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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十 楊堅8開國的你 經世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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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十 楊堅8開國的你 經世濟民

經世濟民?

現在,這是你的事。

你必須要經世濟民,建功立業。

你必須通過經世濟民,來追求你尚未滿足的理想。

你必須通過建功立業,來豎立你尚不充足的威望。

要想經世濟民,建功立業,就得主動地去做事,而不是被動地等著事情來了,才著急忙慌地應付作死。

主動地去做事,這對你來說,沒問題,作為一個優秀的專業官僚,你前半輩子,就是在主動做事,具體實操中,走過來的。

但是,以後的路,你不能,這樣再走過去。

你已經是隋朝的皇帝,你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起早貪黑地親自全部打理一個,或幾個州郡,幾個衙門的所有大小事務。

因為,當時,你的國,共有二百一十一個州,五百八十個郡,將近五千個縣。

你沒有那麽想不開,你肯定還想,多活幾年。

這麽大的攤子,你肯定忙不過來。

所以,你得驅動全國上下各地各級的大小官員,跟著你一起,大幹起來。

他們會,跟你一起,大幹起來嗎?

你來自基層,中央地方各級政府,也都待過,大小官員們的秉性,你很了解。

他們,顯然不會,跟你一起幹!

你的理想,是積極行動,經世濟民。

他們的理想,是消極應付,過得去就行。

這其中,甚至曾經包括,你自己。

所以,你知道,這也不是說,他們有多懶,而是朝廷的現行行政制度,不行。

你這個新建才幾天的隋朝,和宇文家的北周,在行政制度上的繼承關系,非常明顯。

北周的制度,又來自於西魏。

西魏的制度,則來自於,五十年前,爾朱榮派出的那一支西征軍,爾朱榮死後,這支西征軍,不服從繼之而起的高歡,繼而在初代主帥賀拔岳遇刺事件中,與高歡結下血海深仇。

然後,西征軍選舉宇文泰為首領,迎立西遷的北魏孝武帝元修作為政治旗幟。

西魏,是在突發事件的誘導下,以軍閥割據為核心架構,搭建的一個政權。

這個政權,由一幫沒讀過幾本書的年輕軍人創立,沒有繼承北魏那一套已經成熟,甚至達到爛熟程度的行政制度。

北魏行政制度的繼承人,是高歡的東魏。

因此,在東西兩魏競爭的初期,東魏,占據著巨大的優勢。

宇文泰帶領著這個,以西征軍成員為核心的西魏政權,在關西大地上苦苦支撐。最終,在關西本地專業官吏蘇綽的幫助下,才草創了一套,勉強像樣的行政制度。

西征軍政權,原本單純的軍閥割據,從此才與地方政府與民眾,建立起穩固的聯系,由此升格為商鞅式的軍國主義政權。

軍國主義,軍在前,國在後,政府存在的意義,是為軍隊服務,軍隊存在的意義,則是為君王戰勝外敵,同時壓制內部反對勢力。

所以,整個西魏與北周時代,宇文家族不斷地強調,東方的高氏家族,是整個國家的假想敵,並以此為綱,壓倒一切地,對內實行全面的軍事化管理。

最終,武帝宇文邕,憑借這軍國主義改革的碩果,消滅宿敵北齊,拿下了這一場長達近四十年時間的東西之爭的最後勝利。

勝利之後,北周嚴酷的軍國主義,因為失去了假想敵,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

北方的突厥,南方的陳,都與北周王朝,夙願不深,不足以為軍國主義的繼續實行,提供心理上與道義上的,合理支撐。

統一全國,進而開疆拓土,關心這些事的,也只是武帝宇文邕一個人。英年早逝之後,他的遺志,一時之間,竟然無人繼承。

所以,滅掉宿敵,北方統一,宇文王朝迎來的,卻是壓抑太久之後的麻痹。

當然,若不是宇文王朝的這一陣麻痹,你的奪權之路,何以如此順利?

