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 蕭繹猴急的你 無情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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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十一 蕭繹猴急的你 無情無義
塵歸塵，土歸土，
世上的草木，餵養林中的鹿。
林中的花鹿，餵養山中的虎。
老虎的屍身，餵養洞裏的鼠。
王僧辯、陳霸先為你送來了，侯景的首級。
你，蕭繹。
蕭衍的第七子，便自以為是，天命所歸的南朝之主。
可不是天命所歸嗎？
你啊，只是父親蕭衍的第七個兒子，你這輩子，本來只該無所事事，終日飲酒作詩。
說起作詩這件事，當今天下，首推你們蕭氏父子。你的父親蕭衍，在老年之前，也是正兒八經的文武全才，改朝換代，定國安邦，詩詞歌賦，蓋世無雙。
現在，想起來，你父親蕭衍，唯一的錯誤，就是在六十歲之後，又多活了二十多年。
要是父親，沒有多活這二十多年，天命所歸的人，本該是你那早逝的大哥，昭明太子蕭統。
蕭統，是你這一生，最崇敬的人。
大你七歲的大哥，從小就牽著你的手，和你一起讀書，輕聲地教你認識，書上那麽多，你不認識的字。
大哥博聞強識，胸中所藏，都是古今天下事，手中說寫，盡是華美錦繡詩。
你跟著大哥，博覽群書，其中最喜歡的一部，就是《文選》，乃是大哥蕭統，親自編著。
向大哥學習，以後在大哥身邊，做一個治國理政的親王能臣，就是你從小立下的大志。
可惜，大哥在三十歲那年，不幸去世。
二哥蕭綜，叛逃去了北朝。
三哥蕭綱，就做了太子。
你從小，就沒把三哥蕭綱當回事，就更不用說，什麽四哥、五哥、六哥。
有時候，你也會想，要是你能當太子……
算了吧，就算三哥又早逝，也還有四哥、五哥、六哥。
更何況，還有老父親蕭衍，長壽有如仙鶴，奔著百歲去活。
罷了，罷了，你這輩子，在京就做個逍遙王爺，逍遙夠了，就外放做個刺史，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後來，你果然做了荊州刺史，統領荊襄各地政治軍事。
你到了荊州，繼續做你自己，也是你大哥，最喜歡做的事：讀書、藏書、編書、寫書。
你在荊州，建起一座貯書百萬的藏書閣，和你的文人朋友們，在裏面盡情唱和，你繼續尋找散逸的古人文章，編進已經以大哥的謚號命名的《昭明文選》。
你自己也編書寫書，歲月靜好的時候，你編寫了很多書。
其中，有關儒家學說的有《孝德傳》三十卷，《忠臣傳》三十卷，《丹陽尹傳》十卷。
有關道家學說的有《周易講疏》十卷，《內典博要》一百卷，《連山》三十卷，《洞林》三卷，《玉韜》十卷，《補闕子》十卷，《老子講疏》四卷。
有關歷史地理的有《全德志》，《懷舊志》、《荊南志》、《江州記》《貢職圖》、《古今同姓名錄》各一卷。
還有你自己的文集，五十卷。
你以為，你這輩子，註定就在這些書冊之中，來回打轉。
也行……
你安慰自己，這是…你本來就喜歡的事情。
所以，侯景竊據壽陽的時候，你沒感覺，這件事，會與你，有什麽關系。
直到侯景作亂，圍困臺城，威脅父親蕭衍的生命。
父親叫你帶兵過去。
你不敢過去。
侯景如此可怕，你不去，大家也都會理解你。
你也不想過去。
父親如此長壽，你不去，侯景能幫你，送他西去。
父親最終被侯景逼死，然後，侯景還殺了你不聽他話的四哥、五哥，差點殺了你的六哥。
你卻開始變得積極，因為，你一下子，就由完全看不到希望的第七子，成了距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的次子。
你終於起兵，說是要討伐侯景，實際上，卻幫著侯景一起，消滅你的六哥蕭綸。
這時候，你在幫侯景，侯景也在幫你。
然後，你終於要，對陣侯景。
巴陵一戰，你用對了善戰的王僧辯，也賭對了，侯景在屢戰屢勝之後，必然會犯懶。
說實話，飽讀詩書的你，只要沒有鬼迷心竅，就真的很有些才幹。巴陵一戰，你贏得光輝燦爛。
