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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五十 侯景3混戰的你 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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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五十 侯景3混戰的你 天煞孤星

坐斷建康的你,忽然收到一封故鄉來信,親筆寫信的人,是已經升格為北齊皇太後的婁昭君。

她在信裏說,事到如今,似乎只有她,有資格來跟你聊聊,過往的友情,兒孫輩的人,不行。

她說,你走之後,你們侯家,原有的待遇,沒有停,你的兒子們很爭氣,你的孫輩,如今已經結隊成群。

不為別的,就算為了他們,你,也不該再這麽冥頑不靈。

做人嘛,總得懂點感情。

不然,就算你,打下南朝全部江山,又該交給,哪個接班?

都是上年紀的人了,有些事,總還得為後世打算。

鬧夠了,記得早些把家還。

不過,婁昭君終究還是,白打了算盤。

你這輩子,除了你自己,別人,誰都不管。

所以,你決定,絕不回頭,北齊太後婁昭君,要怎麽處置你的家人,隨她的便。

你只是覺得,眼下,終於攻克臺城,逼死蕭衍之後,乘勝追擊,拿下南梁的全部江山,才是刻不容緩。

你一邊看著地圖,一邊掰著手指,計算你剩下的對手:

浙江會稽,有蕭衍的第六子蕭綸。

安徽合肥,有蕭衍的侄兒蕭範。

江西九江,有蕭衍的孫子蕭大心。

湖北荊州,有蕭衍的第七子蕭繹。

湖北襄陽,有蕭衍的孫子蕭詧。

湖南長沙,有蕭衍的孫子蕭譽。

四川成都,有蕭衍的第八子蕭紀。

廣東廣州,有蕭衍的孫子蕭勃。

蕭氏的香火,看樣子,真不錯。

擁兵自重,鎮守要地,蕭這個、蕭那個的子侄兒孫,真多。

你想起自己,隨時有可能斷子絕孫,心頭多少,還是有些悲憤。

可轉念又想,蕭氏子孫雖多,但危難時刻,敢於挺身而出的,保家衛國的,又有哪個?

