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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有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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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有喜歡的人

這個暑假比他們想象得要短,轉眼就迎來了大學新生報到的日子。

陸啟明在房間裏收拾行李箱,滿月像小尾巴一樣跟著他,一步不離。

轉身的一瞬間,兩人差點兒撞個滿懷,他左走,她也左走,他右走,她也右走,好像在跳探戈,左跳右跳都避不開對方的步伐。

陸啟明無奈地停下腳步,看著滿月笑了笑,“舍不得哥哥?”

滿月仰起下巴,眨了眨烏黑發亮的眼睛,像被拋棄的小動物,可憐巴巴地說:“哥,你把我也帶走吧。你不在家,我孤零零地,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看滿月這樣,陸啟明心裏一陣揪痛,她依賴他,他也不舍得她。

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陳嵐和滿宏偉為了生計,大部分時間都在醬骨館忙碌,而姥姥年紀大了,交流有代溝,只能幫他們做做飯。

他們倆才是真正意義上相互陪伴時間最長的,可以說,滿月是陸啟明一手帶大的,她對他的依賴程度遠超於父母。

可是這個年紀的他們,有許多無能為力。

陸啟明輕嘆了聲氣,揚著下頜指向行李箱,想讓氣氛輕松一些,逗她,“把你裝行李箱裏偷偷帶走,好不好?”

滿月一聽,眼睛亮了起來,“也不是不行,我試試能不能裝下我。”

行李箱裏裝滿了衣物,上面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滿月把筆記本電腦扔到地板上,一屁股坐進了行李箱。

“唉——”陸啟明忙出聲制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滿月蜷著腿,打算把自己整個塞進行李箱,整理好的物品不幸遭殃。

看著原本疊整齊的衣物被弄得亂七八糟,陸啟明氣得頭頂冒煙,一手拽著滿月的胳膊把人提了起來,一手拾起筆記本電腦朝她屁股拍了一下。

“我看你就是欠打!”

滿月裝傻充楞,嬉笑躲閃,打鬧間,她褲兜裏掉出一張銀行卡,陸啟明順手撿起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滿月跟著面色一沈,怯怯喊了聲:“哥。”

陸啟明板著臉,直視著她問:“你什麽時候見過她。”

滿月緊張地攥著背帶褲的帶子,支吾答:“昨天你在院子裏幫姥姥給花澆水,你媽……不是。”她急忙改口,“漂亮阿姨來了,我本來是想叫你的,但她說不用,說你不想見她,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就好。”

“給你就要?你拿她的錢,是想我跟她走嗎?”

“我沒有。”滿月急切解釋,“我只接了卡,她要告訴我密碼,我沒讓她說。我說會把卡轉交給你,密碼等你給她打電話,再讓她告訴你。她都來好幾次了,總拒絕怪不好意思的。你要是不想用卡,不給她打電話就好了。”

滿月湊到陸啟明的身邊,搖著他的胳膊,哄他,“哥,你別生我氣了。”

陸啟明看著她,又看了一眼行李箱,說:“去,把你弄亂的衣服疊好。”

“哦。”滿月乖乖蹲在行李箱邊,手胡亂疊著。

最終,銀行卡被扔進了見不得光的抽屜裏,翁婷也沒能等來兒子的電話。

當年,翁婷只身來到深圳,兜裏只揣了一千塊錢,她也不知道這點錢夠不夠撐到找到工作。

幸運的是,老天眷顧她,讓她順利在一家教育機構任職老師,也因此與她生命中的第一位貴人結識。

作為土生土長的東北人,翁婷沒有經歷過臺風天,送走接學生的家長,下班她撐著一把雨傘往車站走。

狂風驟雨,沒走幾步路雨傘就被掀翻,翁婷全身被雨水淋透,她撿起折斷的傘,無助地站在雨中。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她的面前,緩緩降下車窗,翁婷低頭朝裏面看,是一位學生的家長,男人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邀請她上車,送她一程。