順利奪權,改朝換代之後,你,是否還要繼續推行,一切以軍事行動為核心的商鞅式軍國主義?

不!

文官出身的你,知道那樣做,存在太多的問題。

首先,政府的負擔太大,軍國主義制度下,政府收入的一大半,都要交給軍隊,為滿足支出,政府只能另尋出路。

那政府本身,又不能創造財富,怎麽辦呢?

無非是加重對民眾的盤剝,就這麽一個路數。

你記得,當年,為宇文泰建立行政制度的蘇綽,蘇老先生說過“今所為者,正如張弓,非平世法也,後之君子,誰能馳乎?”

意思是,他那時候,搞的那套制度,就像把一張弓拉倒了最大的程度,只能是緊急狀態下的臨時措施,不該是正常情況下的普遍狀態。後世君子,應該把這套制度,做適時修改,讓老百姓能夠輕松下來。

也就是說,誰能把這套制度,進行適時的修改。

那麽,這個人就是君子。

老百姓,自然會擁護君子。

剛剛建立新王朝的你,自然想要,得到老百姓的擁護。

所以,你心裏,有足夠的動力,去修改這套緊繃太久的軍國主義制度,讓老百姓盡快地認識你,熟悉你,擁護你。

另外,終止現行的軍國主義制度,還是一個政治安全的考慮。

比起贏得老百姓的擁護,這,可能是一個更加迫切的考慮。

宇文泰時代,不論是朝堂上,還是地方上,掌權的首長,都是武將。

到了宇文護的時代,朝堂上的柱國大將軍們,被他挨個消滅,在朝廷的層面,軍隊開始服從中央,但在地方上,武將依然可以割據一方。

比如,你的父親楊忠,就可以憑著長期在外帶兵的資本,和在京的權臣宇文護,進行一場非暴力不合作的博弈。

兇殘有如宇文護,敢給皇帝下毒,卻也不敢,給你爹下毒。

武帝宇文邕掌權之後,為了避開宇文護專政十五年,在朝政廣布的流毒,於是選擇拋開正式的朝廷行政制度,轉而信任自己的秘書,躲在宮裏,和他們一起,搞秘密政治。

控制中央朝局,可以這麽做。

但要控制地方軍隊,離開了皇帝的秘書,起不了多大作用。

有這種才能的,唯有高颎。

所以,武帝時代,諸如滅齊之戰這樣的重大軍事行動,都只能由宇文邕禦駕親征,以天子之威,來親自帶隊。

當然,皇帝可以親自帶隊,卻也不能一直帶隊。

皇帝總要走,新占領的地方,要有人留守,留守的人,最好都是他信得過的獵狗。

所以,滅齊之戰後,你,曾經作為他信得過的獵狗,留守重鎮亳州。

當時啊,你是亳州總管,這職位的名字,聽起來很是霸氣。

其實吧,你不過只是,準備南征陳朝的那支大軍的,後勤主管。

準備南征陳朝大軍的主帥,是韋孝寬,他隨便開口,問你要點什麽,都夠把你,忙得不想活了。

軍國主義制度下,政府所有的文職官員,都只不過是,軍人的服務員。

後來,尉遲迥的叛亂,一下子就能打出分裂天下的局面,原因就在於地方將領,掌握著太大的兵權。

尉遲迥的叛亂,又一下子就能被你平定。這當中,固然有很多的原因,人們都說,多虧了同樣身為地方將領的李穆,和韋孝寬。

那是當然。

所以你在平了尉遲迥之後,趕緊調離了李穆,暗殺了韋孝寬。

你知道,真正在幫助你的,不是他們,而是拒絕與尉遲迥合作,把巨額的賦稅交給他,而是選擇,站在你這一邊的諸多關東文官。

他們把同樣出身文官的你,看做鹹魚翻生的希望。

你理應報答給他們,一個光明的未來。

報答……

想到這個詞,你心裏,咯噔一下。

你最應該報答的人,難道不是,鄭譯和劉昉嗎?