想到這裏,你那悲憤的心,立刻又恢覆平衡。

或許,你還有機會亡羊補牢吧。

於是,五十歲的你,逼迫你擁立的皇帝蕭綱,把他那十五歲的漂亮女兒溧陽公主,嫁給了你,好讓你抓緊時間,在江南重建家庭。

你這身體,真的還行,溧陽公主很快懷孕,這又讓你,對未來燃起了信心。

你決定,抓緊時間,從近到遠,把蕭氏諸王,挨個掃平。

畢竟你是北方戰鬥大神,闖入南方新手村,你手下兵力,相比諸蕭,雖然不多,但也從不擔心,會被他們所破。

蕭衍的第六子蕭綸,上次在玄武湖被你打殘之後,就跑到了會稽蹲守。對付他,你大招都不用放,反手就是一耳光,就拿下了會稽城,蕭綸又向西逃亡江夏郡(今湖北武漢)。

你也掉頭向西,兵臨蕭範駐守的合肥。

鄱陽王蕭範,在你下江南的短短兩年時間,已經與你頗有淵源,當年,你趁著豫州新刺史尚未到任的機會,竊據了壽陽,開始在南朝逞強,那個遲到的新刺史,就是他蕭範。

後來,你改立正牌太子蕭綱為帝時,雖然廢黜了偽帝蕭正德,但本來還沒起殺心,蕭正德卻聯絡外臣,想要造你的反,被你發覺,你這才殺了蕭正德。

蕭正德原計劃想要聯絡造反的人,又是他蕭範。

不光是你,他蕭範也感覺得到,你們之間,註定相互牽絆,所以,在長江中上游諸蕭,對你尚且無動於衷之時,蕭範便率先把你盤算。

蕭範盤算著,拉攏北齊皇帝,毒蛇高洋,一起來對付你。

毒蛇高洋答應,可以派大軍南下渡江,助蕭範拿下建康,但條件是,要蕭範先割讓合肥。

用合肥換建康,得了建康,便可以做帝王,蕭範想想,這買賣穩賺不賠,於是就同意了。

然後,蕭範就先把合肥,給了高洋,自己帶兵出城,等著北齊前來援助的兵將。

然後,你就打過來了,從頭打到尾,都沒看見,有什麽北齊前來援助的兵將。

蕭範對外人絕望,又等著作為一家人的上游諸蕭,前來援救自己,結果,一直等到全軍覆沒,也沒有哪怕一個蕭,過來瞧瞧。

蕭範一邊西逃,一邊罵娘……

上游諸蕭,很忙啊,沒空過來。

荊州蕭繹,與湘州蕭譽,為了爭奪地盤,拔刀相向,叔侄二人,圍著洞庭湖大打出手,造成大量士兵與平民的死傷。

你圍攻臺城時,都不見他們,拿出過這麽大的陣仗。

蕭譽拉攏鎮守襄陽的同輩蕭詧,計劃從背後出發,偷他蕭繹的家,卻被蕭繹察覺,回頭就是一頓痛打,打得蕭詧連滾帶爬,跑去西魏,沖著宇文泰,叫爸爸。

宇文泰趁機派大將楊忠,接管了襄陽,陳兵漢上,楊忠在隨州與蕭繹作戰,奸敵數萬,即輕松,又兇狠地給了蕭繹一巴掌。

楊忠憑借這次的戰功,受賜鮮卑姓氏普六茹,並且受封隋國公。

普六茹忠,就像威嚴的班主任,他突然來到教室,一下就鎮住了,吵鬧的蕭氏諸子。

本來已經走在路上,準備前往荊襄攪局的成都蕭紀,見宇文泰來了,只好又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座位去。

好啊!

乍一看,當年北方的故交,一個個地,都在幫你。

又一想,你也知道,他們犯不著幫你,他們其實,是在幫他們自己。

你看啊,你大軍一起,高洋,就趁機詐騙蕭範,得了長江下游重鎮合肥,掐住了南方的脖子,北齊大軍,從此隨時可以,直抵長江北岸。

宇文泰,又趁機受降蕭詧,拿了長江中游重鎮襄陽,摁住了南朝的肚子。西魏軍隊,從此隨時可以,把南朝江山,截成兩段。

你做的事,實際上,只是在為趁亂跑來,摘花搶果的高洋和宇文泰,開路拔刺。

你想著,這可不是個事,他高洋和宇文泰,不能只想著好事,要想在南朝,混喝混吃,那就也得跟你一起,開路拔刺。

逃亡江夏的蕭綸,希望以自己六哥的身份,調解七弟蕭繹與蕭詧、蕭譽兩個侄兒之間的矛盾。

得到蕭繹的答覆卻是,老六,你滾!攘外必先安內,我一定先要讓蕭詧、蕭譽俯首稱臣。

你算定了,蕭這蕭那的這幾個人,不會停止相爭。

你又擔心,天良尚存的老六蕭綸,萬一真的哪天,成功調解了家族矛盾……

於是,你發出一個短促有力的突擊,攻克江夏,第三次擊敗老六蕭綸,又故意放蕭綸第三次逃走,你只是堵住他,往西往南的逃跑路線,讓他這回,只能往北,逃往西魏。

西魏那邊,原來只有蕭詧一個人,如果,再多一個蕭綸……

這世上,哪裏有兩個或以上姓蕭的人,哪裏就不得安生。

你想看看,遇上蕭家內鬥的戲碼,他宇文泰,會怎麽整?