你也很有些統帥風範，懂得要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巴陵大勝之後，你把兵權，放手交給專業軍事人才的王僧辯，放心大膽地讓他，率領著你的軍隊，直擊長江下游一線，收覆首都建康，追殺侯景之後凱旋。
直到這時，你才動了，登基稱帝之念……
不應該嗎？
你本來只是個老七，本來啥都輪不著你。
可是這命運，借侯景之手，接連帶走了你的父親，以及擋在你面前的幾個哥哥，最後，又讓你，來滅了黑虎侯景，報了國仇家恨。
這不是明擺著的，天命？
這種山窮水覆之後，柳暗花明的天命，難道不比直接得來，更帶勁？
你的這份天命，似乎不是其他任何人的仁慈恩賜，好像完全是上天呼應了，你的雄心壯志。
所以現在，你要登基稱帝，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
只是，畢竟不是正常程序下的登基，就多出了很多形式上的事，比如，你先要在臣民中找個托兒，讓他先提出這個動議，然後群臣百姓，派代表，以書面形式，向你勸進，然後你要推辭，他們再勸，你再推辭，再勸……
你才可以長嘆一聲，滿臉愁容地說，既然天命如此，那我就勉為其難吧。
你熟讀《禮記》，這一整套的繁瑣程序，你從頭到尾，都很熟悉。
你不熟悉的，是關於你要當皇帝，別人，會是什麽心情……
你這三辭三讓的程序，才走到一半，就傳來消息，你的八弟蕭紀，已經在成都稱帝！
蕭紀？他憑什麽？
憑什麽？
自然是憑他，在成都任益州刺史十七年，治理得當，如今人多兵多，錢多糧多咯。
所以，蕭紀不光在成都稱了帝，而且還打算要率領巴蜀之兵，順江而下，說是要來討伐侯景！
討伐侯景？
侯景已經死了，他不知道嗎？
他知道，但他裝作，不知道。
他跟你一樣。
你是父親不死，不會救父親，父親剛死，立馬就哭著喊著救父親。
他是侯景不死，不會打侯景。侯景剛死，立刻就吼著鬧著打侯景。
他是你的親弟弟，做事的操作手法，與你如此相近，搞得你都不好意思，跟他生氣。
你要是生他的氣，就是你生你自己的氣。
你要是罵他無恥，就是你罵你自己無恥。
你，借著侯景這把刀，除掉了老爹蕭衍，老二蕭綱，老三，老四，老五，以及老六蕭綸。
卻沒想到，老八蕭紀，又把你當做一把刀，除掉了侯景。
這世道啊，人人都是刀俎，人人又都是魚肉。
你趕緊寫信給弟弟，說侯景已死，他已經不用過來了。
另外就是，關於做皇帝的事，弟弟你先別急，應該讓哥哥你，先過把癮。
弟弟蕭紀，裝聾作啞，沒有回覆你。
你又給弟弟寫信，這一次，你隨信附上了侯景的首級，證明侯景真的已死，同時嚴詞告誡蕭紀，要他立即取消稱帝。
蕭紀還是，不搭理你。
思來想去，你覺得，有必要跟弟弟，展示一下，你的實力。
於是，你命令陳霸先留守建康，王僧辯率軍回防。
你計劃，把王僧辯安排在西陵峽（今湖北宜昌），在那個由巴蜀東下荊楚的唯一出路，把弟弟蕭紀的軍隊堵住。
可是，王僧辯行至中途，遇上湘州（今湖南長沙）叛亂，你只好先讓王僧辯，擺平那邊。
那，弟弟蕭紀這邊，該怎麽辦？
弟弟蕭紀，人多兵多，錢多糧多，他要是真的帶著人馬，從巴蜀沖出來，以你現在身邊的實力，還註定敵他不過。
在王僧辯平息湘州叛亂，重新到西陵就位之前，你得找到一支軍隊，幫你拉住，你那發狂的弟弟。
誰有這樣一支軍隊？
你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盯著地圖，由東往西，逐一篩選，沒有一個可用之才。
倒是放眼國外，你看上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西魏，宇文泰！
這蟄伏已久的黑色水獺，近年來，忙於悶聲發大財，幾乎讓天下人，都忘記他的存在。
他也是四十多歲的人，想來也是時候，雄心委頓。
畢竟那個艱難歲月，除了你父親，其他多數青史留名的人，都死在五十出頭的年紀。
如此想來，他宇文泰，也該沒什麽爭雄天下的氣力。
不過，他宇文泰，威名尚在啊！
弟弟蕭紀敢在你面前作態，卻也害怕宇文泰。
侯景在世時，他蕭紀就想要出川偷雞，結果，聽說宇文泰派人來了，他嚇得趕緊，跑回成都去。
對啊……
你給宇文泰寄去了一封信，說蕭紀篡逆，但又畢竟是你親弟弟，你不好直接下手整他，所以，請他宇文泰幫忙，主持公道。
你也故意把這件事，透露給蕭紀知道。