沒有他們的決斷,哪裏會有你的今天?

是該報答,是該報答。

只是,細細想來,如果用政治權力來報答他們,這會讓已經走上權力頂峰的你,感到害怕。

鄭譯、劉昉,他們,皇帝的私人秘書而已,他們的官職,隸屬於宮廷系統,不在朝廷的正式序列之中。

卻為什麽,在那個時刻,他們可以,做出那麽大的決斷,可以決定最高權力的歸屬,可以決定國家的未來,甚至改寫歷史的命運。

如果,再有這樣的機會,他們又會如何翻雲覆雨?

如果,沒有這樣的機會,他們會不會,去創造這樣的機會?

你害怕地閉上眼睛,想起了那天晚上,你的女婿,天元皇帝僵在床上,一字一句地聽著你們的密謀,臉都氣成了豬肝色,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行!

你要廢除這種,由秘書掌控,不見天日的秘密政治,要把權力的運轉,全程都要擺到公開的桌面上來。

所以,要恢覆朝廷正式機構的權力,皇帝的意志,應該由正式的機構,來公開執行。

這樣的話……

或許,不會再出現鄭譯和劉昉,這樣的人物。

可是,會不會再出現一個,宇文護?

宇文護,受宇文泰的遺命,接任政府最高職務大冢宰,權力來源公開,大冢宰位居萬人之上,總覽軍國大事,職務範圍合法。

那麽,即公開,又合法的話,宇文邕當年,又為什麽要殺他?

即便是公開合法,以大冢宰,實際上就是宰相,為代表的政府權力,還是太大。

如果不采用宇文邕式的秘書制度,你就得,任命有實權的宰相,這樣的宰相,必須要能力很強。

那麽,你要怎麽駕馭,這種能力很強的宰相?

你可以像以前一樣,同時設立兩個,甚至更多的宰相,比如北魏時,左丞相旁邊,有個右丞相,比如北周時,大冢宰之下、有個小冢宰。

不過,大多數時候,右丞相、小冢宰,只是左丞相、大冢宰的附庸,非但制衡不了他們,反而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幫手。

所以,你首先覺得,如果要設立多個宰相的話,這些宰相之間的級別,要平等,才有相互制衡的可能。

當然,級別上的平等,只是提供了一種相互制衡的可能,要把這種可能,變成現實,你還需要對多個宰相各自的工作,進行某種分工。讓他們只有相互制衡,才能完成工作的整個流程。

分工,就是分權,而且是具有實際意義的分權。

那麽,一項工作的整個流程,該如何進行合理的分工?

嘿嘿!

這個問題,問到你這裏,那可真是,一把正確的鑰匙,插進了正確的鎖裏。

多少年來,你自己就在官場上,無數次地為了某件事,該找誰負責的問題,經年累月地與同僚們相互扯皮。

你早就想過,就這樣搞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工作必須要有分工,而且要有合理的分工標準。