你卻沒想到,宇文泰看出了你的算盤,拒絕接納蕭綸,蕭綸只好掉頭東去,跑到汝南,投降了北齊。

毒蛇高洋,以南朝國號,封蕭綸作了梁王,以扶持蕭衍諸子中,幸存最年長的這個老六登基,為借口,堂而皇之地,向著已經足夠混亂的南方插手。

蕭綸引來少量北齊軍隊,向你進攻。

宇文泰趁機偷襲汝南,統兵大將,又是那個已經改姓普六茹的楊忠。

你再次擊敗了蕭綸,心照不宣地與普六茹忠一起,把蕭綸逼死在汝南城。

徹底結果了老六蕭綸,你又回過頭來,對付老七蕭繹。

你也沒想到,老七蕭繹這個人,其實也算,頗有才能。

在你替他打老六的時候,他啟用大將王僧辯,一舉拿下了湘州城(今湖南長沙),擒殺了不聽話的侄兒蕭譽。

此後,蕭繹又遠程收降了駐紮在贛南一帶另一員南朝大將,陳霸先。

陳霸先又替蕭繹,與嶺南各族領袖,女中豪傑冼夫人,取得聯系。

冼夫人向蕭繹,保證了南方的安定。

你以為會持續很久的蕭氏內鬥,因為蕭繹的突然抖擻,局面變得,讓你有些發愁。

勉強統一了除北大門襄陽、東門大江夏之外,廣義上的荊州其他地區,以一個顫顫巍巍的整合姿態,等待你的到來。

你本來想激化蕭氏內鬥,結果卻不小心,幫了蕭繹一籌。

哎,這世界,變得快。

有沒有發覺,你的謀略,已經不想以前那樣,手到擒來。

不過,至少從表面上看,你的西征,依然高歌猛進,依然排山倒海。你依然認為,至少在南方,無敵的你,完全是在虐菜。

於是,你也就不那麽著急,戰鬥之餘,你還抽空回了一趟建康,去演了一出好戲。

你要你的傀儡,皇帝蕭綱,封你為“宇宙大將軍”。

什麽大將軍?

就連擅長遣詞造句的文化人蕭綱,都不得不佩服,你的詞匯量。

宇宙大將軍。

你這,是要帶領全人類,加入星戰群啊。

會不會,稍微的早了點?

你知道不,你的謀略,為什麽越來越不靈?

因為你現在的腦子裏,全是這些虛頭巴腦的事情。

這分散了你很多,那本就已經不濟的精力,你這腦子,越發地不清醒。

還不說,你的嬌妻溧陽公主,剛生了,就又懷上了。

當上了宇宙大將軍,又當上了一個嬰兒的父親,你又自以為還年輕,提著一夥兵,又開始了西行,準備叩問,荊襄核心,千裏洞庭。

你剛到洞庭湖,就聽說,自己的後院,又起了火。

蕭衍的孫子,早已投降了你的蕭會理,計劃趁著你西征離去,發動兵變,想要送你徹底西去。

蕭衍的另一個孫子,也早已投降了你的蕭賁,卻見不得蕭會理好,把他準備兵變的事,給你告了密。

嘿,要害你的人,要救你的人,都是他蕭家的子孫。

你又順江而下,回到建康,把蕭會理一家,連帶建康貴族門閥,全部屠殺。

血光之餘,你狠狠地盯著,那瑟瑟發抖的傀儡皇帝蕭綱。

蕭會理與蕭綱關系很好,可是,蕭綱卻一口咬定,蕭會理的計劃,他不知道。

一個無法考證的羅生門。

你又不是衙門裏的捕快,沒有興趣去細細研究,蕭綱到底知不知道。你只想,幹脆廢了他,一了百了。

廢了他,是另立一個蕭,還是自己稱帝臨朝?

