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忙一場的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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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白忙一場的早戀
等待南一道街回遷的日子裏，滿家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一來離孩子們上學近，二來在這片兒住習慣了。
可無論生活在哪裏，滿月樂天派的性格都能混得自來熟，一個暑假的時間就成了小區的“孩子王”。
四方的涼亭，陽光穿透葡萄藤蔓斑駁灑落，幾個孩子圍坐在石桌前，聽滿月滔滔不絕給他們開會。
“我們這個計劃就叫……”滿月往嘴裏塞進最後一根蝦條，捏空咪咪蝦條的包裝袋，靈光乍現，拍板決定，“就叫拯救咪咪計劃。”
事情還要從三天前的清晨說起。
“那天我起得早，外面大霧都沒散盡，就見遠處走來一個男人。”滿月伏在桌前，聲情並茂地描繪著，“光著膀子，穿著條大褲衩，身上還系著一條圍裙……”
正講得傳神，小冬打斷她，“月姐，你起大早幹啥去了？”
“我和我姥姥去早市買大果子和豆腐腦去了。”
“是張奶奶家豆腐腦嗎？她家的好吃。”
“是是，就是她家的，她家放的黃花菜多……”滿月認同地連連點頭，忽想起跑題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男人還提了一把菜刀，不是普通的菜刀，是那種很厚很重砍骨頭的刀。他一臉兇神惡煞走進胡同，趴在地上的流浪貓，大概有七八條，像收到了信號，全都炸毛躥起來跑掉了。我姥姥說動物能聞到血腥味兒，那個男人一定是殺貓的。”
“殺貓幹啥啊？”小春聽得認真，膽子又小，捉著小秋的衣服直往她身後躲。
“做羊肉串啊。”滿月一本正經地分析，“我姥姥說，外面的肉要少吃，都是死貓爛狗肉。”
小冬再次打斷她，“大成燒烤好吃，他家蘸料的花生碎可香呢。”
滿月再次認同地連連點頭，“我也愛吃他家的，他家烤蠶蛹……”說一半又想起跑題了，“你就長個吃心眼子，能不能別老打斷我，小秋你控制一下他的嘴。”
小秋聽命地捂著小冬的嘴。
“據我這兩天的觀察，那個清晨屠夫就住在這兒。”滿月拿出一張早就畫好的簡易地圖，目標地點還畫了一個醒目的紅圈，“這裏之前是個幼兒園，後來廢棄了，我扒門縫往裏面看過，院子裏躺著好多貓，我們只要翻墻進去，就能救出小貓們。”
計劃敲定，幾個小孩一起前往廢棄的幼兒園。院子高門緊閉，他們站在塗鴉墻外，整齊地仰頭看。
“哇——”小冬僵著嘴角感嘆，“這墻得有三米了吧，咋爬啊？”
“困難是有的，但我們要不懼風浪，迎難而上。”滿月繞著墻根轉悠，找到了一處凹凸不平的墻面，她踅摸撿了幾塊磚頭摞在一起，“這樣不就能爬了。”
滿月擡腳踩上去，手腳並用，剛準備爬，小春拉著她的胳膊，提醒她，“滿月，你穿的裙子。”
“不礙事兒，我裙子長。”滿月提了提垂到腳踝的裙擺，帆布鞋踩著墻磚縫往上爬，三兩下就跨坐在了墻頭，小冬和小秋跟在她後面也坐上了墻頭。
小春恐高，安排她守在門口，要是“屠夫”追出來就喊人支援。
計劃安排周密，三人騎在墻頭，院子一覽無餘，幾只貓身體僵硬，舌頭伸在外面，並排躺在樹蔭下。
滿月吸吸鼻子，“真可憐，那些估計已經死了。”
