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四十九 宇文泰7奮發的你 岐山鳳鳴

關燈
第49章 四十九 宇文泰7奮發的你 岐山鳳鳴

這一年,你,四十二歲。

在這個鬧騰的人間,似乎只有你,宇文泰,一個人才懂得,咱們中國的那句古話,悶聲發大財。

高歡死後,這天下好熱鬧啊,侯景反叛了,又戰敗了,高澄戰勝了,又遇刺了,侯景投降了,又反叛了,蕭衍白撿了,又崩潰了,高洋接班了,又稱帝了。

你呢,宇文泰,失蹤了?

不至於,不至於,高歡離場之後,你雖然也沒失蹤。

但是,的確有那麽一段時間,你,失重了。

剛得知高歡死訊那幾天,你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你做了個夢,夢見你照鏡子,鏡子裏,卻看不見自己。

你不必去問解夢的道士,你知道這個夢,是什麽意思。

宿敵高歡,不僅僅是你,生活的支點,也從反面支撐著,你的整個西魏政權。

有高歡在,為了戰勝他,你的生活不迷茫,你的政權很團結。

自從起兵以來,你一邊打高歡,一邊觀察高歡,高歡做什麽,你要麽就照著原樣學,要麽就反向操作,不論如何,總能有所收獲。

你這西魏政權的人員構成,也是五顏六色,反對高歡,是他們唯一的公約數,不論他們平時裏,如何熱衷於相互爭吵,一說打高歡,馬上就與子同袍。

沒了高歡,你的生活,失去了支點,不知道該幹點什麽。

沒了高歡,你的政權,不再一往無前,每天都要吵點什麽。

雪上加霜的是,高歡逝世後不久,你又要失去生活的另一個支點,西魏政權正面的支撐,蘇綽。

從無到有地為你進行基層政權建設,創立制度,並逐一將其落到實處的龐大工作量,累垮了蘇綽。

蘇綽急病臨終前,你親自前往探望,聽他還有什麽話,要對你說。

主公,你要打起精神來啊。蘇綽一見到你,就這麽說。

他一個將死之人,卻勸你,要打起精神。這讓你心裏,不得不感到一陣羞赧。

主公,我知道,您在跟隨賀拔岳將軍西征時,曾經聽他講過,鳳鳴岐山的故事。聽說,當時在場諸將之中,只有您一個人,聽得認真。您現在還記得,鳳鳴岐山這個故事的寓意嗎?

你說記得,你說那是天上的鳳凰,向他預示周朝即將興旺。

周朝為何興旺?

因為文王,施行德政。

德政如何落到實處?

那要依靠制度。

什麽樣的制度?

這事……你,蘇先生,才最清楚,我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

這就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事啊,主公,您別忘了,您最初,西入潼關之時,您的志向,可不僅僅是戰勝高歡,而是要再現,歷史上的鳳鳴岐山。我也是看出,您有這樣的志向,才願意盡心輔佐您的啊。

只是後來,世事變遷,理想中的鳳鳴岐山,被現實,具體成了戰勝高歡,一葉障目之下,您漸漸忘了,原來的星辰大海。

現在,高歡走了,您得趁機,把最初的夢想,拾掇起來。

好好好,等你康覆了,我就拾掇起來。你安慰蘇綽說。

主公,我這病,怕是起不來了。難道你的志氣,也就跟著我一起,不起來?

我確實不曉得,還能做些什麽……你終於坦白了,你的迷茫。

邙山決戰之後,我軍損失慘重,作為軍隊主力的鮮卑人,已經所剩無幾,當時,幸好高歡,沒有追過潼關,否則我們必遭大難。

後來的玉璧之戰,又多虧了那守城的韋孝寬。

現在想來,也是丟人啊,玉璧作戰正酣,我竟然不敢提兵東進,去為韋孝寬助戰,當時我們的處境,實在太難。

玉璧戰後,高歡病亡,本是東征的大好機會,當時侯景叛亂,我本想看他與高澄,打得兩敗俱傷,我再趁機上場。

不料高澄智勇,並不亞於他的父親,他啟用慕容紹宗,橫掃侯景去了南朝,又威逼弘農,圍攻王思政。

蘇先生,說實在的,邙山大戰時,我在戰場上,幾次瀕臨必死的絕境,我看見,那血肉,橫著飛啊,有時候,飛過一副腸胃,有時候,又是一只小腿……

打那以後,我真的是沒了心氣,對於親臨戰場,短兵相接的事,真有些犯怵了,上次玉璧的時候,沒敢去救韋孝寬,幸好韋孝寬贏了,這次沒敢去救王思政,其實是心裏僥幸著,王思政也能贏。