蕭紀果然害怕了，擔心如果真的貿然出川，宇文泰就會在後面，翻過防禦空虛的秦嶺巴山，跑到成都來，把他幹翻。
哈！
宇文泰連你的信，都沒有回，又怎麽可能真的過來？
看來這黑獺，老啦！只能用來嚇唬嚇唬小孩子啦！
蕭紀啊，蕭紀，當年七哥我，叫你讀書，你不讀，所以現在，如此糊塗，我要對付你，不過只需略施小計。
等我的猛將王僧辯，平叛回來，再來給你，看一場好戲！
成都那邊，蕭紀在益州，跟宇文泰做了十七年的鄰居，深知那黑獺，是個狠角色，宇文泰在關中的那些傳奇故事，蕭紀在隔壁，樁樁件件，都聽說過。
面對背後若有若無的宇文泰，蕭紀從來，不允許自己犯錯。
聽說七哥你，寫信給宇文泰，請他帶兵過來。
那豈不是，要來虐菜？
蕭紀心急，一面把兵力，集中部署在與宇文泰接壤的北部漢中一線，一面派人前往關中打探，看他宇文泰，到底會不會來。
等了大半年，漢中邊境，毫無動靜。關中境內，也沒有什麽大軍集結，宇文泰的兵，全在田裏種地……
媽的！該死的老七！拿宇文泰，來嚇唬老子！
蕭紀終於醒悟，宇文泰並不狠毒，這其實，只是你的詐術。
七哥！你這輩子，就知道玩我！
蕭紀收回部署在北邊的兵馬，起傾國之兵，東出三峽。
你這會兒，也不怕他。因為，你的救星王僧辯，終於回來啦！
……
千裏之外的長安，你以為雄心委頓的宇文泰，在朝會上，對他的關隴眾將們，悠悠地說了八個字：取蜀制梁，在茲一舉！
所以，你與弟弟蕭紀，在西陵相會時，宇文泰的西魏大軍，已然兵臨，成都城下。
你和弟弟蕭紀，同時傻了眼。
弟弟蕭紀傻眼，因為他終究被他最忌憚的人，偷了家。
你也傻眼，因為那巴蜀大地，終究也該，屬於你們蕭家。
你，蕭繹，做夢都想著，這茫茫青史之中，能有你留下的痕跡。
這下好了，你做到了。
因為你的原因，宇文泰派出大將達奚武，翻越秦嶺攻取漢中，又派外甥尉遲迥接棒，鉆進無人防禦的艱險蜀道，直取空城成都！
天府之國，從此加入宇文戰隊。
西魏的國土疆域，就此擴大了整整一倍。
西魏的經濟實力，更是增長了不止一倍。
未來的許多歷史，至此，已成定局！
他宇文泰，原來…從來…
這時候，你收到一封信，寄信的人，是宇文泰，他在信裏說，理解你不好動手的處境，願意主持公道，替你懲罰弟弟，而且，馬上就來。
唉……
你這才發覺，比起在北方亂世中顛簸半生，死人堆裏求生存，終得以縱橫人生的終極大神宇文泰，你，不過是個從小養尊處優，不知世間哀愁的淺薄小孩。
而你的弟弟蕭紀，更是個欲壑難填，不要逼臉的潑皮無賴。
直到成都失守，他都不敢回去，面對宇文泰，一心只想著，把失去的一切，從你身上，找補回來。
蕭紀和你，已經被宇文泰搞得，沒臉沒皮，
可是，你們這對敗家的親兄弟，還是沒心沒肺地要打一仗，以便決定，誰更沒臉沒皮。
蕭紀知道，西陵一戰，他已經輸不起。
於是，他把隨軍帶著的全部家當，幾萬個金餅，一個一斤，還有幾十個銀餅，一個五斤，全部裝在箱子裏，擺在自己面前，
看樣子，蕭紀是要用真金白銀，來鼓勵全軍！
蕭紀的兵，以為立下戰功，就可以去蕭紀那裏，拿金餅銀餅，於是，個個奮勇前進，一場大戰下來，真就打得你，差點沒命。
結果戰後，蕭紀把金餅銀餅，全都收了回去，只給了麾下英勇作戰的士兵，幾句口頭獎勵。
什麽金餅銀餅，原來只是畫大餅。
蕭紀麾下士兵，個個恨他無情。
於是，第二天，你再戰蕭紀。
昨天被玩弄的蕭紀士兵，再沒了為他賣命的心。
蕭紀大敗，遭到你部下將領樊猛追殺。
蕭紀掏出一個裝滿黃金的袋子，懇求樊猛，只要留情不殺，就把這個金袋子給他。
去你媽的，殺了你，金袋子，不也是我的？！
樊猛一刀結果了，利令智昏的老八蕭紀。
就這樣，蕭衍的八個兒子，如今，就只剩下了，你一個。
這，就是你的天命？
你剝奪了蕭紀一家的宗室資格，將其在家譜中除名，將蕭紀及其後人，改姓“饕餮”。
饕餮，古代傳說中，一種兇猛貪吃，只入不出的怪獸。
或許，對於蕭紀而言，饕餮，的確是個合適的比喻。
只是，作為蕭紀的哥哥，如果弟弟是饕餮，那你自己，又能是個什麽東西？
你是一只河豚，容易膨脹，容易飄，眼光容易太高，頭腦容易發燒。
滅了弟弟之後，你這河豚，終於走完三辭三讓的程序，正式登基稱帝，成為繼父親武帝蕭衍、三哥簡文帝蕭綱之後，南梁的第三位皇帝，史稱梁元帝。
當然，你不會承認饕餮紀，也算是什麽正兒八經的皇帝。
你才是南梁正兒八經的第三位皇帝。