性情上來了，滿月最先跳下去，小冬和小秋像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一個個跳下去。他們這邊腳剛著地，屋內就飛奔出來一條大黑狗，朝著他們狂吠沖來。
“月姐，你也沒說還有狗啊，我怕狗。”小冬嚇破了膽子，手腳麻利地爬上墻。
滿月也挺怕那條齜牙的大黑狗，更可怕的是驚動了屋裏的人，男人拎著菜刀沖出來，大聲吼：“誰？”
這一嗓子，嚇得滿月趕緊推小秋往墻上爬，她殿後，隔著樹冠與男人兇狠的眼光對視上，她兩條腿沒等調整好方向，就直接坐著從墻頭摔下去。
小冬和小秋趕緊扶她，關心問：“滿月，你沒事兒吧。”
能沒事兒嗎，那麽高摔下來，疼得滿月直揉屁股。
兩人把滿月從地上攙起來，小春也跑過來了，眼尖發現滿月裙子有血，驚呼：“滿月，你摔出血了。”
滿月扯著裙擺回頭一看，“哇”一聲就哭了。
暑假註定與即將中考的初四生無緣，老師背身在黑板上寫著重點，陸啟明放在書桌堂裏的手機無聲亮起，他瞄了一眼，是滿月的號碼，滿月知道他上午有課，如果不是發生大事，絕對不會打電話打擾他。
陸啟明趴在桌面，手機貼在耳邊接起，他沒說話，安靜聽著電話那頭的人說。
結果，電話剛接通，就聽見滿月哭得口齒不清，說：“哥，我摔了，屁股都摔出血了……”
“你在哪兒呢？”陸啟明完全把身在課堂，把老師，都拋在了腦後，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撞得桌椅哐當響。
老師被他嚇了一跳，剛想批評誰上課講話，轉身連人都沒看清，就見一抹穿著校服的身影消失在後門。
教室裏頓時沸騰，學生們七嘴八舌議論，老師握著粉筆楞在講臺。
幼兒園的位置離學校不遠，兩條街，陸啟明一路狂奔。滿月哭得眼睛紅了一圈，他氣還沒喘勻，二話沒說蹲在滿月身前，“上來，我背你去醫院。”
家中只有姥姥在，陸啟明路上給姥姥打了電話，老人年紀大腿腳慢，他讓姥姥直接去社區醫院等他們。
陸啟明背著滿月往醫院跑，滿月勾著他的脖子，哭唧唧問：“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她問完，他心更急，提著她的腿窩往上顛了下，跑得更快。
十分鐘不到，倆人比姥姥還提前到了醫院，陸啟明本就話少嘴笨，小姑娘更是摔傻了，兄妹倆稀裏糊塗地和護士描述了一遍情況。
診室的消毒水味讓滿月產生生理恐懼，護士帶她進去的時候，她緊張地握了握陸啟明的手，說：“哥，我怕。”
陸啟明不安地求護士能讓他進去陪妹妹嗎？護士笑說，他進去不方便。好在姥姥及時趕到，進去陪滿月，這才讓他勉強安心。
沒過幾分鐘，診室的門開了，裏面傳出一陣笑聲，少年急匆匆沖進來，額頭還掛著汗水。護士攬著滿月的肩膀說沒事兒，小姑娘來月經了，第一次來沒經驗，還以為摔的。
兩個小孩兒對望了一眼，都挺尷尬的，醫生笑話他倆搞得場面和生離死別似的，問妹妹不懂，怎麽哥哥也不懂。
陸啟明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們生理衛生課是男女分開上的。”
醫生吐槽現在的學校，這有什麽好避諱的，還分開上。
虛驚一場，遭殃的只有滿月的連衣裙，那是陳嵐新給她買的，陸啟明脫下校服外套讓滿月系在腰上，滿月扯著裙擺，唉聲嘆氣，“完蛋了，我才穿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等滿月從醫院出來，小夥伴和“屠夫”也趕來看她。
原來大叔是一名獸醫，租廢棄幼兒園是為了冬天讓流浪貓狗有安身之地，過個溫暖的寒冬。院子裏的貓也沒有死掉，大叔怕它們交配繁殖，幫它們做了絕育。至於菜刀，他解釋是幫毛孩子們剁菜備糧。