結果他輸了,而且還投降了。

恐怕他是怨我,這麽久也不去救他吧。

我們在潼關之外,僅有的幾個州郡,就這麽丟了,你也看見了,我沒吭聲,我也不敢吭這個聲。

其實是害怕,我與高澄,實力差距太大啊。

如今,高澄在部署篡位的事,侯景也在南方,要篡蕭衍的位。他倆,一個有實力,一個有心氣。

而我,沒實力,也沒了心氣,真的不知道,還能幹點什麽……蘇先生,該怎麽辦,您要教我。說著說著,你都哭出來了。

主公,莫急。蘇綽看你,還哭得出來,便也不是,你自己說的那樣,完全沒了心氣。

完全沒了心氣的人,只是麻木沈淪,哪裏還哭得出來?

於是,蘇綽決定,臨終之前,還值得再教你一回。

主公,聽我說。我們這關西,自古以來,就是中原逐鹿之時,實力稍遜一方的逆襲之地啊,主公,您也懂歷史,想想西周的實力,比殷商如何?想想秦國的實力,比六國如何?想想劉邦的實力,比項羽如何?他們都能以寡勝眾,以弱勝強,你想想,這是為何?

為何?大家都說,那是天命註定,該他們得。

那是哄小孩的,如果這是天命註定,那我們這些年的奔波,圖的又是什麽?坐等天命應驗,不就行了?

請先生明說!

關西之地,雖也有沃野千裏,但比起關東,一州動輒良田萬裏,其實不足為奇。關西人口,雖然也算密稠,但比起關東,一郡動輒有數十萬戶口,其實不算豐厚。

這就倒逼著那些有志氣的關西君王,沒有漫不經心的資格,在使用人力物力財力方面,要更講究效率。

效率,就是用盡量小的成本,去幹盡量大的事。

那麽,聽起來,效率,就是靠賭?你插嘴問。

不是靠賭,是靠制度。蘇綽被你插的那一嘴,氣得一陣猛咳。

你趕緊給他摸背,怕他要是一口氣上不來,這些話,就沒人再能跟你說。

蘇綽好歹緩過來,接著說,是制度,主公,這些年,我從無到有地,為你鋪設了一層靠譜的基礎制度,給你鍛煉出了一批夠格的基層官員,他們會寫公文,會記賬,按期會收下去收公糧,相互之間,配合流暢。

這支廉潔高效的基層公務員隊伍,不論是東魏、還是南梁,都趕不上。

可是他們,畢竟不能上陣打仗。

主公,您要把,眼光放長,您想想,戰國時的商鞅。

商鞅?聽到這個名字,你眼前一亮。

蘇綽說,商鞅,並不是戰將,可商鞅變法之後,關西的軍隊,成了虎狼。

確實如此,你一想。

合理的行政制度,可以讓軍隊的戰鬥力,變強。

所以,蘇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應該學習商鞅?

蘇綽微微點頭說,是時候了,如今,我們原來基本為零的基層地方政府建設,已經完成。現在我們有能力,在這個基礎上,足以構建一套合理的行政架構,參考商鞅。

具體參考商鞅的什麽,嚴刑峻法嗎?我不是很喜歡這個啊,我還是向往周朝的德政。

參考商鞅的免費爆兵,無償養兵!

免費什麽?你耷拉著的眼皮,突然向上扯起,露出目中,萬丈光芒。

免費爆兵,無償養兵。

免費?無償?

有這等好事?不會吧,就算是擁有這方面技能加成的高歡,也只是憑著財大氣粗,拿得出足夠的軍餉,才能快速爆兵養兵的啊。

爆兵要是免費,養兵如果無償,那你豈不是可以隨心所欲地在全服務器裏,興風作浪?