既然是正兒八經的皇帝，你就想著，要想父親蕭衍當年那樣，堂而皇之地，與北齊西魏，鼎足而立。
要想與他們鼎足而立，你就得收覆在侯景之亂中，丟在他們手裏的南朝土地。
大亂之中，南北分界線的東段，北齊在高澄、高洋兩代青年掌舵人，接力向南，把國界由淮河北岸，推進到了長江北岸，舊都建康，已是邊城。
分界線的中段，西魏拿下了以襄陽為核心的荊州北部，已經打開進入南朝腹地的門戶。
分界線的西段……益州丟失，西魏領土，已經直插雲南。
南北分界，已經沒有西段。
南北對峙，近三百年，南朝在北朝面前，還從來沒有，如此低矮。
這當然是自以為天命在握的你，無法忍受的狀態。
你命令建康陳霸先，渡江北伐，試圖收覆在大亂中，丟失的淮南。
北齊蛇主高洋，派出大將段韶，三下五除二，就擊敗了陳霸先，甚至發動反擊，一直將戰火，燃到建康城前。
幸好，你稱帝之後，沒有把國都遷回建康。
否則，這下，你這下，就要亡於高洋之手了。
放心，歷史寫明，你不會亡於毒蛇高洋之手。
你會……
東線失敗，你又想在西線找補。
要在西線找補，就又得看看，他宇文泰的態度。
你親筆寫了給宇文泰的信，信中提出，想要恢覆兩國在侯景之亂前的疆界。
你的言辭委婉，本想著，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可是，宇文泰，卻不想就這麽算了。他當然不會答應你，也沒有明確地拒絕，只是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古人有言，天之所棄，誰能興之，其蕭繹之謂也。
你自以為天命在握，可是，在真正天命在握的人眼裏，你，只是個“天之所棄”。
言罷，宇文泰派出柱國大將軍於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普六茹忠率兵五萬，由近在咫尺的襄陽出發，直沖你的老巢荊州而來。
你沒有想到，宇文泰會突然翻臉，西魏大軍到來的時候，你在還在給你的群臣，親自講授《道德經》。
你正講到，第二十三章 中的“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軍報傳來，你說不急，去調王僧辯，前來救援。
王僧辯借故不來……
你手裏的《道德經》，掉地上了。
你知道，你完蛋了。
當年，臺城危急時，坐擁長江上游之利，手握荊州十萬之兵的你，面對父親的求援，也借故不去。
王僧辯的故技重施，就是你的報應。
你一輩子喜歡算計，卻到頭來，算來算去，算自己。
江陵城破，你點燃大火，燒了你的藏書閣，一邊還哭喊著說，讀書何用，讀書何用……
是啊，對於你而言，確實讀書無用。
因為單靠讀書，終究不可能挽救，你這種，你們蕭氏全家的那種，在精致利己主義之中，已然狹隘到了極致變態程度的心胸。
以你這樣的心胸，放到古今中外的哪朝哪代，都註定不可能，成為英雄。
除非人類文明，真的已經，水盡山窮。
你，南梁第三代皇帝，很快被宇文泰處死，然後，他立了你的侄兒，早已投降西魏，被恩賜為梁王的蕭詧為帝，這個微型政權，史稱“西梁”。
西梁的國土，按照宇文泰的命令，只有江陵城，及其周邊三百裏。蕭詧住在東城，西城有西魏軍隊，“協助防禦”。
西魏有個“梁王”，北齊也有個“梁王”，就是侯景之亂前，就已經被俘投降當時還是東魏的蕭淵明。
北齊蛇主高洋，見宇文泰在南朝弄了個傀儡，他也想弄一個，於是，打出要擁立蕭淵明為帝的旗號，發動南征，威逼建康。
在你身死之後，就躲進了建康城的王僧辯，面對轟轟烈烈而來的北齊大軍，不知所措。
因為皇帝，他在你死後，就已經立了一個。
他立的，是你的第九個兒子，蕭方智。
王僧辯原想，利用你的兒子做傀儡，以便軍政獨攬大權，進而參照劉裕、蕭道成，以及你的父親蕭衍的模板，改朝換代，建立第四代南朝。
卻不想，遭遇北齊高洋的強勢幹涉。
高洋要求王僧辯，廢黜你的兒子蕭方智，改立他的傀儡蕭淵明為帝，如若不然，就要親自帶兵，打過長江去！
面對高洋直白的威脅，王僧辯不得不為之妥協。
因為那時候，登基已有五年的北齊開國皇帝高洋，已經文武兼修地做下許多業績，把高家的江山，帶到了家族史上的最強。
