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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讓我抱下你,感覺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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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讓我抱下你,感覺感覺。”

東北的冬天,簡直是早起遛狗人的噩夢,呵氣成霜的低氣溫,人凍得瑟縮發抖,狗呲尿成柱。

滿月堅持了將近一個禮拜,喜提感冒。四肢乏力癱在床上,本打算一覺睡到自然醒,卻被小桃不合時宜的電話吵得強制開機。

“餵。”

趴在地毯上的土松犬,聽見滿月的聲音,毛茸茸的耳朵一動,像接收到了指令躥起來,尾巴搖成螺旋槳,興奮地跳上床,舔滿月的臉。

“唔……”

滿月迷迷糊糊推開它,它又撲上來,幾次周旋後,滿月嗔怪道:“踩到我肋骨了!下去!寶珠!”

“還沒醒呢?”小桃隔著電話,聽出滿月微啞的嗓音,像伸展四肢的貓慵懶。

“剛醒,怎麽了?”

“沒事,就是看你這幾天在家待得太消停,怎麽,不打算回這邊了?”

“回啊。”滿月從旁邊抽過一個枕頭墊在腰後,靠坐起身,讓昏沈的頭稍微清醒清醒。

揀重點說了下現在的情況,大概率會留在老家這邊一段時間,抽時間回椿北收拾東西,退房交接。

“和你商量個事唄。”小桃說,“我男朋友過幾天來看我,本來想著你回來我們出去住,現在你不回來,我就讓他住公寓了。”

這點滿月沒意見,她們合租一直相處融洽,兩個姑娘提前定下不在住所招待朋友,不帶異性回家的規矩。

“還有件事情,我想搬到你那個房間,可以嗎?”

兩個房間的大小就差兩平米,區別在於兩張床一單一雙。滿月先住進來的,她選的房間是雙人床,秒懂小桃的用意。

“沒問題。”滿月意味深長地笑了聲,囑咐小桃把她的床品收進衣櫃。

通話結束,滿月一看時間,完美錯過早餐。她趿拉著拖鞋,套上垂到腳踝的珊瑚絨睡裙,準備下樓逛逛,看老媽有沒有給她留剩菜。

滿月雙手插兜往樓下走,正值中午飯口,陳嵐去熏醬館幫滿父的忙,家裏只剩她一個人。

隔著幾級臺階,滿月清眺見開放式廚房裏立著一道男人的背影,身形高瘦不單薄,柔軟的灰色毛衣被圍裙的腰帶收緊,寬肩窄腰,散發著一股不可抗拒的男性吸引力。

他太專註了,沒有察覺身後漸近的腳步聲。

陸啟明端著瓷盤轉過身,意外迎上滿月的目光,清顏素面的女孩,眸子明澈如一泓清泉,生病讓她喪失了往日的活力,看起來像收起鋒利爪牙的貓,惹人想保護疼惜。

“醒了。”他唇角浮上淡淡的笑。

滿月倦懶地“嗯”了一聲,挪到餐桌旁。

暖陽的自然光線照在餐桌上,覆上天然柔光濾鏡,桌上擺著三盤菜,臘肉炒蒜薹、豆豉蒸排骨、松仁玉米,都是根據她的口味改良過的,色香味俱全。

滿月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不忘嘴硬,“不是不讓你來嗎,怎麽還來。”

廚房響著流水聲,混著陸啟明口吻寵溺地責怨:“小沒良心,我不來你有飯吃嗎。”

“……那我可以叫外賣。”滿月底氣不足嘀咕,隨後輕咳了兩聲。

陸啟明沖幹凈手上的泡沫,抽了張廚房紙擦幹,走近滿月,微涼的手背貼在她的額頭,關切問:“發燒嗎?”

滿月退後半步躲開他的手,懨懨搖頭,“不發燒。”

對於陸啟明知道她生病這件事,滿月一點不意外。

有時候,她隔半個月才會往家裏打通電話。陳嵐總把陸啟明拎出來對比,說看看人家小陸,每天都會往家裏打電話,詢問家裏情況,哪怕只有簡短的三言兩語,也讓人熨帖安心。

“過來吃飯,吃完飯把藥吃了。”陸啟明摘下圍裙,替她拉開椅子。

“我先上樓洗漱。”滿月拖著虛弱的四肢,轉身原路折回。

經過樓梯拐角的時候,滿月發現狗碗裏的糧已經填滿,水盆也清洗過,重新換了水。

他越表現得完美,她心裏越不舒服。

不知道這樣上得廳堂,進得廚房,還能讓人下不來床的男人,以後會便宜誰。

他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多年,感情遠超過普通情侶,羈絆更是理不清,剪不斷。

分手後的第一次獨處,讓滿月稍顯不自在,一頓飯下來,她難得安靜乖巧。

陸啟明擔心滿月感冒難受,和她商量要不要晚幾天搬去“冬康”,卻被她駁回。

要帶的東西不多,簡單收拾一下就可以,滿月不想耽擱,怕爸爸過敏加重。

陸啟明太了解滿月了,嘴上說得大義凜然,但從小到大拖延癥巨嚴重,假期作業每次都拖到最後一天,全家總動員加班加點幫她趕工。

用她媽的原話,賊拉能磨洋工。

收拾幹凈廚房的碗筷,陸啟明上樓走到熟悉的房間,門開著,他看見行李箱敞開躺在地中央,滿大小姐坐在地毯上,仰著頭靠在床尾,面無表情繃著張臉刷手機。

陸啟明象征性敲了敲門板,驚擾了閉目養神趴著的狗。寶珠揚起下巴,看清來人,換了副面孔,晃著小屁股往男人身上躥。

“謔,想爸爸了。”