滿月聽完都忘了疼痛，激動地誇讚：“屠叔叔，你可真是個好人。”
男人被誇得害羞撓頭，後納悶：“你咋知道我姓塗的？”
“……啊。”滿月和小夥伴互望，大家微笑緩解這場烏龍帶來的尷尬。
盛夏驕陽似火，陽臺上晾著一條洗幹凈的鵝黃色裙子，和一件紅白拼色的校服，風吹過，飄散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們青春的序幕也就此拉開。
青春期最讓家長頭疼的莫過於孩子早戀的問題，而他們家，最先早戀的不是已經進入高中的陸啟明，而是還在初中晃蕩的滿月。
滿月初四那年，學校舉辦秋季運動會，她四肢不發達，什麽項目都沒有報名，但憑借著好人緣組織了一支啦啦隊。當然，她組織啦啦隊也是有私心的，不光為自己班級加油。
陸啟明升入高中，兩人的學校不在一起，也就不能一起回家了。
他比滿月稍晚到家，一進屋就看見滿月盤腿坐在客廳的地上，地上一片狼藉。
“你……這幹嗎呢？”陸啟明像躲避水坑一般，深一腳淺一腳，躲著不踩到地上的東西。
“做加油立牌。”
滿月抱著一張紙板，用水彩筆在上面塗塗畫畫。陸啟明站在她的身後，看上面的字——王中之王，宇眾不同，實力超群，勇奪第一。
“宇字寫錯了。”他彎著腰，手臂越過她的肩膀，指給她看。
“沒寫錯。”滿月按捺不住內心的萌動，拉陸啟明坐到身邊，舉著紙板讓他猜，“哥，你仔細看，發沒發現特別的地方。”
陸啟明反覆讀了幾遍，除了不押韻和錯別字，實在沒發現其他。
“你要這麽讀，這是藏頭口號。”滿月手指興奮地跳躍在紙板上，給陸啟明指引每句話的第一個字。
“王、宇、實。”陸啟明跟著讀，不明所以問，“王宇實是誰？”
大人們在廚房做飯，滿月伸脖子張望，確保陳嵐聽不到，她歪著肩膀湊到陸啟明耳邊，悄悄說：“我喜歡的男生。”
陸啟明沈默了幾秒，像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後問：“你們班的？”
“不是，隔壁班的。”
“學習好？”
“不了解。”
“那你喜歡他什麽？”陸啟明繃著臉問。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說了你也不懂，等你有喜歡的人就懂了。”滿月抱著紙板半遮住臉，她這種粗枝大葉的少女，竟然能在臉上看出害羞。
“哥，你幫我一個忙。”滿月把紙板遞給陸啟明，“你幫我把這段英文抄上去，我寫得不好看。”
“哦。”陸啟明又偷偷看了一眼滿月，小姑娘開心的嘴角的小梨渦一直沒有消失過。
陸啟明視線挪到紙上的句子，目光定格在“lover”這個詞上面，也淺淺勾了下唇角。
運動會在體育場舉行，看臺上坐滿了學生，經過各個班級列隊入場，簡短的開場活動後，正式進入比賽。
王宇實報的男子800米，啦啦隊站在跑道的內側舉牌幫運動員加油。
滿月喜歡王宇實這件事，成了女生們之間的小秘密。
看王宇實走上跑道，女生們第一反應齊刷刷看向滿月，開始起哄。當然，也很賣力幫滿月替王宇實喊加油，喊口號的時候特別註重名字的重音。
可運動場上不講究人情，全憑實力，王宇實還是失敗了，跑了個第二。
終點的位置擺著課桌，有老師負責記錄成績，地上擺著成箱的礦泉水，滿月提前在那裏等待王宇實，見他來，從箱子裏拿出一瓶水遞給他。
王宇實雙手撐著膝蓋，平穩著呼吸，擡頭看了眼滿月，眼神中的陌生似乎根本不知道她是誰，接過水連聲謝謝都沒有。
滿月安慰王宇實，一次成績證明不了什麽，下次再接再厲，還炫耀地把加油立牌送給他。