北齊高洋，那英雄天子的名聲，在當時天下，已是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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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歸塵，土歸土，
世上的草木，餵養林中的鹿。
林中的花鹿，餵養山中的虎。
老虎的屍身，餵養洞裏的鼠。
王僧辯、陳霸先為你送來了，侯景的首級。
你，蕭繹。
蕭衍的第七子，便自以為是，天命所歸的南朝之主。
可不是天命所歸嗎？
你啊，只是父親蕭衍的第七個兒子，你這輩子，本來只該無所事事，終日飲酒作詩。
說起作詩這件事，當今天下，首推你們蕭氏父子。你的父親蕭衍，在老年之前，也是正兒八經的文武全才，改朝換代，定國安邦，詩詞歌賦，蓋世無雙。
現在，想起來，你父親蕭衍，唯一的錯誤，就是在六十歲之後，又多活了二十多年。
要是父親，沒有多活這二十多年，天命所歸的人，本該是你那早逝的大哥，昭明太子蕭統。
蕭統，是你這一生，最崇敬的人。
大你七歲的大哥，從小就牽著你的手，和你一起讀書，輕聲地教你認識，書上那麽多，你不認識的字。
大哥博聞強識，胸中所藏，都是古今天下事，手中說寫，盡是華美錦繡詩。
你跟著大哥，博覽群書，其中最喜歡的一部，就是《文選》，乃是大哥蕭統，親自編著。
向大哥學習，以後在大哥身邊，做一個治國理政的親王能臣，就是你從小立下的大志。
可惜，大哥在三十歲那年，不幸去世。
二哥蕭綜，叛逃去了北朝。
三哥蕭綱，就做了太子。
你從小，就沒把三哥蕭綱當回事，就更不用說，什麽四哥、五哥、六哥。
有時候，你也會想，要是你能當太子……
算了吧，就算三哥又早逝，也還有四哥、五哥、六哥。
更何況，還有老父親蕭衍，長壽有如仙鶴，奔著百歲去活。
罷了，罷了，你這輩子，在京就做個逍遙王爺，逍遙夠了，就外放做個刺史，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後來，你果然做了荊州刺史，統領荊襄各地政治軍事。
你到了荊州，繼續做你自己，也是你大哥，最喜歡做的事：讀書、藏書、編書、寫書。
你在荊州，建起一座貯書百萬的藏書閣，和你的文人朋友們，在裏面盡情唱和，你繼續尋找散逸的古人文章，編進已經以大哥的謚號命名的《昭明文選》。
你自己也編書寫書，歲月靜好的時候，你編寫了很多書。
其中，有關儒家學說的有《孝德傳》三十卷，《忠臣傳》三十卷，《丹陽尹傳》十卷。
有關道家學說的有《周易講疏》十卷，《內典博要》一百卷，《連山》三十卷，《洞林》三卷，《玉韜》十卷，《補闕子》十卷，《老子講疏》四卷。
有關歷史地理的有《全德志》，《懷舊志》、《荊南志》、《江州記》《貢職圖》、《古今同姓名錄》各一卷。
還有你自己的文集，五十卷。
你以為，你這輩子，註定就在這些書冊之中，來回打轉。
也行……
你安慰自己，這是…你本來就喜歡的事情。
所以，侯景竊據壽陽的時候，你沒感覺，這件事，會與你，有什麽關系。
直到侯景作亂，圍困臺城，威脅父親蕭衍的生命。
父親叫你帶兵過去。
你不敢過去。
侯景如此可怕，你不去，大家也都會理解你。
你也不想過去。
父親如此長壽，你不去，侯景能幫你，送他西去。
父親最終被侯景逼死，然後，侯景還殺了你不聽他話的四哥、五哥，差點殺了你的六哥。
你卻開始變得積極，因為，你一下子，就由完全看不到希望的第七子，成了距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的次子。
你終於起兵，說是要討伐侯景，實際上，卻幫著侯景一起，消滅你的六哥蕭綸。
這時候，你在幫侯景，侯景也在幫你。
然後，你終於要，對陣侯景。
巴陵一戰，你用對了善戰的王僧辯，也賭對了，侯景在屢戰屢勝之後，必然會犯懶。
說實話，飽讀詩書的你，只要沒有鬼迷心竅，就真的很有些才幹。巴陵一戰，你贏得光輝燦爛。
你也很有些統帥風範，懂得要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巴陵大勝之後，你把兵權，放手交給專業軍事人才的王僧辯，放心大膽地讓他，率領著你的軍隊，直擊長江下游一線，收覆首都建康，追殺侯景之後凱旋。