陸啟明單手騰空抱起敦實的狗,語氣一向溫柔,“我們家寶珠長成大姑娘了,快和你媽媽一樣重了。”

寶珠拱著粉嫩的鼻子,哼哼唧唧撒嬌蹭男人的臉,場面“父慈女愛”。

“胡說八道什麽。”滿月手機扣在地毯上,駁他,“它才四十斤,兩個它也趕不上我。”

“是嗎,感覺差不多。”陸啟明彎了彎唇角,故意逗她,“不然讓我抱下你,感覺感覺。”

只有他們兩個人,陸啟明不似平時對外的言行沈穩嚴謹,話裏行間多了些暧昧輕佻。

“陸啟明,你欠揍吧!”滿月羞惱地朝陸啟明丟過一個抱枕,被他側身靈活躲開。

這才註意到,他另一只手握著一個玻璃杯。

放下撒歡的寶珠,陸啟明徑直走到滿月面前,遞過水杯,掌心攤開裏面有一粒膠囊。

“把藥吃了。”

水是溫的,滿月送服入口。

房間翻騰得淩亂,衣服亂七八糟丟在床上,工程量不小。陸啟明把衣袖推至手肘,露出勁瘦的手臂線條,淡青色的筋絡像樹葉的脈絡凸起。

“我幫你收拾,你負責指揮,累了就去躺下休息。”

滿月捧著溫熱的水杯,溫暖直達心底,她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男人。陸啟明高高的個子,彎著腰一件件拾起衣服,沒有怨言。

分手最難熬的那段時間,滿月曾反思過,要是退一步,不作不鬧,熬過異地三年,是不是他們也能有個美好的結局。

後悔嗎?也後悔過吧。

可有些事,發生了就很難回頭,現實橫亙在他們之間,難宣之於口。

男人動作利落,沒多久就將散亂的衣服疊整齊,收納進了行李箱。他站直腰背,四周巡視有沒有遺落。

“還有什麽沒收拾嗎?”

“就差那些了。”滿月指向桌上的化妝品。

這個房間,滿月從高中住到現在,陳設沒變過,那張木桌原來是她的書桌,現在充當化妝臺。

桌面擺著瓶瓶罐罐,陸啟明隨便拿起一個瓶子,皺著眉,拿起第二個盒子的時候,眸色深而沈。

“怎麽吃這麽多藥。”

美利曲辛……

沒等陸啟明看清治療的病癥,滿月警覺地彈起來,伸手搶過,倉皇藏在身後。

“……保健品。”

藥盒被壓進箱底,上面蓋著一層層衣物做掩飾,就像滿月不願讓人知曉,開朗樂觀的表象,是她盡可能呈現給家人的偽裝。

東西收拾完畢,陸啟明拎著兩個行李箱立在墻角,他還挺忙的,這麽一會兒工夫,接了好幾通電話。

大致聽是催他去什麽地方。

陸啟明大學學的建築和設計,那時候他對未來的規劃是留在椿北一邊陪滿月一邊讀研,畢業和同學合夥開家建築設計事務所。

後來,他臨時改變了想法,決定出國,其實如果一開始他和滿月說,滿月也不是無理取鬧的姑娘。她能接受異地戀,可她接受不了,一聲不響,把她從他的人生規劃裏摘除。

這也是矛盾升級的導火索。

掛斷最後一通電話,陸啟明拆下衣袖,叮囑滿月:“我等下要見個客戶,砂鍋裏有煲好的湯,你喝的時候開火熱一下,電飯煲裏有米飯和雞蛋羹,自己一個人在家別隨便給人開門……”

沒等他說完,滿月不耐煩地打斷:“陸啟明,你好啰唆。我24了,不是4歲,勞您這麽惦記。”

陸啟明被她的不識好歹氣笑了,不放心地伸手貼了貼她的額頭,“你多大,在我這兒都是小孩兒。”

“行了,我不煩你了,先走了。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爸爸走了,寶珠。”陸啟明摸了摸寶珠的頭,動身要往出走。

滿月看他黑色西褲沾滿了白色狗毛,見客戶有失得體,喊他等一下。

“怎麽?又舍不得我了。”陸啟明倚在門框,有些得意地看著她。

“少貧。”滿月從桌下的籃筐翻出滾刷,撕掉一張紙,指著他的褲管,命令道,“過來,我給你粘下狗毛。”

陸啟明聽話地退回到她身邊,閑適地倚在桌沿,低頭看著屈腿坐在地毯上的滿月,滾刷途徑筆直的長腿,她幫他順著褲腳從下往上滾著。

可這姑娘缺乏耐心,貪圖快,動作三下五除二。

就聽頭頂男人“嘖”了一聲,捉著她的手按停。

“……往哪兒碰呢。”語氣不太正經。

兩人的手交疊停在拉鏈位置,滿月當真不是存心的,擡頭對上男人似笑非笑審視的目光,白皙的臉霎時紅了。

紅暈像一根懸著鈴鐺的紅線,蔓延至耳郭,心跳如鈴慌亂狂響。

她掙脫開握緊的手,滾刷“咚”悶聲落地。

滿月迅速背過身,抱膝偽裝成一株蘑菇,佯裝不滿嘟囔:“免費勞動力還挑三揀四,自己弄吧。”

或許是這間臥室承載了太多他們的回憶。

那一夜,滿月陷進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境,依舊是這張桌前,虬枝盤踞的燙熱,取代她手中的滾刷,堅硬剮蹭著她柔軟的掌心,恨不得磨平一道道掌紋。

夢境過於真實,滿月猛地驚醒,借著窗簾縫隙微弱的光線,她在眼前張開黏膩的掌心,確認是汗水滲出,餘悸未消地斂緊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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