王宇實視線落在立牌上，頓時語氣不太友好地問滿月，“你哪個班的？”
“我……”滿月以為王宇實註意到了她，嘴角克制著笑，說，“三班。”
“你們班還挺卑鄙，玩詛咒。”王宇實接過立牌，一腳踹上去，立牌成了兩截，他還傲慢地斥了句：“你們班才是loser。”
滿月瞠目結舌楞住，才發現牌子上的字母拼錯了，可不管怎樣那是她付出心血制作的，被他如此踐踏，這一瞬間她對他的喜歡蕩然無存。
滿月不是好惹的脾氣，本來給王宇實準備慶祝的彩帶，想想不能浪費。
男生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覺得自己占了上風，仰頭喝著水。滿月掏出衣兜裏的彩帶，用力搖了搖，直接沖著他臉上噴，噴了他滿嘴泡沫。
放學回家，陸啟明看滿月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書包都沒來得及摘，坐到她旁邊關心她和王宇實的進展。
“別提了，我真是瞎了狗眼。”滿月生氣起來自己都罵，她環抱著手臂，憤憤和陸啟明吐槽，“你說他自己能力不行，還怪我害他輸，什麽人啊，簡直不是人。”
“怪你？”陸啟明眼神清白，一臉不明所以。
“你昨天給我抄的單詞抄錯了，他說我詛咒他。”
“抄錯了？”陸啟明撿起無辜躺在地上的立牌，認真在上面找錯誤，滿月看他半天沒發現，就給他指出來，“lover寫成了loser。”
陸啟明誠懇地向滿月道歉，她說不怪他，他又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自己眼光差。
那張立牌最終被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臨扔掉前，陸啟明用紅色的記號筆把s塗成v ，紅色加粗的v像彰顯勝利的手勢。
慶祝滿月這段白忙一場的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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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無論生活在哪裏，滿月樂天派的性格都能混得自來熟，一個暑假的時間就成了小區的“孩子王”。
四方的涼亭，陽光穿透葡萄藤蔓斑駁灑落，幾個孩子圍坐在石桌前，聽滿月滔滔不絕給他們開會。
“我們這個計劃就叫……”滿月往嘴裏塞進最後一根蝦條，捏空咪咪蝦條的包裝袋，靈光乍現，拍板決定，“就叫拯救咪咪計劃。”
事情還要從三天前的清晨說起。
“那天我起得早，外面大霧都沒散盡，就見遠處走來一個男人。”滿月伏在桌前，聲情並茂地描繪著，“光著膀子，穿著條大褲衩，身上還系著一條圍裙……”
正講得傳神，小冬打斷她，“月姐，你起大早幹啥去了？”
“我和我姥姥去早市買大果子和豆腐腦去了。”
“是張奶奶家豆腐腦嗎？她家的好吃。”
“是是，就是她家的，她家放的黃花菜多……”滿月認同地連連點頭，忽想起跑題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男人還提了一把菜刀，不是普通的菜刀，是那種很厚很重砍骨頭的刀。他一臉兇神惡煞走進胡同，趴在地上的流浪貓，大概有七八條，像收到了信號，全都炸毛躥起來跑掉了。我姥姥說動物能聞到血腥味兒，那個男人一定是殺貓的。”
“殺貓幹啥啊？”小春聽得認真，膽子又小，捉著小秋的衣服直往她身後躲。