直到這時，你才動了，登基稱帝之念……
不應該嗎？
你本來只是個老七，本來啥都輪不著你。
可是這命運，借侯景之手，接連帶走了你的父親，以及擋在你面前的幾個哥哥，最後，又讓你，來滅了黑虎侯景，報了國仇家恨。
這不是明擺著的，天命？
這種山窮水覆之後，柳暗花明的天命，難道不比直接得來，更帶勁？
你的這份天命，似乎不是其他任何人的仁慈恩賜，好像完全是上天呼應了，你的雄心壯志。
所以現在，你要登基稱帝，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
只是，畢竟不是正常程序下的登基，就多出了很多形式上的事，比如，你先要在臣民中找個托兒，讓他先提出這個動議，然後群臣百姓，派代表，以書面形式，向你勸進，然後你要推辭，他們再勸，你再推辭，再勸……
你才可以長嘆一聲，滿臉愁容地說，既然天命如此，那我就勉為其難吧。
你熟讀《禮記》，這一整套的繁瑣程序，你從頭到尾，都很熟悉。
你不熟悉的，是關於你要當皇帝，別人，會是什麽心情……
你這三辭三讓的程序，才走到一半，就傳來消息，你的八弟蕭紀，已經在成都稱帝！
蕭紀？他憑什麽？
憑什麽？
自然是憑他，在成都任益州刺史十七年，治理得當，如今人多兵多，錢多糧多咯。
所以，蕭紀不光在成都稱了帝，而且還打算要率領巴蜀之兵，順江而下，說是要來討伐侯景！
討伐侯景？
侯景已經死了，他不知道嗎？
他知道，但他裝作，不知道。
他跟你一樣。
你是父親不死，不會救父親，父親剛死，立馬就哭著喊著救父親。
他是侯景不死，不會打侯景。侯景剛死，立刻就吼著鬧著打侯景。
他是你的親弟弟，做事的操作手法，與你如此相近，搞得你都不好意思，跟他生氣。
你要是生他的氣，就是你生你自己的氣。
你要是罵他無恥，就是你罵你自己無恥。
你，借著侯景這把刀，除掉了老爹蕭衍，老二蕭綱，老三，老四，老五，以及老六蕭綸。
卻沒想到，老八蕭紀，又把你當做一把刀，除掉了侯景。
這世道啊，人人都是刀俎，人人又都是魚肉。
你趕緊寫信給弟弟，說侯景已死，他已經不用過來了。
另外就是，關於做皇帝的事，弟弟你先別急，應該讓哥哥你，先過把癮。
弟弟蕭紀，裝聾作啞，沒有回覆你。
你又給弟弟寫信，這一次，你隨信附上了侯景的首級，證明侯景真的已死，同時嚴詞告誡蕭紀，要他立即取消稱帝。
蕭紀還是，不搭理你。
思來想去，你覺得，有必要跟弟弟，展示一下，你的實力。
於是，你命令陳霸先留守建康，王僧辯率軍回防。
你計劃，把王僧辯安排在西陵峽（今湖北宜昌），在那個由巴蜀東下荊楚的唯一出路，把弟弟蕭紀的軍隊堵住。
可是，王僧辯行至中途，遇上湘州（今湖南長沙）叛亂，你只好先讓王僧辯，擺平那邊。
那，弟弟蕭紀這邊，該怎麽辦？
弟弟蕭紀，人多兵多，錢多糧多，他要是真的帶著人馬，從巴蜀沖出來，以你現在身邊的實力，還註定敵他不過。
在王僧辯平息湘州叛亂，重新到西陵就位之前，你得找到一支軍隊，幫你拉住，你那發狂的弟弟。
誰有這樣一支軍隊？
你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盯著地圖，由東往西，逐一篩選，沒有一個可用之才。
倒是放眼國外，你看上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西魏，宇文泰！
這蟄伏已久的黑色水獺，近年來，忙於悶聲發大財，幾乎讓天下人，都忘記他的存在。
他也是四十多歲的人，想來也是時候，雄心委頓。
畢竟那個艱難歲月，除了你父親，其他多數青史留名的人，都死在五十出頭的年紀。
如此想來，他宇文泰，也該沒什麽爭雄天下的氣力。
不過，他宇文泰，威名尚在啊！
弟弟蕭紀敢在你面前作態，卻也害怕宇文泰。
侯景在世時，他蕭紀就想要出川偷雞，結果，聽說宇文泰派人來了，他嚇得趕緊，跑回成都去。
對啊……
你給宇文泰寄去了一封信，說蕭紀篡逆，但又畢竟是你親弟弟，你不好直接下手整他，所以，請他宇文泰幫忙，主持公道。
你也故意把這件事，透露給蕭紀知道。
蕭紀果然害怕了，擔心如果真的貿然出川，宇文泰就會在後面，翻過防禦空虛的秦嶺巴山，跑到成都來，把他幹翻。
哈！
宇文泰連你的信，都沒有回，又怎麽可能真的過來？
看來這黑獺，老啦！只能用來嚇唬嚇唬小孩子啦！