那樣……

主公,主公,主!公!為了把你從幻想中,拉回來,蘇綽連著大聲喊了你三響,差點沒把自己剩餘不多的生命值,全部喊涼。

哦!蘇先生,您說。

主公,您一定知道,秦國軍隊,勢如虎狼,但是您可能不知道,秦國軍人,沒有軍餉?

沒有軍餉?

是的,商鞅變法時,收繳了許多舊貴族的土地,將其分給了秦國的士兵,當然,這不夠,士兵還想多要的話……

就得靠自己去外國搶!

你悟了。

是的,秦軍只要斬殺一個敵人一個甲士,就可以封為公士,即可獲得一座住宅、一個下人、一頃土地。然後,商鞅設計了一出公平公正的軍功獎勵體系,並嚴格監督執行,保證軍人的每一滴血汗,都不會白流。

於是,就有了,橫掃六合的虎狼之師。

主公,您再另外想想,本朝拓跋家族,開國之初的那支軍隊,是否也沒有軍餉,士兵生計,全靠自己搶,所以那時候,本朝軍隊,同樣勢如虎狼?

蘇先生,您的意思,是要我,也去收繳貴族的土地,分給士兵們,作為第一期的獎勵,然後建立商鞅那樣的軍功獎勵體系?

主公,時移世易,商鞅之舉,如今大可不必。本朝亂世至今,已有三十年,中原亂世至今,已近三百年,關西人口,已經大不如前,但關西土地,卻不增不減。只不過被撂荒了而已,現在,都在我們的地方政府手裏。

所以,我們可以,先把現有的荒地,無償平均分給全國所有沒有土地的成年男子,繼續落實,孝文帝時代就已經制定,但沒能在全國範圍內推開的均田制。

均田制,我聽說過,很久以前,賀拔將軍就跟我講過。他說,六鎮降卒,裹挾中原流民,四處流竄,制造事端。這是三百年的亂世,累積下來的欠債,要想徹底解決流民問題,只有在全國範圍內,落實均田制。

確實如此,主公,您應該看得出來,三十年來,表面上看,主角是您,是爾朱榮,是賀拔岳,是蕭衍,是高歡,甚至是侯景,而實際上,這歷史的主角,是千千萬萬無家可歸的民眾,是六鎮降卒,是中原流民。

如今各方群雄,無不自命,真龍天子。實際上,他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民眾,才是真正的龍。誰能安撫這傷痕累累的龍,就會獲得龍的力量,就會成為,地表最強。

目前看來,這件事,高氏父子,做的最好,他們從一開始,就把流民納入軍隊,然後以整個關東大地的富饒,來將其供養。

而我們,有機會,比他們做得更好。

我們西魏人口少,他們東魏人口多,但是我們東西兩魏的國土面積,卻是差不多。所以,我們手裏,可以自由支配的土地資源,比他們多。

我們西魏,鮮卑人數少,漢人多,官員人數少,百姓多,貴族人數少,平民多。總的來說,也就是消費者少,生產者多。

而他們東魏,鮮卑人多,官員多,貴族多。老百姓的負擔,重的沒法說。

所以,我們西魏,落實均田制的阻力,要比他們東魏小得多。

只要我們推行了均田制,與此同時,編訂戶籍,掌握人口,便於攤派賦稅的同時,也可以借此將所有適齡的在籍男子,整編成軍隊。

我們可以就在當地,建立軍府,軍府所轄地域內,所有適齡鮮卑男子,或者條件適合的漢族男丁,都是這個軍府裏的兵,可以稱為府兵。

這些府兵,其實也還是均田制下的一部分農民。

平時,他們一邊務農,一邊到各地輪流駐守。

農閑時,他們集中到軍府,接受訓練。

戰時,他們按照一定的順序,以軍府為單位,輪流出戰。

因為我們已經無償給了他們土地,就不必再給他們軍餉,只需減免他們的賦稅即可。

這就是免費爆兵!

然後,無償養兵,就是您需要不斷發動戰爭,不斷用新得來的土地,作為府兵們軍功的獎勵,府兵為了這些獎勵,一定會為你盡忠竭力。就這樣,您可以一直打到,南北統一。

南北統一!

這是三百年來,無數英雄豪傑,想都不敢想的人間奇跡!

這個目標,確實要比打敗高家父子,更有趣,更有吸引力!