重新返回前線的路上,你一直在把這個重大問題,認真思考。

你沒有看到,長江兩岸,在戰火與旱災的雙重折磨之下已經逝去,無人收屍的無數餓殍,還有那些即將逝去,無人憐憫的男女老少……

唯有你,不用去感嘆,太平年代,到底何時來到。

對於你,這嗜血的黑虎而言,眼下的兵荒馬亂,就是你最好的王朝。

你駕臨前線的武昌郡,距離蕭繹的老巢荊州,還有四百五十裏。

這四百五十裏,是直線距離。

這條直線,要橫越剛剛幹涸不久的雲夢澤,依然被漢水與沔水瑞澤著的廣闊濕地。

不是不能走,只是不好走。

你這北地風霜中長大的漢子,這天下,不好走的路,你本來,也走過了無數。

可自從見識了江南繁華,你便也學會了矯情浮誇。

不好走的路,你就不想走了。

也罷,還有一條路,溯江而上西南方,過巴陵郡(今湖南岳陽),再順江轉折東北望,便是荊州城。

路程翻倍,但好處是,你可以一直在船上睡。

你這北方漢子,一到江南,就愛上了這江上往來平穩舒適的大船,你不管去哪兒,都不想離開這船,哪怕是去作戰。

你知不知道,劈波斬浪的船上作戰,是南朝兩百年不滅的肝膽。

更何況,鎮守岳陽的,是蕭繹帳下猛將,王僧辯。

你輕視南方人,可這王僧辯,卻並不是個南方人,和羊侃一樣,他本來也是北朝人,只不過他來到南朝,比羊侃更早。

王僧辯,出身北方頂級豪門,太原王氏。

四十多年前,他那時任北朝潁川太守的父親,就帶著他一起,投降了當時尚且國力強盛的南朝。

王僧辯的身上,有北朝武略的傳統,又兼南方戰術的補充,本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如何與他對陣,本值得你,細細斟酌。

不過,你這會兒,腦子裏細細斟酌的事,是如果你廢了蕭綱,自己當了皇帝之後,應該怎樣安排,朝廷裏的各種官員。

你要是腦子裏,沒有那麽多虛頭巴腦的事情的話,本來可以,把即將到來的巴陵之戰,考慮周全。

生死攸關的事情,一旦考慮不周全,命運的胳臂肘,就會悄悄往別處拐。

岳陽城下,大江之上,王僧辯的艦隊陣型,變幻莫測,有如垂天之雲,看傻了你,這黑虎侯景。

這不是,你可以縱馬馳騁的草原,這不是,你可以大開大合的平原,這不是,你可以自由來去的花園。

幾番風浪之中的搏殺之後,你從北方帶來的那支軍隊,血本無歸,你只好帶著餘部,向東逃走,留下浮屍數萬,才勉強絆住,那窮追不舍的王僧辯。

你,一個中年人的崩潰,就在這個狼狽逃竄的瞬間。

看著浮在這陌生江面上的無數弟兄們,你心裏痛啊。

你真心痛惜,這些跟隨你走南闖北,出生入死的人。

你本來是想,帶著他們,來南方謀生。

又何曾想到,他們,卻在這裏沈淪。

你也不是沒有慘敗過,宇文泰、慕容紹宗,都曾經讓你全軍覆沒,但是,靠著北方土地上的北方兄弟,你每次都能東山再起。

可這一次,你已經年過半百,而且這裏,再也見不到北方的兄弟。

你倉皇順流逃回建康,又把長江中下游水路,差不多完整地走了一遍。

王僧辯則從容地跟過來,還在潯陽江頭,會合了率軍北上,向你而來的陳霸先。

兩人的兵力,合計已有二十萬。

你本來以為,攻克臺城之後,南朝便已無力再向你尋仇。

沒想過到,南朝的真正實力,全部隱藏在你攻克臺城之後。

巴陵一戰後,你手上本就不多的兵力,已經不到三萬。

大勢已去……

你想著,抓緊把最後一個願望,實現。

你找來了謀士王偉,一起把雖是傀儡,但卻不怎麽聽話的皇帝蕭綱廢黜,重新立了一個十歲的小皇帝蕭棟。

蕭棟的任務,就是一言不發地坐在皇位上,配合你把改朝換代之事,交代清楚。

王僧辯與陳霸先的大軍,正步步緊逼而來。

你卻盡情地享受著,這末日之前,最後的豪邁。

登基大典前一天,謀士王偉,急匆匆地跑來,劈頭蓋臉地就問候你的七輩祖先。

你扯著他的衣領,厲聲問他,為什麽要打聽你七輩祖先的名字?

他哭笑不得地說,你要當皇帝,就要建宗廟啊。

宗廟,你懂不懂?

宗廟裏,要供奉你上溯七輩的祖先,現在正在制作牌位呢,所以來問你七輩祖先的名字!