蕭紀啊，蕭紀，當年七哥我，叫你讀書，你不讀，所以現在，如此糊塗，我要對付你，不過只需略施小計。
等我的猛將王僧辯，平叛回來，再來給你，看一場好戲！
成都那邊，蕭紀在益州，跟宇文泰做了十七年的鄰居，深知那黑獺，是個狠角色，宇文泰在關中的那些傳奇故事，蕭紀在隔壁，樁樁件件，都聽說過。
面對背後若有若無的宇文泰，蕭紀從來，不允許自己犯錯。
聽說七哥你，寫信給宇文泰，請他帶兵過來。
那豈不是，要來虐菜？
蕭紀心急，一面把兵力，集中部署在與宇文泰接壤的北部漢中一線，一面派人前往關中打探，看他宇文泰，到底會不會來。
等了大半年，漢中邊境，毫無動靜。關中境內，也沒有什麽大軍集結，宇文泰的兵，全在田裏種地……
媽的！該死的老七！拿宇文泰，來嚇唬老子！
蕭紀終於醒悟，宇文泰並不狠毒，這其實，只是你的詐術。
七哥！你這輩子，就知道玩我！
蕭紀收回部署在北邊的兵馬，起傾國之兵，東出三峽。
你這會兒，也不怕他。因為，你的救星王僧辯，終於回來啦！
……
千裏之外的長安，你以為雄心委頓的宇文泰，在朝會上，對他的關隴眾將們，悠悠地說了八個字：取蜀制梁，在茲一舉！
所以，你與弟弟蕭紀，在西陵相會時，宇文泰的西魏大軍，已然兵臨，成都城下。
你和弟弟蕭紀，同時傻了眼。
弟弟蕭紀傻眼，因為他終究被他最忌憚的人，偷了家。
你也傻眼，因為那巴蜀大地，終究也該，屬於你們蕭家。
你，蕭繹，做夢都想著，這茫茫青史之中，能有你留下的痕跡。
這下好了，你做到了。
因為你的原因，宇文泰派出大將達奚武，翻越秦嶺攻取漢中，又派外甥尉遲迥接棒，鉆進無人防禦的艱險蜀道，直取空城成都！
天府之國，從此加入宇文戰隊。
西魏的國土疆域，就此擴大了整整一倍。
西魏的經濟實力，更是增長了不止一倍。
未來的許多歷史，至此，已成定局！
他宇文泰，原來…從來…
這時候，你收到一封信，寄信的人，是宇文泰，他在信裏說，理解你不好動手的處境，願意主持公道，替你懲罰弟弟，而且，馬上就來。
唉……
你這才發覺，比起在北方亂世中顛簸半生，死人堆裏求生存，終得以縱橫人生的終極大神宇文泰，你，不過是個從小養尊處優，不知世間哀愁的淺薄小孩。
而你的弟弟蕭紀，更是個欲壑難填，不要逼臉的潑皮無賴。
直到成都失守，他都不敢回去，面對宇文泰，一心只想著，把失去的一切，從你身上，找補回來。
蕭紀和你，已經被宇文泰搞得，沒臉沒皮，
可是，你們這對敗家的親兄弟，還是沒心沒肺地要打一仗，以便決定，誰更沒臉沒皮。
蕭紀知道，西陵一戰，他已經輸不起。
於是，他把隨軍帶著的全部家當，幾萬個金餅，一個一斤，還有幾十個銀餅，一個五斤，全部裝在箱子裏，擺在自己面前，
看樣子，蕭紀是要用真金白銀，來鼓勵全軍！
蕭紀的兵，以為立下戰功，就可以去蕭紀那裏，拿金餅銀餅，於是，個個奮勇前進，一場大戰下來，真就打得你，差點沒命。
結果戰後，蕭紀把金餅銀餅，全都收了回去，只給了麾下英勇作戰的士兵，幾句口頭獎勵。
什麽金餅銀餅，原來只是畫大餅。
蕭紀麾下士兵，個個恨他無情。
於是，第二天，你再戰蕭紀。
昨天被玩弄的蕭紀士兵，再沒了為他賣命的心。
蕭紀大敗，遭到你部下將領樊猛追殺。
蕭紀掏出一個裝滿黃金的袋子，懇求樊猛，只要留情不殺，就把這個金袋子給他。
去你媽的，殺了你，金袋子，不也是我的？！
樊猛一刀結果了，利令智昏的老八蕭紀。
就這樣，蕭衍的八個兒子，如今，就只剩下了，你一個。
這，就是你的天命？
你剝奪了蕭紀一家的宗室資格，將其在家譜中除名，將蕭紀及其後人，改姓“饕餮”。
饕餮，古代傳說中，一種兇猛貪吃，只入不出的怪獸。
或許，對於蕭紀而言，饕餮，的確是個合適的比喻。
只是，作為蕭紀的哥哥，如果弟弟是饕餮，那你自己，又能是個什麽東西？
你是一只河豚，容易膨脹，容易飄，眼光容易太高，頭腦容易發燒。
滅了弟弟之後，你這河豚，終於走完三辭三讓的程序，正式登基稱帝，成為繼父親武帝蕭衍、三哥簡文帝蕭綱之後，南梁的第三位皇帝，史稱梁元帝。
當然，你不會承認饕餮紀，也算是什麽正兒八經的皇帝。
你才是南梁正兒八經的第三位皇帝。
既然是正兒八經的皇帝，你就想著，要想父親蕭衍當年那樣，堂而皇之地，與北齊西魏，鼎足而立。
要想與他們鼎足而立，你就得收覆在侯景之亂中，丟在他們手裏的南朝土地。