“做羊肉串啊。”滿月一本正經地分析，“我姥姥說，外面的肉要少吃，都是死貓爛狗肉。”
小冬再次打斷她，“大成燒烤好吃，他家蘸料的花生碎可香呢。”
滿月再次認同地連連點頭，“我也愛吃他家的，他家烤蠶蛹……”說一半又想起跑題了，“你就長個吃心眼子，能不能別老打斷我，小秋你控制一下他的嘴。”
小秋聽命地捂著小冬的嘴。
“據我這兩天的觀察，那個清晨屠夫就住在這兒。”滿月拿出一張早就畫好的簡易地圖，目標地點還畫了一個醒目的紅圈，“這裏之前是個幼兒園，後來廢棄了，我扒門縫往裏面看過，院子裏躺著好多貓，我們只要翻墻進去，就能救出小貓們。”
計劃敲定，幾個小孩一起前往廢棄的幼兒園。院子高門緊閉，他們站在塗鴉墻外，整齊地仰頭看。
“哇——”小冬僵著嘴角感嘆，“這墻得有三米了吧，咋爬啊？”
“困難是有的，但我們要不懼風浪，迎難而上。”滿月繞著墻根轉悠，找到了一處凹凸不平的墻面，她踅摸撿了幾塊磚頭摞在一起，“這樣不就能爬了。”
滿月擡腳踩上去，手腳並用，剛準備爬，小春拉著她的胳膊，提醒她，“滿月，你穿的裙子。”
“不礙事兒，我裙子長。”滿月提了提垂到腳踝的裙擺，帆布鞋踩著墻磚縫往上爬，三兩下就跨坐在了墻頭，小冬和小秋跟在她後面也坐上了墻頭。
小春恐高，安排她守在門口，要是“屠夫”追出來就喊人支援。
計劃安排周密，三人騎在墻頭，院子一覽無餘，幾只貓身體僵硬，舌頭伸在外面，並排躺在樹蔭下。
滿月吸吸鼻子，“真可憐，那些估計已經死了。”
性情上來了，滿月最先跳下去，小冬和小秋像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一個個跳下去。他們這邊腳剛著地，屋內就飛奔出來一條大黑狗，朝著他們狂吠沖來。
“月姐，你也沒說還有狗啊，我怕狗。”小冬嚇破了膽子，手腳麻利地爬上墻。
滿月也挺怕那條齜牙的大黑狗，更可怕的是驚動了屋裏的人，男人拎著菜刀沖出來，大聲吼：“誰？”
這一嗓子，嚇得滿月趕緊推小秋往墻上爬，她殿後，隔著樹冠與男人兇狠的眼光對視上，她兩條腿沒等調整好方向，就直接坐著從墻頭摔下去。
小冬和小秋趕緊扶她，關心問：“滿月，你沒事兒吧。”
能沒事兒嗎，那麽高摔下來，疼得滿月直揉屁股。
兩人把滿月從地上攙起來，小春也跑過來了，眼尖發現滿月裙子有血，驚呼：“滿月，你摔出血了。”
滿月扯著裙擺回頭一看，“哇”一聲就哭了。
暑假註定與即將中考的初四生無緣，老師背身在黑板上寫著重點，陸啟明放在書桌堂裏的手機無聲亮起，他瞄了一眼，是滿月的號碼，滿月知道他上午有課，如果不是發生大事，絕對不會打電話打擾他。
陸啟明趴在桌面，手機貼在耳邊接起，他沒說話，安靜聽著電話那頭的人說。
結果，電話剛接通，就聽見滿月哭得口齒不清，說：“哥，我摔了，屁股都摔出血了……”
“你在哪兒呢？”陸啟明完全把身在課堂，把老師，都拋在了腦後，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撞得桌椅哐當響。
老師被他嚇了一跳，剛想批評誰上課講話，轉身連人都沒看清，就見一抹穿著校服的身影消失在後門。
教室裏頓時沸騰，學生們七嘴八舌議論，老師握著粉筆楞在講臺。
幼兒園的位置離學校不遠，兩條街，陸啟明一路狂奔。滿月哭得眼睛紅了一圈，他氣還沒喘勻，二話沒說蹲在滿月身前，“上來，我背你去醫院。”
家中只有姥姥在，陸啟明路上給姥姥打了電話，老人年紀大腿腳慢，他讓姥姥直接去社區醫院等他們。
陸啟明背著滿月往醫院跑，滿月勾著他的脖子，哭唧唧問：“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她問完，他心更急，提著她的腿窩往上顛了下，跑得更快。