霎時間,你一下子想起小時候,你第一次見到高歡時,對他吹過的牛:在鮮卑語裏,‘宇’,是蒼天的意思,‘文’,是君王的意思,所以,你說,我們宇文,是什麽意思?你別不信啊,我們家祖宗,有一次在中原打獵,撿到一個印章,上面刻著漢字,祖宗請人看了,那漢字是‘皇帝’的意思……

蘇先生,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你又問蘇綽。

蘇綽的時間,應該是不多了,氣息漸漸開始微弱,他堅持著說,主公,為了落實均田制與府兵制,我們最近幾年,不要去跟東魏、南梁費勁糾纏,為了未來的收獲,您得忍受現在的寂寞。

也就是說,要悶聲發大財?

蘇綽最後一次,點了點頭……

你一看蘇綽,忽然之間,已是臉上無光,趕緊一探鼻息,竟然已經斷氣。

蘇先生!蘇先生!蘇先……三聲呼喊未完,你已泣不成聲。

在病榻前跪了很久,聽完你們對話的蘇氏子孫,這才湧上來,一邊放聲大哭,一邊手忙腳亂地為蘇綽整理遺容。

你心頭有些愧疚,因為你占滿了蘇綽最後的時間,沒為他安排自家後事,做一點預留。

可是,他們家,有什麽後事要安排呢?

你看見,蘇綽的家,滿目的幹凈清雅,沒有一絲浮華。

除了蘇綽自己的那套上朝才穿的朝服,其他所有的衣服面料,都是只是苧麻。

窗外的小院裏,有個架子,曬著幾沓幹菜,幾顆幹瓜。

蘇綽的臥室,一張床,一張案幾,一盞燈,一個書架。

門外,蘇綽的那匹老馬,突然發出悲鳴,你又想起,他的那輛木制馬車,走起來,就到處咿咿呀呀。

蘇家沒有什麽後事,值得安排。

蘇綽的後事,只是最後再幫助你,豎立一統天下的大志!

你向著逝去的蘇綽,最後一次長揖。雖然他,已經無法向你回禮。

你回到朝堂,振奮精神,開始落實蘇綽建議的均田制與府兵制。

均田制,與當時地廣人稀的西魏,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當年孝文帝時,中原附近人口稠密,實際上無田可均,以至於孝文帝的《均田令》人亡政息。

而如今,長安附近關中大地,那可真是一望無際的無主荒地啊,你的政令,逐漸吸引到了許多移民,前來關中落地生根,你為他們編訂戶口,依照戶籍,收取稅收,西魏的財政狀況,得到根本性的好轉。

西魏人口開始增長,經濟進入穩定恢覆的軌道,你又開始在鮮卑人口中,試行府兵制,規定鮮卑百姓,每戶出人,編入軍冊,成為兼職軍人,平時做自己的事,閑時組織軍訓,戰時集結成軍,外出作戰。

這時候,你還發現了府兵制有一個蘇綽都沒有說到的好處。

通過府兵制,就把鮮卑軍事勢力,由各部落首領,各家族家長的手上,搶到你的政府手裏來了。

你又慢慢地把府兵制,從鮮卑兵將,向漢人地主階層推廣。為了讓漢族兵將,融入這款鮮卑式的軍事制度中去,你給他們賜以鮮卑姓氏,故意模糊民族區別,加速民族融合。

你一共賜姓七十二次。

比如,你給功臣韋孝寬,賜姓宇文,作為對他玉璧之戰,擊敗高歡的獎勵,同時也是對關中豪門,韋氏家族的拉攏。

你給在隨州作戰,立下戰功的大將楊忠,賜姓普六茹。

你給長期保衛長安,勞苦功高的大將李虎,賜姓大野。

……

均田制與府兵制,保證了你的國家,可以繞過貴族門閥,功勳軍閥的勢力,直接控制民間,把民間的力量,塑造成國家政權的錢袋子和刀把子。

經濟、軍事上路了,你開始籌建政治制度。

一個古代國家政權的政治制度,關鍵在於和經濟、軍事制度配套。孝文帝改革遭遇的重大挫折,證明了全盤漢化,尤其是以東漢兩晉南朝為模板的漢化,與北魏的經濟、軍事並不配套,是錯誤的。

