去世還不到三年時間的北周武帝,宇文邕。

她的母親,是宇文泰的女兒,宇文邕的妹妹,北周襄陽公主。

所以,你的女婿,北周宣帝宇文赟,是她的表哥,剛剛被你廢黜的北周靜帝宇文闡,是她的表侄。

她現在還小,還沒有出嫁。

十年後,她會嫁給你的外侄,唐國公李淵。

哎,李淵,那倒黴孩子,是個孤兒,雖然有伽羅,你的夫人,他的老姨,常常去關心他。

可是,那一點點的愛,不夠,遠遠不夠啊。

李淵那孩子,心裏苦寒,需要溫暖。

他想著,這輩子啊,總得要先建成一個,屬於自己的家,然後再看看,有沒有機會,經世濟民吧。

你想不到吧?

命運,在你的新王朝誕生的時候,就似乎已經著急忙慌地,開始起草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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