小朋友坐在後排的安全座椅上,翁婷坐進了副駕,怕把真皮座椅弄濕,她懸空著背,坐在邊緣。

男人似乎看出她的局促,主動和她攀談,從孩子聊到他自己,翁婷得知他是香港人,自己做生意,平時深圳和香港兩地跑。

那天之後,他們開始有了聯系,是男人主動的,翁婷沒有拒絕。

男人有目的性地和她透露自己的隱私,原來孩子是他和情婦所生,原配在香港。他說這些的時候,絲毫沒有愧疚感,反而像在炫耀自己的實力。

翁婷很清醒自己想要的,男人能給她帶來利益、金錢,所以,她即便明知道男人有家室,也沒覺得違背道德。

在她的觀念裏,她不圖感情只圖錢,就不存在破壞別人的婚姻和家庭,金錢能果腹,而道德只是束縛自己餓死他鄉的裹屍袋。

翁婷租的出租屋離學校較遠,環境臟亂差,和幾個五湖四海來的打工妹擠在一起。

仍是一個夜晚,男人主動送翁婷上樓,她知道今晚一定會發生些什麽,而她也早有準備,每次和男人見面她都會隨身戴著避孕套。

外面風雨交加,屋內翻雲覆雨,翁婷慶幸男人模樣還算周正,沒有大腹便便,沒有體臭,她被壓在身下,腦子裏沒有一絲情欲,更多想著早點有能力把兩個孩子接到身邊。

男人不介意多養一個情婦,翁婷外形出挑,在南方城市,她一米七多的身高格外亮眼。作為男人的附庸品,她看起來昂貴有面子,況且她還是高學歷的大學生,不像徒有外表的胭脂俗粉、張嘴露怯。

男人喜歡帶翁婷出席各種場子,不管聊及什麽話題,她都能應付自如,一來二去,她從男人身邊攫取了不少人脈,也在一個房地產商口中得知了房市趨勢。

在翁婷身上,男人沒少砸錢,那時候深圳的房價三千多一平,翁婷陸陸續續購入了20多套房子,沒過幾年,樓市暴漲,直接翻了20倍。

有了本錢,掌握了人脈,翁婷不再受困於男人,幹脆利落地結束了這段情人關系,自己做起了生意,從打工妹搖身變成了富婆。

可換來富貴的代價,不是皮肉、不是尊嚴,而是她與兒子的母子關系。

送陸啟明去機場那天,家中全員出動,可惜出租車的後備箱太小,放了行李箱就放不下輪椅,滿父只能被迫留在家中。他抱怨連連,說以後買車一定要買一輛後備箱大的車,這多耽誤事。

一路上交通暢通無阻,機場大廳人潮湧動,謝春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新奇地環視著機場內的環境,越看心裏越擔憂,和陸啟明說:“要不還是讓你阿姨送你去吧。”

一旁的陳嵐接過話:“媽,我現在想送他也來不及了,飛機馬上起飛了,我上哪兒買票去。”

老太太著急說:“你先上去再補票唄。”

“咱家有親戚開飛機咋的,沒票能讓我上嗎?”

老太太不依不饒爭辯,“你和人家商量商量,我以前跑船都能先上船再補票呢。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行我去和他們說說。”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能一樣嗎?你多大面子……”

娘倆爭執不休,陸啟明笑著攬過姥姥的肩膀,說:“姥,我都大小夥子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

在姥姥眼裏,無論陸啟明多高多大都是個孩子,一個人出遠門她還是不放心。

一開始,陳嵐和滿月打算送陸啟明去椿北,送他到學校,但被陸啟明果斷拒絕了。她倆都沒坐過飛機,陳嵐識字不多,滿月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陸啟明擔心她們回來再走丟了,更惦記。

馬上就要分別了,陸啟明視線移向滿月,她安靜地站在一旁,眼淚含在眼圈打轉。

陸啟明笑著朝她張開手臂,“過來,哥哥抱抱。”

滿月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撲進陸啟明的懷抱,緊緊摟著他的腰,放聲大哭。

哭聲和她的性格一樣,直接且熱烈,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陸啟明一下下撫著滿月的背,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讓她小點聲,有點丟人。

滿月擡起頭,淚汪汪的大眼睛瞪向他,嘟囔說:“別人想丟人還沒這待遇呢。”

“是嗎。”陸啟明被她的話逗笑了,“那我還得謝謝你了。”他摸了摸她的頭,“別哭了,我答應你,每天都給你打電話。”

“不行。”滿月抽泣著說,“電話看不到人,要打視頻。”

“好,好。”陸啟明哄著她。

“放假要第一時間回家陪我。”

“好。”陸啟明看著她,笑著問,“還有什麽要求?”