舊式的漢化,如同過期的藥品,吃下去不僅無效,甚至有害。

善於學習、敢於思考的宇文泰,想出了一條新式的漢化路線,不過,這條新式的路線,看上去,竟然更加的古樸。

你的漢化改革,莫說兩晉南朝,就連秦漢這些都不參考,他設計的政治制度,直接照著中原文化的鼻祖西周來。

畢竟,鳳鳴岐山,才是你的理想。

您把官府官職的名稱,都改做了西周式樣,朝堂禮儀,遵從周禮,大小官員,學習《周禮》。

這一點非常重要,那時候,東魏回歸鮮卑舊俗,朝廷重要儀式,都由薩滿巫師主持,軍事命令,都由鮮卑語發布,中原貴族,都已熟練掌握鮮卑語,作為人生重大課題。

而南邊,自詡華夏正統的梁武帝蕭衍,也癡迷外來的佛教,遇上大小事情,都要先用古印度的梵文,誦幾遍佛經,全國上下,梵音回蕩,華夏正音雅樂,反而日漸式微。

說起來,若沒有你的漢化改革,源遠流長的中原禮儀,在中國大地上,幾無立足之地,險些薪火喪盡。

你,本也是個鮮卑人,卻想著把關中平原,帶回了一千五百年前的西周模樣。

形式上是覆古,但內容上,卻是與時俱進。

雖然,古今雜糅的結果,是看上去,古靈精怪。

你用來建立政治制度的摹本,是儒家經典《周禮》。據考證,《周禮》並非西周著作,而是後世的偽作,其中記載的政治制度,出自於儒生們的臆想,完全不具有實際操作性。

歷史上,有人就在現實中生搬硬套過《周禮》,但付出過導致天下大亂的慘重代價,那就是王莽。

你沒有生搬硬套,你鬼精鬼精地利用了《周禮》制度中的語義含混與不靠譜,將其與你的集團中,本就存在模糊的不統一,給理順了。

比如,西魏這些個叫大冢宰、大前疑、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的官府職務,讓人摸不著頭腦,說是仿照西周,西周都滅亡一千年了,誰還記得這些職務,如何分辨?

不好分辨?

那正好,就重新制定分辨的標準!

你說,大冢宰,就是宰相,總領百官,由你親自來當。

你說,大前疑,就是副宰相,由你的侄兒宇文護來當。

你說,天官,就是吏部尚書,統管人事工作。

地官,就是大司徒,打理財政政工作。

春官,管禮樂,夏官,管軍事。

秋官,管司法,冬官,管建設。

一部近千年來,無數儒生沒整明白的《周禮》,卻被你,一個粗粗讀過幾遍《論語》的家夥,硬給整明白了。

然後,你堅持長期督促,均田制與府兵制,在西魏的落實。

到公元 550 年,你已經在西魏各地,相繼建立起二十四個折沖府,拉扯出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二十四支軍隊。

這些軍隊,與你之前,建立在賀拔岳西征軍基礎上的那支軍隊,有兩點不同。

其一,他們不再分屬於原來的西征軍眾將,而是都由你直轄。

其二,他們不再以鮮卑族為主體,而是主要由關隴漢人組成。

從此,保留著鮮卑松散舊俗的武川集團,正式升格,代表中原集權制度的關隴集團。

這個集團,從一開始,就具有極其明顯的軍國主義色彩,而軍國主義色彩,正是從關中平原走出來的霸主們,共有的遺傳基因,不論是已經遠去的秦漢王朝,還是即將降臨的隋唐帝國。

你終於掌握了軍國主義,這一秦漢帝國,以關中一隅,而吞並天下的,底層代碼。

從高歡去世,到高澄遇刺,又到侯景作亂,再到高洋篡位。東邊天下,這熱熱鬧鬧的三年,看起來,卻差不多,完全與你的西魏無關。

他們都不知道,你,宇文泰,正在悶聲發大財。

你到底,要發多大的財?

其實,就連你,都想不到,你用這三年的寂寞,奠定了未來三百年,中華大地的威風赫赫。

你也想不到,中華大地威風赫赫之時,你的宇文家族,又會落入寂寞……

但,那又如何?

畢竟,你的生命,為此主動地,去發過光,去發過熱。

生命,就是本來可以什麽都不做的時候,卻選擇,去做點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