傳統的分工標準,是按照工作對象的不同,做出的一個靜態的劃分。比如,秦漢三公制度,丞相管行政,太尉管軍事,禦史大夫管監察。

丞相之下,設九卿,也是依照工作對象的不同,靜態地分管政府工作的九個方面。

這種制度,紙面上看,很是合理,很是符合書生政治家們,對理想政治之中天下君子,各司其職的想象。

但是,你知道,那種想象,越是在社會變化劇烈,乃至發生動蕩的時刻,就越加只能是想象。

近三百年,尤其是近六十年來,社會局勢反覆顛簸,各王朝所面對的問題,動態變化,政府處理的對象,交融混合。

具體的工作對象,會因為時局的發展,而時有時無,根據具體工作對象而設立的政府部門,也會因此,變得可有可無。

可以有的時候,會有新的職務增設,可以無的時候,舊職位也不裁撤。數百年來,官職花樣,倒是越來越多。但,那種呆板的靜態分工,早已過時無用了。

三公九卿的制度,從魏晉時代,便開始修修補補,但終究因為沒有統一的規劃,該補的沒補,不該補的,不停地補,事到如今,早已漏洞百出,不值得再去修覆。

你早就認為,政府分工,要高屋建瓴地站在最宏觀處,以俯瞰整個工作流程的動態視角高度,才能把最優解找出。

你在工作實踐中發覺,不論工作對象如何千變萬化,一次合理的政府行動,總會包括決策、執行、審核。

這三個階段,缺一不可,也不管風雲的變幻,超越具體的事件,這都是政府行為的哲學。

所謂哲學,就是普遍,且必然,不問這裏那裏,不論今天明天,始終在最高處俯瞰。

不愧是你,中國歷史上,唯一擁有行政專業技術背景的開國皇帝。

你要讓這剛毅的政治哲學,落到實處,就要拿出一套剛性的政治制度。

你早就想好了,這套制度,可以起名叫做,三省六部。

你是一個精力充沛的人,精力充沛,就要要主動地去做事,主動做事,就意味著沒事,都得找事,而不是坐等事情,找上門。

所以,在你看來,任何一件事的開端,都是你自己的決心。

在皇帝的位置上,決心,需要形成有憑有據,且文雅上檔次的文字。你的決心,要變成現實,就得從形成文字開始。

顯然,以前武皇帝拉扯起來的那一幫秘書,就是鄭譯、劉昉這些人,很適合來做這件事。

他們做這件事的辦公室,你想好了,這個機構,就叫內史省,內史省的長官,可以叫內史令。

當然,你不能再把鄭譯、劉昉,放進內史省,你不放心,能讓你稍稍放心一些的人,現在,是李德林。

所以,李德林,將會是首任內史令,也就是你的秘書長,負責根據你的意圖,起早正式的詔書。

可萬一……

他們起早的詔書,並不是,根據你的意圖,或者在文字當中,歪曲了你的意圖,瞞著你就發下去,叫人去做?

畢竟你只是文官出身,不是文人出身,專業技術過硬,但文字功底不行,看不出文人筆下的舞文弄墨。

應該有人,幫你審核。

這個人,自然該是你現在最信任的高颎,你覺得。

那麽,從秦漢開始就有,到魏晉時代地位突出,南北朝時炙手可熱,直接在皇宮門口辦公,代表皇帝本人,與中央政府聯系的門下省長官侍中,就很適合高颎。

只是,你父親名叫楊忠,名字跟侍中的中字同音,為了避諱,你得把這個門下省長官的名字,給改改。

既然新的門下省,是管審核詔令的,需要從內史省那邊收攏待審核的詔書,有點諸葛亮《出師表》裏“察納雅言”的感覺。

那就叫“納言”吧。

高颎,將是新的門下省的首任納言。

審核之後呢,那就得真正執行了。

執行到位,落到實處。

這,才是整個行政流程當中,最難的部分。這需要一個真正專業內行的人,帶領著一大批同樣專業內行的人,去共同完成。

現實執行過程中,需要完成的事情,那可就五花八門了。

以你的豐富經驗,總的來說,你認為,政府職能可以大致分成以下六類。

人事、財務、意識形態。

軍政、刑法、建設工程。

常言道“國之大事,在祀在戎”,也就是說,國家最大的職能,就在於通過祭祀,表現意識形態,通過戰爭,保衛政治安全。

但務實的你,卻把人事和財務,這些清高門閥眼中的俗務,放到了最前面。

你擔心這樣做的話,肯定有人會笑你庸俗。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這個歷經三百年亂世的民族,應有的一點進步。治國平天下的理想,本就應該,從缺乏技術手段的空想,走向有具體操作性的成熟。

所以,你認為,應該根據這樣的分工,分別設立六個機構:管人事的吏部,管財務的度支部,管意識形態的禮部,管治安刑法的都官部和管工程建設的工部。

一共六個。

你打算,改組原有的尚書省,讓這個機構,來負責執行由內史省起草,經門下省審核的皇帝詔令,將其按照內容進行分工,下發相應各部執行。

很好……

可是,誰來出任這個明顯更加位高權重的尚書省長官,尚書令呢?