滿月想了想,“暫時沒想到,想到我在通知你。”

“好,我都答應你。”

飛機沖上雲霄,屬於他們的記憶像藍天中留下的一抹尾跡。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滿月習慣挑食的時候,隨手塞給陸啟明,可現在,她伸手才想起身邊的餐椅空著;她習慣和他一起把衣服塞進洗衣機,晾幹後他總會幫她收回房間,可現在,她打開衣櫃才想起衣服還掛在陽臺;她習慣遇到好玩好笑的事情,第一時間跑到他的房間和他分享,可現在,他的房間卻空蕩蕩地。

滿月站在陸啟明的房門口,朝裏面張望,一塵不染的房間,處處有他的痕跡,唯獨沒有他。

她靜靜地關上門,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大學生活步入正軌,陸啟明嚴格按照滿月的要求,每天都會給她打視頻電話。無論多小的事情,哪怕路上撿起一片形狀奇特的葉子,他都會分享給她。

大多時候,他們並沒有刻意找話題,兩人只是靜靜地開著視頻,各忙各的,相互陪伴,陸啟明順便監督滿月學習。

寒假的日子越來越近,陸啟明忙著大一上結課作業,給滿月打視頻電話的時間漸漸縮短。

滿月問他什麽時候回家,他也沒給出明確的時間。

四人一間的宿舍,室友都以為陸啟明有女朋友,才每天打視頻電話。

那天外面下著雪,一個南方室友激動地和大家提議一起出去吃火鍋,另外兩個人都同意,只有陸啟明沒表態。

男生剛準備走過去問他,就被室友攔下,“等會兒問,陸啟明和女朋友打電話呢。”

這句話清晰地闖入滿月的耳朵,也因此成了她難解的心結。

所以,陸啟明聯系她的時間越來越少,是因為他有女朋友了嗎?

又輪到滿月和李菁菁坐同桌,還沒下課滿月就按捺不住了,寫小紙條讓李菁菁幫她分析。

「你哥有女朋友很正常,他長得帥,學習好,喜歡他的女生不會少,而且大學的女孩子都很會打扮自己,很漂亮,就算他有喜歡的人也不奇怪。你哥都大學了,也該談戀愛了。」

一串文字中滿月只看得見——他有喜歡的人。

滿月無精打采地趴在桌面上,根本聽不進去老師講的內容,握著筆一圈圈塗著這幾個字。

他有喜歡的人。

滿月從來沒有想過,陸啟明會有喜歡的人。

他喜歡的女孩子會是什麽樣?長發還是短發?文靜還是活潑?

她甚至開始想象他們相戀的過程,他們會牽手,他們會擁抱,他們……還會接吻。

一想到這些,滿月仿佛被人按頭壓進水裏,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無聲,胸悶得難以呼吸。

那以後陸啟明是不是只會對女朋友好,不會再理她,滿月心裏酸澀得像被滴入了檸檬汁。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自私,她不想和其他人分享哥哥。

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產生敵意和嫉妒。

剛一放寒假,滿月就迫不及待地急著和陸啟明見面,盡管陳嵐告訴她,陸啟明過幾天就會回家,但滿月一刻都等不及,她害怕陸啟明會為了陪女朋友不回來。

滿月偷偷用零花錢買了一張去椿北的火車票,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獨自出遠門。她撒謊說去同學家玩,直到晚上瞞不住了,快下火車的時候才向陳嵐坦白了實情。

陳嵐氣得在電話裏把她一頓罵,姥姥急得都吃降壓藥了,滿月一聲不吭默默聽著。

到底是擔心大過於生氣,陳嵐趕緊聯系陸啟明,想讓他去火車站接滿月,但陸啟明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滿月安撫媽媽別擔心,說打車去學校門口等哥哥,大學門口治安好,很安全。她上車把車牌和司機名字都拍照發給了陳嵐,讓他們安心。

說是這麽說,一下車,滿月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她頭腦一熱跑來,後續一點沒想過,甚至沒想過來幹嗎?

如果陸啟明真打算留在這邊陪女朋友過年或者過情人節,她要怎麽辦?

五花大綁把他綁回去?還是灰溜溜自己回去?

夜色漸深,校門進出的學生越來越少,滿月垂著腦袋坐在行李箱上,身上的羽絨服早就被冷風吹透,她時不時戳手機,手機也快沒電了。

人生地不熟,要是一直聯系不上陸啟明,她要去哪裏,怎麽辦?

正想著,突然聽見不遠處有人不確定地在喊她的名字。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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