哦。原來他不是在罵你。

你才尷尬地把他放開,然後想了想,但除了你的父親,你知道名叫侯標之外,其他的,都想不起來了。

哎呀,祖先遠在朔州,難道還能飛到建康來,吃這宗廟裏的供奉?這些都是形式上的事。王偉,你可以隨便替我編些名字。

次日,你在臺城,舉行了登基大典,蕭棟被廢,你登基稱帝,建國號為“漢”。

祭天之後,你去宗廟祭祀祖先,看著牌位上,除了侯標之外,其他那些根本不認識的名字,你心裏也不由得暗笑,這樣的自我諷刺,是多麽的絕妙。

然後,你把剩餘不多的北方兄弟們,個個封為高級別大臣,好讓他們,帶著這些已經沒有實際意義的榮譽,準備著跟你一起,客死他鄉。

登基大典十天之後,王僧辯和陳霸先,來到了建康城下……

你以為,他們的戰鬥力,還是和一起蕭氏諸王的軍隊一樣搞笑。

你卻忘了,如今蕭衍已死,蕭氏諸王不必再像以前一樣,故意敷衍了事,讓你來承擔,他們承擔不起的弒君之罪。

況且,帶兵與你交戰的這兩位,也並不姓蕭,並沒有蕭家人那般精致到愚蠢程度的利己主義。

這王僧辯,前面已經說了,不是南方人。

那陳霸先,倒是南方人,卻也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上不得馬,拉不開弓,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矯情南方人。那種南方人,已經被你殺得,不到原來的兩成。

剩下的南方人,都是你斬不盡,殺不完的南國之魂。

陳霸先出身寒門,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來自民間的剛毅精神。

陳霸先,這南國之魂,一舉攻破建康,就要來擒拿,你這北國黑虎。

你以為那陳霸先,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戰敗之時,你遠遠看見他,也和你一樣,已是滿臉的皺紋。

你一詢問,才知道,他,竟然是你的同齡人。

這南朝,原來隱藏著這麽多,寂寞多年的大神!

你在星夜逃出,帶著你那從北方六鎮,一路跟隨你南下而來的數百老兵,或者說,你這個空頭皇帝的數百位老臣。

其中還有被你俘虜的羊侃之子,羊鷟。

你始終欽佩羊侃,所以,從來沒有虐待過羊鷟。

你相信,你這數百位老臣,都是對你死心塌地的人。

是的……

不論外人怎麽說你,在他們心裏,你永遠是他們,敬愛的統領,因為多年來,你從不自留戰利品,永遠在為他們謀福利。

他們始終相信,你原本會把整個江南大地,平分給他們,作為多年來浴血奮戰的獎勵。

只是,除了羊鷟。

你帶著他們,坐上你心愛的大船,順流而東,向著大海逃竄。

坐在甲板上,你望著夜空中的鬥轉星移,想起小時候,你聽說過,天上的星星,都是逝去的生靈。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這漫天的星,哪一顆,是你最初的主公爾朱榮?應該是,最大的那一顆。

哪一顆,是你後來的主公高歡?是不是,最亮的那一顆。

哪一顆,是被你逼死的蕭衍?可能是,最暗的那一顆。

哪一顆,是你……自己?

望著望著,你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你遠遠望見了大海的彼岸,濃霧包裹的岸上,有一座隱隱約約的城。模模糊糊看上去,那城好大,比洛陽還大。

這,難道是海外仙山?

聽人說,東海之外,有個扶桑國。

你在想,以你手上的這點殘兵,還能不能平了這扶桑國?

船只靠近岸邊,那座城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

你手搭涼棚,盡力而望。

草!哪是什麽扶桑國,那還是建康城,如今已被陳霸先占據的建康城!

是誰趁著你睡著的時候,把船掉了頭,又要駛回建康?

難道是要把你,送上陳霸先的刑場?

你猛一回首,想要喝令船只掉頭。

回首就撞見一個人,突然往你胸前,插進了一只匕首。

你認識他,他是羊侃的兒子,被你囚禁已久的羊鷟。

你仰到在甲板上,望著天上的星。

你最後的念頭是,他羊侃,會不會是,最寂寞的那一顆?

好啊,我,黑虎侯景,大漢皇帝,宇宙大將軍,在人間鬧騰夠了,這就回來,陪你了。

你這瘋子,也盡情盡興地,活過了這一世。

總好過那蕓蕓眾生,一生下來,就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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