你手上可用,又可靠的人才儲備,並不多。

疏遠鄭譯,劉昉之後,你手上,靠得住的牌,無非就剩下高颎、李德林、還有一個,高颎推薦來的虞慶則。

李德林是文人,虞慶則是武將,尚書省這種行政專業上的事情,你擔心,他們倆,做得不像樣。

那怎麽辦?

只有讓已經是門下省納言的高颎,又來兼任尚書省的尚書令咯。

那樣的話,內史、門下、尚書三省,高颎一個人,就得占去兩省。你辛辛苦苦搞的這麽個分工分權,似乎一下子,就沒啥意思了。

況且,高颎這人,就真的那麽,值得你信任嗎?

那一次,你派他韋孝寬軍中,調查梁士彥等人是否與尉遲迥勾結的事。

他,並沒有回覆給你,一個明確的結果。

雖然,這可以解釋成什麽大敵當前,大局為重。

但這讓你擔心,他心裏的那個大局,是不是完全是,你心裏的這個大局。

他那個的大局裏,是不是,必須有你?

畢竟,他支持你,是通過你的夫人,獨孤伽羅的關系。

旁人看來,你與伽羅,雙位一體。

你自己心裏也知道,其實吧,那也,不一定。

看著手上僅有的這幾張牌,你很惱火伽羅,一直不允許你,多接幾門姻親。

好吧,高颎暫時兼管尚書省,也行。

只是,不能兼任尚書令,只能兼任尚書省的副官,尚書仆射,而且,只能做左仆射,你還得,盡快給他找個右仆射。

尚書令的位置,暫時空缺。

行!就這樣。

公元 581 年,隋朝開皇元年二月十四日,你發布了有關內史、門下、尚書三省,以及吏、度支、吏、兵、都官、工六部的改組或新建的政策說明,以及人事任命。

影響深遠的三省六部,從此建立,歷經一千多年的修修補補,其基本架構,一直沿用到二十世紀初的帝制結束。

早上起床的時候,你臨時起意,修改了昨天晚上想好的人事任命,讓軍人虞慶則出任內史監,監督內史令李德林,又兼任吏部尚書,牽制尚書仆射高颎。

宣讀完了詔書,高颎一下子就懂了你,知道你缺人手,也知道你,對他,並不完全放心。

所以,散朝之後,高颎專門又來找你,對你說:“陛下,微臣並無才能,卻身兼兩省,這樣恐怕會不利於,三省之間的相互制衡。”

嗯?

高颎這話,讓你感到很舒服。看樣子,他還算是個,懂事的人。

“沒事,你先兼著吧,現在缺人手。你那裏…呃…”說到這裏,你忽然停頓了,停頓的時候,你右手食指,搖晃著指著他的胸口,又收回來,捏成了一個並不緊湊的拳頭。

你抿著嘴唇思度著:李德林、虞慶則,都是他高颎推薦的,用起來,確實還不錯,也沒有和有舉薦之恩的高颎,來往過多。

那麽…

“呃,老高啊,負責尚書省,尤其是財務方面的人才,你那裏有現成的話,再給我推薦一個。”

“陛下,蘇威這個人,您看怎麽樣。”幾乎是你話音剛落,高颎立馬就接上茬了。

…嗯…

你心裏驚奇啊,高颎手上,怎麽有那麽多人,可以推薦,而且每次都推薦得,那麽地,恰如其分?