十分鐘不到，倆人比姥姥還提前到了醫院，陸啟明本就話少嘴笨，小姑娘更是摔傻了，兄妹倆稀裏糊塗地和護士描述了一遍情況。
診室的消毒水味讓滿月產生生理恐懼，護士帶她進去的時候，她緊張地握了握陸啟明的手，說：“哥，我怕。”
陸啟明不安地求護士能讓他進去陪妹妹嗎？護士笑說，他進去不方便。好在姥姥及時趕到，進去陪滿月，這才讓他勉強安心。
沒過幾分鐘，診室的門開了，裏面傳出一陣笑聲，少年急匆匆沖進來，額頭還掛著汗水。護士攬著滿月的肩膀說沒事兒，小姑娘來月經了，第一次來沒經驗，還以為摔的。
兩個小孩兒對望了一眼，都挺尷尬的，醫生笑話他倆搞得場面和生離死別似的，問妹妹不懂，怎麽哥哥也不懂。
陸啟明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們生理衛生課是男女分開上的。”
醫生吐槽現在的學校，這有什麽好避諱的，還分開上。
虛驚一場，遭殃的只有滿月的連衣裙，那是陳嵐新給她買的，陸啟明脫下校服外套讓滿月系在腰上，滿月扯著裙擺，唉聲嘆氣，“完蛋了，我才穿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等滿月從醫院出來，小夥伴和“屠夫”也趕來看她。
原來大叔是一名獸醫，租廢棄幼兒園是為了冬天讓流浪貓狗有安身之地，過個溫暖的寒冬。院子裏的貓也沒有死掉，大叔怕它們交配繁殖，幫它們做了絕育。至於菜刀，他解釋是幫毛孩子們剁菜備糧。
滿月聽完都忘了疼痛，激動地誇讚：“屠叔叔，你可真是個好人。”
男人被誇得害羞撓頭，後納悶：“你咋知道我姓塗的？”
“……啊。”滿月和小夥伴互望，大家微笑緩解這場烏龍帶來的尷尬。
盛夏驕陽似火，陽臺上晾著一條洗幹凈的鵝黃色裙子，和一件紅白拼色的校服，風吹過，飄散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們青春的序幕也就此拉開。
青春期最讓家長頭疼的莫過於孩子早戀的問題，而他們家，最先早戀的不是已經進入高中的陸啟明，而是還在初中晃蕩的滿月。
滿月初四那年，學校舉辦秋季運動會，她四肢不發達，什麽項目都沒有報名，但憑借著好人緣組織了一支啦啦隊。當然，她組織啦啦隊也是有私心的，不光為自己班級加油。
陸啟明升入高中，兩人的學校不在一起，也就不能一起回家了。
他比滿月稍晚到家，一進屋就看見滿月盤腿坐在客廳的地上，地上一片狼藉。
“你……這幹嗎呢？”陸啟明像躲避水坑一般，深一腳淺一腳，躲著不踩到地上的東西。
“做加油立牌。”
滿月抱著一張紙板，用水彩筆在上面塗塗畫畫。陸啟明站在她的身後，看上面的字——王中之王，宇眾不同，實力超群，勇奪第一。
“宇字寫錯了。”他彎著腰，手臂越過她的肩膀，指給她看。
“沒寫錯。”滿月按捺不住內心的萌動，拉陸啟明坐到身邊，舉著紙板讓他猜，“哥，你仔細看，發沒發現特別的地方。”
陸啟明反覆讀了幾遍，除了不押韻和錯別字，實在沒發現其他。
“你要這麽讀，這是藏頭口號。”滿月手指興奮地跳躍在紙板上，給陸啟明指引每句話的第一個字。
“王、宇、實。”陸啟明跟著讀，不明所以問，“王宇實是誰？”
大人們在廚房做飯，滿月伸脖子張望，確保陳嵐聽不到，她歪著肩膀湊到陸啟明耳邊，悄悄說：“我喜歡的男生。”
陸啟明沈默了幾秒，像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後問：“你們班的？”
“不是，隔壁班的。”