大亂之中，南北分界線的東段，北齊在高澄、高洋兩代青年掌舵人，接力向南，把國界由淮河北岸，推進到了長江北岸，舊都建康，已是邊城。
分界線的中段，西魏拿下了以襄陽為核心的荊州北部，已經打開進入南朝腹地的門戶。
分界線的西段……益州丟失，西魏領土，已經直插雲南。
南北分界，已經沒有西段。
南北對峙，近三百年，南朝在北朝面前，還從來沒有，如此低矮。
這當然是自以為天命在握的你，無法忍受的狀態。
你命令建康陳霸先，渡江北伐，試圖收覆在大亂中，丟失的淮南。
北齊蛇主高洋，派出大將段韶，三下五除二，就擊敗了陳霸先，甚至發動反擊，一直將戰火，燃到建康城前。
幸好，你稱帝之後，沒有把國都遷回建康。
否則，這下，你這下，就要亡於高洋之手了。
放心，歷史寫明，你不會亡於毒蛇高洋之手。
你會……
東線失敗，你又想在西線找補。
要在西線找補，就又得看看，他宇文泰的態度。
你親筆寫了給宇文泰的信，信中提出，想要恢覆兩國在侯景之亂前的疆界。
你的言辭委婉，本想著，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可是，宇文泰，卻不想就這麽算了。他當然不會答應你，也沒有明確地拒絕，只是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古人有言，天之所棄，誰能興之，其蕭繹之謂也。
你自以為天命在握，可是，在真正天命在握的人眼裏，你，只是個“天之所棄”。
言罷，宇文泰派出柱國大將軍於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普六茹忠率兵五萬，由近在咫尺的襄陽出發，直沖你的老巢荊州而來。
你沒有想到，宇文泰會突然翻臉，西魏大軍到來的時候，你在還在給你的群臣，親自講授《道德經》。
你正講到，第二十三章 中的“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軍報傳來，你說不急，去調王僧辯，前來救援。
王僧辯借故不來……
你手裏的《道德經》，掉地上了。
你知道，你完蛋了。
當年，臺城危急時，坐擁長江上游之利，手握荊州十萬之兵的你，面對父親的求援，也借故不去。
王僧辯的故技重施，就是你的報應。
你一輩子喜歡算計，卻到頭來，算來算去，算自己。
江陵城破，你點燃大火，燒了你的藏書閣，一邊還哭喊著說，讀書何用，讀書何用……
是啊，對於你而言，確實讀書無用。
因為單靠讀書，終究不可能挽救，你這種，你們蕭氏全家的那種，在精致利己主義之中，已然狹隘到了極致變態程度的心胸。
以你這樣的心胸，放到古今中外的哪朝哪代，都註定不可能，成為英雄。
除非人類文明，真的已經，水盡山窮。
你，南梁第三代皇帝，很快被宇文泰處死，然後，他立了你的侄兒，早已投降西魏，被恩賜為梁王的蕭詧為帝，這個微型政權，史稱“西梁”。
西梁的國土，按照宇文泰的命令，只有江陵城，及其周邊三百裏。蕭詧住在東城，西城有西魏軍隊，“協助防禦”。
西魏有個“梁王”，北齊也有個“梁王”，就是侯景之亂前，就已經被俘投降當時還是東魏的蕭淵明。
北齊蛇主高洋，見宇文泰在南朝弄了個傀儡，他也想弄一個，於是，打出要擁立蕭淵明為帝的旗號，發動南征，威逼建康。
在你身死之後，就躲進了建康城的王僧辯，面對轟轟烈烈而來的北齊大軍，不知所措。
因為皇帝，他在你死後，就已經立了一個。
他立的，是你的第九個兒子，蕭方智。
王僧辯原想，利用你的兒子做傀儡，以便軍政獨攬大權，進而參照劉裕、蕭道成，以及你的父親蕭衍的模板，改朝換代，建立第四代南朝。
卻不想，遭遇北齊高洋的強勢幹涉。
高洋要求王僧辯，廢黜你的兒子蕭方智，改立他的傀儡蕭淵明為帝，如若不然，就要親自帶兵，打過長江去！
面對高洋直白的威脅，王僧辯不得不為之妥協。
因為那時候，登基已有五年的北齊開國皇帝高洋，已經文武兼修地做下許多業績，把高家的江山，帶到了家族史上的最強。
北齊高洋，那英雄天子的名聲，在當時天下，已是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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