“蘇威…好像聽說過…他爹,是不是,西魏時代,輔佐宇文泰的蘇老先生?”你問高颎。

你說的蘇老先生,是蘇綽。

蘇綽在你的心目中,地位很高,你小時候,剛入行時,最先學習的《六條詔書》,作者就是蘇綽,你做功曹時,背下來的那些操典規範,作者也是蘇綽。

雖然沒有見過蘇綽,但是你知道,你這一代的專業行政官員,都是蘇綽蘇老先生,培養起來的。

“正是此人!蘇威年少時,也和您一樣,做過功曹。只不過您是在中央做,他是在地方上做。晉國公的時代,宇文護也想拉攏他,但和您一樣,他也沒理會。只不過,您後來東山再起了,他呢,到武帝的親政的時代,武帝征召他,他也不動。據說,是因為他看出來了,武帝會短命。”

“哦,他這是會看相,還是懂醫術?這些都不打緊,關鍵是,他父親蘇老先生,精通儒家治世之學,他,懂嗎?”

“聽說,滅齊之後,他就已經測算出了一套,全新的賦稅征收方案,能在提高國家收入的同時,減輕老百姓的負擔。”

“快,請他進宮來!”聽到高颎這一句話,你立馬興奮起來。

蘇威,很快就跟高颎一起來了,但見到在大殿上端坐的你,蘇威的臉色,似乎並不愉快。

你問他,為何如此?

他板著臉說,國家如今財政困難,您的這個大殿,卻是金鉤銀幔,毫不節儉。

你尷尬,你委屈,你甚至有些生氣。

畢竟,這大殿,是你那死鬼女婿宇文赟修的,你住進來,攏共都還沒幾天,這浮誇土豪的裝飾風格,怎麽就成了你的鍋?

但是,你求賢若渴……

高颎,都還忙不疊地,在替你解釋開脫。

你卻直接叫人來,把滿大殿的金銀軟裝,全部拆除,交給新成立的度支部處理了。

蘇威的表情,這才松弛下來,然後對你說,現在,依據均田制的規定,男子年齡,到了十八歲,就成為男丁,國家就應該給他們無償分配土地,他也開始向國家繳納賦稅。

而現在的問題是,隨著均田制的推行,迎來的這一波嬰兒潮,到現在,已經近五十年,跨越三代人了。關中一帶的土地,已經所剩不多,土地越分越少,賦稅卻越來越多,很多農民,已經選擇出賣土地,甚至幹脆撂荒了。

所以,執行已久的均田制,需要一個關鍵的喘息,以便尋求新的動力。

眼下,可以把男丁的年齡,馬上從十八歲,提高到二十一歲,這樣的話,從今年算起,三年之內,我們不必給老百姓授田,適齡的老百姓,也不必給我們上稅。

這樣一來,我們和老百姓,彼此都有了,三年時間的喘息之機。

三年的時間裏,我們還可以進一步降低賦稅,縮減徭役,甚至免除鹽稅、酒稅,全面地向老百姓讓利。

“也可以,也不是不可以……但這樣一來,提高政府收入,從何說起?”

蘇威卻反問你,是否記得,滅亡北齊之後,我們的稅制,卻在那邊一直推行不下去。

你記得,是有這麽個問題,在那邊很多時候,不過收個稅而已,都不得不動用武力。

蘇威說,那是因為對於他們而言,軍國主義之下的我們,稅率太高,如果我們不主動調低,我們的稅制,就無法進入遠比關中富裕的北齊故地。

現在我們將其調低,整合北齊故地,就會減少很多的阻力。

尤其是取消鹽稅、酒稅,對於商貿繁榮的北齊故地而言,更是重大利好消息。

所以,關東那邊,會歡欣鼓舞地迎接新稅制的降臨,這就會最大限度地擴充我們的稅基。

陛下,您是懂《九章算術》的,你知道,一個乘法算式,其中一個乘數稍稍減小,而另一個卻大大增加的話,乘積也會大大增加的。

況且,您別只盯著已經吃下去,只是還沒消化的北齊。

南邊,還有一個,巨大的稅基……

是啊,你這個皇帝,要考慮的,已經不只是關中與隴西,這一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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