“學習好？”
“不了解。”
“那你喜歡他什麽？”陸啟明繃著臉問。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說了你也不懂，等你有喜歡的人就懂了。”滿月抱著紙板半遮住臉，她這種粗枝大葉的少女，竟然能在臉上看出害羞。
“哥，你幫我一個忙。”滿月把紙板遞給陸啟明，“你幫我把這段英文抄上去，我寫得不好看。”
“哦。”陸啟明又偷偷看了一眼滿月，小姑娘開心的嘴角的小梨渦一直沒有消失過。
陸啟明視線挪到紙上的句子，目光定格在“lover”這個詞上面，也淺淺勾了下唇角。
運動會在體育場舉行，看臺上坐滿了學生，經過各個班級列隊入場，簡短的開場活動後，正式進入比賽。
王宇實報的男子800米，啦啦隊站在跑道的內側舉牌幫運動員加油。
滿月喜歡王宇實這件事，成了女生們之間的小秘密。
看王宇實走上跑道，女生們第一反應齊刷刷看向滿月，開始起哄。當然，也很賣力幫滿月替王宇實喊加油，喊口號的時候特別註重名字的重音。
可運動場上不講究人情，全憑實力，王宇實還是失敗了，跑了個第二。
終點的位置擺著課桌，有老師負責記錄成績，地上擺著成箱的礦泉水，滿月提前在那裏等待王宇實，見他來，從箱子裏拿出一瓶水遞給他。
王宇實雙手撐著膝蓋，平穩著呼吸，擡頭看了眼滿月，眼神中的陌生似乎根本不知道她是誰，接過水連聲謝謝都沒有。
滿月安慰王宇實，一次成績證明不了什麽，下次再接再厲，還炫耀地把加油立牌送給他。
王宇實視線落在立牌上，頓時語氣不太友好地問滿月，“你哪個班的？”
“我……”滿月以為王宇實註意到了她，嘴角克制著笑，說，“三班。”
“你們班還挺卑鄙，玩詛咒。”王宇實接過立牌，一腳踹上去，立牌成了兩截，他還傲慢地斥了句：“你們班才是loser。”
滿月瞠目結舌楞住，才發現牌子上的字母拼錯了，可不管怎樣那是她付出心血制作的，被他如此踐踏，這一瞬間她對他的喜歡蕩然無存。
滿月不是好惹的脾氣，本來給王宇實準備慶祝的彩帶，想想不能浪費。
男生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覺得自己占了上風，仰頭喝著水。滿月掏出衣兜裏的彩帶，用力搖了搖，直接沖著他臉上噴，噴了他滿嘴泡沫。
放學回家，陸啟明看滿月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書包都沒來得及摘，坐到她旁邊關心她和王宇實的進展。
“別提了，我真是瞎了狗眼。”滿月生氣起來自己都罵，她環抱著手臂，憤憤和陸啟明吐槽，“你說他自己能力不行，還怪我害他輸，什麽人啊，簡直不是人。”
“怪你？”陸啟明眼神清白，一臉不明所以。
“你昨天給我抄的單詞抄錯了，他說我詛咒他。”
“抄錯了？”陸啟明撿起無辜躺在地上的立牌，認真在上面找錯誤，滿月看他半天沒發現，就給他指出來，“lover寫成了loser。”
陸啟明誠懇地向滿月道歉，她說不怪他，他又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自己眼光差。
那張立牌最終被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臨扔掉前，陸啟明用紅色的記號筆把s塗成v ，紅色加粗的v像彰顯勝利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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